92第九十一章

我不是慕容衝·楚雲暮·4,191·2026/3/26

92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任臻頭昏腦脹,缺氧一般地紅著臉仰頭看他,過了須臾,似著魔一般地當真轉過身去,緩緩地俯趴在池沿之上。 苻堅被眼前美景震地說不出話來,但見氤氳水汽間,腰線起伏,結實緊翹臀尖隱於水波之中,他顫抖地探出手去,白皙的肌膚在溫泉水的流淌下更顯滑膩,掌心下任臻的身軀也隨之猛地一顫,忍不住低哼出聲,宛如最催情的春、藥,苻堅卻是動作一僵――彷彿許多年前自己也曾見過這般風月無邊的情景,也曾為此人魂授色予,傾盡天下。然而自己曾經無比寵信的人實際上卻是一頭陰狠的毒蛇,蟄伏暗處就等著有朝一日在他的致命之處啃噬一口!慕容衝――他終其一生都忘不了那個為向他復仇而不惜赤地千里屠盡萬人的男子――無論是該憎恨還是該愧疚,他都已成了他永遠不願再回想起來的噩夢!他忽然覺得有些莫名的恐慌,微退半步,眼前之人彷彿又變成了十幾年前一襲紅衣,豔色無雙的慕容衝,也曾斜倚在池畔,朝他慵懶地伸出手來,掩去眸中怨毒,淺笑輕喚道:“天王陛下~” “苻大頭!”苻堅還在恍惚,忽覺頰邊一疼,竟是任臻扭頭怒氣衝衝地揮了一拳過來,力道雖不甚大卻也足以讓他回過神來,“這個時候你給老子發呆!?不做就滾開!”還嫌他丟人丟不夠麼! 苻堅摸了摸臉頰,忽然低笑出聲――他是任臻,是他此生唯一的摯愛,不是那個色如春花,卻心似蛇蠍的慕容衝。他自後摟緊了任臻,□向前一挺,便將那處熱源擠進臀縫之中,與他的蹭在一處,嘶啞地道:“你覺得我這樣。。。是想滾開的意思?” 任臻臉一紅,乾咳一聲,剛嘴硬地開口道:“你――”苻堅忽然使了個巧勁兒,竟就這般疾衝而進!任臻做0的時候少之又少,此刻便如被斧頭劈開一樣,便渾身僵硬地罵道:“你你這頭驢,想殺了我嗎?輕一點!”苻堅低頭抵著他的頭頂,輕輕地蹭掉額上的熱汗,言不由衷地點頭恩了一聲,隨後便卻伸手扳開了他的雙腿,反覆衝撞到底,任臻難耐地仰起脖子,苻堅立即傾身吻住他的喉結,連吮帶咬,身下亦兇猛地衝突出入,池中之水便隨之激盪地水花四濺,弄地一室狼藉。 任臻漸漸地渾身燥熱,只覺得□在這般野蠻的攻伐下隱隱升起一股隱秘的快樂,不比先頭只靠前面高、潮,那後面的快感如驚濤駭浪一般層層拍擊綿綿不絕,他情不自禁地不住收縮著後、穴,惹地苻堅周身一陣輕顫,僵持著不敢動彈,咬牙喘息道:“你,你放鬆些。” 任臻怔了一怔,忽然覺得自己算是稍微挽回了一點面子,便故意調笑道:“大頭,你可要快些,若是楊定此時闖進來要向你稟告――” 湯泉池外忽然一陣喧譁,是內侍總管拔高的聲音:“楊將軍,天王在內沐浴,您萬萬不可進去啊!” 苻堅:“。。。。。。” 任臻:“。。。。。。” 殿外果然是楊定不滿的聲音由遠及近:“我有要事稟告,陛下必不怪我!” 二人在心中齊齊哀號一聲,然則此時正幹到關鍵處,誰捨得半途而廢?任臻忽然揚聲道:“楊定,站住!”殿外腳步聲果然隨之一窒。任臻勉強轉回頭,瞪著苻堅:“你還不快動!” 苻堅悶聲一笑,卻不等任臻發飆,猛地俯低身子,如同一隻發情的公狗自後將他緊緊地壓在身下,快速抽、插。“慢,慢一點~”任臻呻、吟一聲,苻堅霸道地吻住他,“你要我。。。慢一點?”他果然放緩了頻率,卻在任臻剛緩過氣來的瞬間猛插進來,似要直杵到底般急速衝刺! 任臻被幹地雙眼含淚,幾乎喘不過氣來,到後來只能不斷地搖頭求饒:“不,不要了。。。大頭,求你。。。” 苻堅失神地痴迷地望著他,臨了終於抽身,喘息著釋放在他的腿間,任臻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著,他抬起身子,不解地看著苻堅。苻堅低頭與他吻做一處,許久後才不舍地道:“。。。明日你要啟程,不能太過勞累。” 任臻心底一動,酥酥麻麻地竄起一陣幸福的感覺,那絕不同於□的快感,而是一種發自靈魂的契合與滿足。他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靠向苻堅,似乎連在長安城中發生的種種不快與煩悶都就此煙消雲散了。 楊定盤腿屈膝坐在臺階上,身邊是數個空了的酒罈,他仰脖將手中最後一點殘酒飲盡,移開罈子,他看向天上的一鉤殘月――月色正好,卻未免孤清。 他垂下頭,苦笑了一下,原來自己也會有如此傷春悲秋的時候。肩頭忽然被輕拍了一下,他向右看去――沒人,左手便迅捷無比地向後一探,瞬間擒住了來人的手腕。 任臻哈哈一笑:“知道你擒拿手厲害,我再次服輸――成了吧?快鬆手!” 楊定果然放手,有些怔忪地望著只著單衣,赤足踏月而來的的任臻。 任臻繞到他身邊,與其並肩坐下,一手拖過一隻還未開封的小酒罈子拍開封泥,輕快地道:“姑臧之疫不日便可緩解,你何必一人在此喝悶酒?我陪你!” 若是平日楊定多半會勸春夜風寒,不宜飲冷酒,然而今夜他不想再做個忠臣良將。默不作聲地也拍開一罈子酒,抬手與其一碰,仰頭便灌。 任臻素知他海量,自己從也比不上的,便不與他爭快,自顧自地一口一口抿著喝。半晌後忽然道:“你們都走了,我在長安,有時候真覺孤單。”楊定停了手――他說“你們”?難道他也能和苻堅、姚嵩與慕容永相提並論? 他扭頭看著似乎永遠嘻嘻哈哈的任臻――不,他並非永遠嬉笑怒罵無所畏懼的,他也會憤恨無助、也會失去理智、也會痛不欲生,卻不是為他而已――但是他又那樣真摯地稱他為“你們”。。。 楊定轉回頭,皎潔的月光為他堅毅的五官覆上了一層輕紗,望之有如落雪一般。他盯著自己手中的酒壺,輕聲道:“在長安可是發生了不順心的事?” 任臻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自己隱藏的夠好夠深,卻不料楊定也看的出來,那麼苻堅就更應該心知肚明瞭,只是他不說,他便也不問。 任臻低嘆一聲,有時候覺得自己當真是幸運,生逢亂世,卻還遇見這麼多真心相待的人。他忽然伸手搭住楊定寬闊的肩,輕聲道:“楊定,好兄弟。”這麼多年,多謝你。 楊定依舊沉穩如山,緩緩地抬手反搭住他的:“。。。好兄弟。” 或許,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兩人喝了小半夜的酒,直到月影西斜,金烏欲升,任臻方才砸破最後一隻酒罈,起身道:“我該走了。”楊定隨之起身,也不攔他,只是拱手抱拳,在胸前虛虛一握。 任臻點頭大笑道:“好!陪君醉臥三萬場,不訴離殤!來日中原平定,你我再痛飲一場!” 楊定默然地送任臻出宮離城,長安使團早已在城門處整裝待發等候多時了。任臻揮別楊定,縱身跨上赭白,騎行數步,忽然心有靈犀一般他回頭仰望城樓,一片日出暉光中,苻堅孑然獨立高樓,不知看了多久。 任臻與其四目相對,半晌過後,忽而抬手在唇邊輕輕一印,遙遙揮向彼方。而後便撥轉馬頭,頭也不回地策馬離開。 不留戀、不猶豫,不傷感,不遲疑,因為心有所繫,便是歸處。 且說姑臧之疫歷經月餘,至盛夏方才完全平息。呂纂並其殘部趁機得以喘息,遠遁張掖,並佔據酒泉、玉門二郡,諷刺的是呂纂也追封因己而亡的父親呂光為皇,依舊以“涼”為國號,史稱北涼。苻堅則因涼州六郡久戰思安,沮渠氏主力尚存,張掖又是匈奴聚集之地,不宜再即開戰,只得暫時作罷。 同年,呂纂嫡長子呂榮降生,封為“太子”,大赦“天下”。然於此同時,呂氏的氐族士兵與匈奴兵的矛盾在“國都”張掖愈演愈烈。 沮渠蒙遜夤夜方從由原本張掖郡守府修繕改裝後的“皇宮”中出來――今日呂纂召見他時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無非是為了奉命駐守姑臧的匈奴軍隊與呂纂自己的親兵衛隊摩擦不斷,互有挑釁之事。蒙遜明著義憤填膺,說自家的兵“驕兵悍將”“太不像話”,實則句句暗指沮渠男成自認護駕有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乃是刻意縱容部下,勸呂纂看在如今情勢上,“暫忍一二”,如此這般呂纂的怒火不僅未滅,反倒越燃越旺。 沮渠蒙遜剛回到自己府邸,便有下人迎出附耳秘語,蒙遜挑了挑眉,便徑直到了自己接待私客的小書房,剛一推門便笑道:“司馬先生漏夜來訪,可是兄長有何吩咐?” 沮渠男成麾下第一謀士司馬許鹹緩緩轉過身來,對沮渠蒙遜拱了拱手道:“若是主公有何吩咐,在下何必深夜之時避人耳目而來?” 蒙遜訝異地道:“那先生貴步臨賤地,所為何事?” 司馬許鹹道:“蒙遜將軍在軍中多布暗探私屬,既然可以屢次跳起沮渠軍與呂氏軍的紛爭,必然也知道在下曾屢次諫言主公除你而後快之事。若是將軍一直記恨此事不肯忘懷,那麼在下在此賠罪,今夜便當在下不曾來過。”說罷便是深深一揖,蒙遜眼珠兒一轉,立即俯身扶起,誠摯地道:“先生折煞我了!我每每想起兄長麾下有先生如此人才就扼腕嘆息,恨不得能收為己用啊!” 司馬許鹹亦一臉感動道:“主公太過迂腐,守成有餘創業不足。在下願另擇明主以侍之!” 蒙遜請司馬許鹹上座,故意一臉納悶地道:“不知先生眼中,何謂明主?” 司馬許鹹既肯來走這一遭便也不再遮掩藏掖,直截了當地道:“張掖乃匈奴人發源興起的祖地。將軍名門貴胄,您之上世,虎視河西,奈何屈於呂氏之下?” 沮渠蒙遜聞言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躬身一拜:“先生若有益策,當為吾之良師矣!” 司馬許鹹明知這蒙遜既然蓄意挑起呂纂與男成的矛盾,必定心中早有成算,如今不過是故做姿態地來試探他罷了。但他既然已決定要改投門庭,必也要獻出點計策以為投名狀,否則沮渠蒙遜又何必納他? 他二人挑燈夜談,相商了整整半夜,終於定下種種計策――黎明時分,蒙遜親自送他出府,並招來一架遮地嚴嚴實實的馬車命人妥善送他還家,這才放心走回府中。在朦朧天光中他愜意地鬆了鬆筋骨,絲毫沒有徹夜未眠的疲憊――他未來的命運,如今才是新的征途。 直到他在花園之中見到了一襲素衣的姚嵩。 他一路分花拂柳而去,在他面前站定,負手笑道:“子峻是是剛剛起床還是與我一樣整宿未眠?” 姚嵩淡淡地道:“我一介廢人,無所事事,怎比的上將軍為國家大事日夜忙碌?” 蒙遜知他語帶諷意,不由哼地一笑道:“我知你還在氣我遲遲不放你回懷遠之事。你皇兄時時向我施壓催問,我實際上也留不了你多久――也罷,十日之後,我會邀兄長一同祭祖蘭門山,我便親自護送你到那,再通知你皇兄派人接應,可好?” 蘭門山既是盧水匈奴族的發祥地,又是北涼與後秦的界山,蒙遜所言乍聽之下,簡直順理成章極了。 “如此,子峻便謝過將軍肯高抬貴手,還我自由了。”姚嵩輕聲說罷,伸手撫向枝頭殘存的一朵荼蘼,輕輕一折,登時花瓣紛揚,零落成泥,宛如百事皆休。

92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任臻頭昏腦脹,缺氧一般地紅著臉仰頭看他,過了須臾,似著魔一般地當真轉過身去,緩緩地俯趴在池沿之上。

苻堅被眼前美景震地說不出話來,但見氤氳水汽間,腰線起伏,結實緊翹臀尖隱於水波之中,他顫抖地探出手去,白皙的肌膚在溫泉水的流淌下更顯滑膩,掌心下任臻的身軀也隨之猛地一顫,忍不住低哼出聲,宛如最催情的春、藥,苻堅卻是動作一僵――彷彿許多年前自己也曾見過這般風月無邊的情景,也曾為此人魂授色予,傾盡天下。然而自己曾經無比寵信的人實際上卻是一頭陰狠的毒蛇,蟄伏暗處就等著有朝一日在他的致命之處啃噬一口!慕容衝――他終其一生都忘不了那個為向他復仇而不惜赤地千里屠盡萬人的男子――無論是該憎恨還是該愧疚,他都已成了他永遠不願再回想起來的噩夢!他忽然覺得有些莫名的恐慌,微退半步,眼前之人彷彿又變成了十幾年前一襲紅衣,豔色無雙的慕容衝,也曾斜倚在池畔,朝他慵懶地伸出手來,掩去眸中怨毒,淺笑輕喚道:“天王陛下~”

“苻大頭!”苻堅還在恍惚,忽覺頰邊一疼,竟是任臻扭頭怒氣衝衝地揮了一拳過來,力道雖不甚大卻也足以讓他回過神來,“這個時候你給老子發呆!?不做就滾開!”還嫌他丟人丟不夠麼!

苻堅摸了摸臉頰,忽然低笑出聲――他是任臻,是他此生唯一的摯愛,不是那個色如春花,卻心似蛇蠍的慕容衝。他自後摟緊了任臻,□向前一挺,便將那處熱源擠進臀縫之中,與他的蹭在一處,嘶啞地道:“你覺得我這樣。。。是想滾開的意思?”

任臻臉一紅,乾咳一聲,剛嘴硬地開口道:“你――”苻堅忽然使了個巧勁兒,竟就這般疾衝而進!任臻做0的時候少之又少,此刻便如被斧頭劈開一樣,便渾身僵硬地罵道:“你你這頭驢,想殺了我嗎?輕一點!”苻堅低頭抵著他的頭頂,輕輕地蹭掉額上的熱汗,言不由衷地點頭恩了一聲,隨後便卻伸手扳開了他的雙腿,反覆衝撞到底,任臻難耐地仰起脖子,苻堅立即傾身吻住他的喉結,連吮帶咬,身下亦兇猛地衝突出入,池中之水便隨之激盪地水花四濺,弄地一室狼藉。

任臻漸漸地渾身燥熱,只覺得□在這般野蠻的攻伐下隱隱升起一股隱秘的快樂,不比先頭只靠前面高、潮,那後面的快感如驚濤駭浪一般層層拍擊綿綿不絕,他情不自禁地不住收縮著後、穴,惹地苻堅周身一陣輕顫,僵持著不敢動彈,咬牙喘息道:“你,你放鬆些。”

任臻怔了一怔,忽然覺得自己算是稍微挽回了一點面子,便故意調笑道:“大頭,你可要快些,若是楊定此時闖進來要向你稟告――”

湯泉池外忽然一陣喧譁,是內侍總管拔高的聲音:“楊將軍,天王在內沐浴,您萬萬不可進去啊!”

苻堅:“。。。。。。”

任臻:“。。。。。。”

殿外果然是楊定不滿的聲音由遠及近:“我有要事稟告,陛下必不怪我!”

二人在心中齊齊哀號一聲,然則此時正幹到關鍵處,誰捨得半途而廢?任臻忽然揚聲道:“楊定,站住!”殿外腳步聲果然隨之一窒。任臻勉強轉回頭,瞪著苻堅:“你還不快動!”

苻堅悶聲一笑,卻不等任臻發飆,猛地俯低身子,如同一隻發情的公狗自後將他緊緊地壓在身下,快速抽、插。“慢,慢一點~”任臻呻、吟一聲,苻堅霸道地吻住他,“你要我。。。慢一點?”他果然放緩了頻率,卻在任臻剛緩過氣來的瞬間猛插進來,似要直杵到底般急速衝刺!

任臻被幹地雙眼含淚,幾乎喘不過氣來,到後來只能不斷地搖頭求饒:“不,不要了。。。大頭,求你。。。”

苻堅失神地痴迷地望著他,臨了終於抽身,喘息著釋放在他的腿間,任臻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著,他抬起身子,不解地看著苻堅。苻堅低頭與他吻做一處,許久後才不舍地道:“。。。明日你要啟程,不能太過勞累。”

任臻心底一動,酥酥麻麻地竄起一陣幸福的感覺,那絕不同於□的快感,而是一種發自靈魂的契合與滿足。他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靠向苻堅,似乎連在長安城中發生的種種不快與煩悶都就此煙消雲散了。

楊定盤腿屈膝坐在臺階上,身邊是數個空了的酒罈,他仰脖將手中最後一點殘酒飲盡,移開罈子,他看向天上的一鉤殘月――月色正好,卻未免孤清。

他垂下頭,苦笑了一下,原來自己也會有如此傷春悲秋的時候。肩頭忽然被輕拍了一下,他向右看去――沒人,左手便迅捷無比地向後一探,瞬間擒住了來人的手腕。

任臻哈哈一笑:“知道你擒拿手厲害,我再次服輸――成了吧?快鬆手!”

楊定果然放手,有些怔忪地望著只著單衣,赤足踏月而來的的任臻。

任臻繞到他身邊,與其並肩坐下,一手拖過一隻還未開封的小酒罈子拍開封泥,輕快地道:“姑臧之疫不日便可緩解,你何必一人在此喝悶酒?我陪你!”

若是平日楊定多半會勸春夜風寒,不宜飲冷酒,然而今夜他不想再做個忠臣良將。默不作聲地也拍開一罈子酒,抬手與其一碰,仰頭便灌。

任臻素知他海量,自己從也比不上的,便不與他爭快,自顧自地一口一口抿著喝。半晌後忽然道:“你們都走了,我在長安,有時候真覺孤單。”楊定停了手――他說“你們”?難道他也能和苻堅、姚嵩與慕容永相提並論?

他扭頭看著似乎永遠嘻嘻哈哈的任臻――不,他並非永遠嬉笑怒罵無所畏懼的,他也會憤恨無助、也會失去理智、也會痛不欲生,卻不是為他而已――但是他又那樣真摯地稱他為“你們”。。。

楊定轉回頭,皎潔的月光為他堅毅的五官覆上了一層輕紗,望之有如落雪一般。他盯著自己手中的酒壺,輕聲道:“在長安可是發生了不順心的事?”

任臻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自己隱藏的夠好夠深,卻不料楊定也看的出來,那麼苻堅就更應該心知肚明瞭,只是他不說,他便也不問。

任臻低嘆一聲,有時候覺得自己當真是幸運,生逢亂世,卻還遇見這麼多真心相待的人。他忽然伸手搭住楊定寬闊的肩,輕聲道:“楊定,好兄弟。”這麼多年,多謝你。

楊定依舊沉穩如山,緩緩地抬手反搭住他的:“。。。好兄弟。”

或許,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兩人喝了小半夜的酒,直到月影西斜,金烏欲升,任臻方才砸破最後一隻酒罈,起身道:“我該走了。”楊定隨之起身,也不攔他,只是拱手抱拳,在胸前虛虛一握。

任臻點頭大笑道:“好!陪君醉臥三萬場,不訴離殤!來日中原平定,你我再痛飲一場!”

楊定默然地送任臻出宮離城,長安使團早已在城門處整裝待發等候多時了。任臻揮別楊定,縱身跨上赭白,騎行數步,忽然心有靈犀一般他回頭仰望城樓,一片日出暉光中,苻堅孑然獨立高樓,不知看了多久。

任臻與其四目相對,半晌過後,忽而抬手在唇邊輕輕一印,遙遙揮向彼方。而後便撥轉馬頭,頭也不回地策馬離開。

不留戀、不猶豫,不傷感,不遲疑,因為心有所繫,便是歸處。

且說姑臧之疫歷經月餘,至盛夏方才完全平息。呂纂並其殘部趁機得以喘息,遠遁張掖,並佔據酒泉、玉門二郡,諷刺的是呂纂也追封因己而亡的父親呂光為皇,依舊以“涼”為國號,史稱北涼。苻堅則因涼州六郡久戰思安,沮渠氏主力尚存,張掖又是匈奴聚集之地,不宜再即開戰,只得暫時作罷。

同年,呂纂嫡長子呂榮降生,封為“太子”,大赦“天下”。然於此同時,呂氏的氐族士兵與匈奴兵的矛盾在“國都”張掖愈演愈烈。

沮渠蒙遜夤夜方從由原本張掖郡守府修繕改裝後的“皇宮”中出來――今日呂纂召見他時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無非是為了奉命駐守姑臧的匈奴軍隊與呂纂自己的親兵衛隊摩擦不斷,互有挑釁之事。蒙遜明著義憤填膺,說自家的兵“驕兵悍將”“太不像話”,實則句句暗指沮渠男成自認護駕有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乃是刻意縱容部下,勸呂纂看在如今情勢上,“暫忍一二”,如此這般呂纂的怒火不僅未滅,反倒越燃越旺。

沮渠蒙遜剛回到自己府邸,便有下人迎出附耳秘語,蒙遜挑了挑眉,便徑直到了自己接待私客的小書房,剛一推門便笑道:“司馬先生漏夜來訪,可是兄長有何吩咐?”

沮渠男成麾下第一謀士司馬許鹹緩緩轉過身來,對沮渠蒙遜拱了拱手道:“若是主公有何吩咐,在下何必深夜之時避人耳目而來?”

蒙遜訝異地道:“那先生貴步臨賤地,所為何事?”

司馬許鹹道:“蒙遜將軍在軍中多布暗探私屬,既然可以屢次跳起沮渠軍與呂氏軍的紛爭,必然也知道在下曾屢次諫言主公除你而後快之事。若是將軍一直記恨此事不肯忘懷,那麼在下在此賠罪,今夜便當在下不曾來過。”說罷便是深深一揖,蒙遜眼珠兒一轉,立即俯身扶起,誠摯地道:“先生折煞我了!我每每想起兄長麾下有先生如此人才就扼腕嘆息,恨不得能收為己用啊!”

司馬許鹹亦一臉感動道:“主公太過迂腐,守成有餘創業不足。在下願另擇明主以侍之!”

蒙遜請司馬許鹹上座,故意一臉納悶地道:“不知先生眼中,何謂明主?”

司馬許鹹既肯來走這一遭便也不再遮掩藏掖,直截了當地道:“張掖乃匈奴人發源興起的祖地。將軍名門貴胄,您之上世,虎視河西,奈何屈於呂氏之下?”

沮渠蒙遜聞言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躬身一拜:“先生若有益策,當為吾之良師矣!”

司馬許鹹明知這蒙遜既然蓄意挑起呂纂與男成的矛盾,必定心中早有成算,如今不過是故做姿態地來試探他罷了。但他既然已決定要改投門庭,必也要獻出點計策以為投名狀,否則沮渠蒙遜又何必納他?

他二人挑燈夜談,相商了整整半夜,終於定下種種計策――黎明時分,蒙遜親自送他出府,並招來一架遮地嚴嚴實實的馬車命人妥善送他還家,這才放心走回府中。在朦朧天光中他愜意地鬆了鬆筋骨,絲毫沒有徹夜未眠的疲憊――他未來的命運,如今才是新的征途。

直到他在花園之中見到了一襲素衣的姚嵩。

他一路分花拂柳而去,在他面前站定,負手笑道:“子峻是是剛剛起床還是與我一樣整宿未眠?”

姚嵩淡淡地道:“我一介廢人,無所事事,怎比的上將軍為國家大事日夜忙碌?”

蒙遜知他語帶諷意,不由哼地一笑道:“我知你還在氣我遲遲不放你回懷遠之事。你皇兄時時向我施壓催問,我實際上也留不了你多久――也罷,十日之後,我會邀兄長一同祭祖蘭門山,我便親自護送你到那,再通知你皇兄派人接應,可好?”

蘭門山既是盧水匈奴族的發祥地,又是北涼與後秦的界山,蒙遜所言乍聽之下,簡直順理成章極了。

“如此,子峻便謝過將軍肯高抬貴手,還我自由了。”姚嵩輕聲說罷,伸手撫向枝頭殘存的一朵荼蘼,輕輕一折,登時花瓣紛揚,零落成泥,宛如百事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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