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鬼沒有腳步聲
腰間那股力量將我死命往回扯,我瞬間被拽回了剛才那個猶豫不決的樓梯口。
我心裡正暗罵自己大概又要被拉回那間鬧鬼的音樂教室,殊不知那股力道轉了個彎,直接把我往樓下帶。
這出乎意料的展開讓我忍不住伸手往腰間摸了摸,指尖觸碰到的是一隻溫熱、有力的手。
順著往上摸,手臂、肩膀、脖子……我睜眼一看,原來這力量不是鬼,而是把我的腰當成一件破外套架在手臂上的張籤。
他就這麼一路把我扛到了一樓,接著一個側步,帶我鑽進了一間生物教室。
這時,張籤總算把我放了下來。
我有些無語地環顧四周,不是很理解這學校明明很大,為什麼他偏偏選了這間擺滿人體模型和一堆福馬林標本的生物教室?
是覺得我剛才被鬼嚇得不夠,還想給我加點猛料嗎?
「我不是叫你下來嗎?」張籤喘著氣,語氣滿是不解,「你怎麼反方向往上走?」
「我哪知道是你啊……」我驚魂未定地解釋。
等一下!
鬼片的套路我懂。
張籤不是應該跟我舅舅在一起嗎?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再說了,我剛才一路都沒出聲,他又看不見,是怎麼在黑暗中精準定位我的?
我害怕地退後一步,警惕地問:「你……你怎麼知道是我?」
張籤甩了甩被我壓得發酸的手臂:「我聽得出你的腳步聲。」
「我不信!我剛才明明腿都在抖,步伐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你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聽質地。」張籤無奈地解釋,「再說了,鬼沒有腳步聲,就算上面的不是你,也肯定是個活人吧?」
有道理!
怎麼我剛才被追的時候就沒想到呢?
但鬼片的套路我懂。
這種時刻出現的隊友,往往是讓人放鬆警惕後再迎接劇情大反轉的。
張籤或許是張籤,但到底是不是「活著」的張籤,還很難說。
我二話不說,直接伸手去摸他的脖子,想感受一下脈搏。
張籤像是觸電般猛地向後縮了一下,離開了我指尖觸碰得到的範圍。
我指著他,邊退邊喊:「你……你不會已經死了吧?」
張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種死寂讓我嚇到眼眶瞬間泛淚,數秒後,他才罕見地帶著點怒意開口:「我每次看到你,都得證明自己是活人嗎?」
說完,他投降似地把脖子朝我伸過來。
我踮起腳尖,戰戰兢兢地將手指按在他頸側的脈搏上,另一隻手為了保持平衡,順勢搭在了他的胸口。
有脈搏。
大概是剛才兜著我跑下樓太劇烈,就連搭在他胸口的那隻手也能明顯感到心臟跳動。
活人沒跑了。
直到那一刻我才後知後覺——剛才我不是都聽見他的腳步聲了嗎?
我怎麼這麼會自己嚇自己?
「你不是跟我舅舅在一起嗎?」確定他是本人後,我開口問道。
原來,剛才在荷花池那邊,他們確實遇到了池中的怨靈。
歸陰符怕水,舅舅便讓張籤擺陣逼鬼上岸,可不知為何,張籤那套百試百靈的陣法竟然啞火了。
他們只能作罷改去廁所找花子,結果走到一半,舅舅臉色突然一變,人就不見了。
「我想,不是你的陣法沒用,」我聽完,若有所思地猜測道,「而是荷花池裡的怨靈被別的東西困住了,根本出不來。」
「這話……怎麼說?」張籤驚訝地問。
我隨即將剛才在音樂教室看見的那副「青色手銬」的事告訴了他。
張籤眉頭緊鎖,語氣變得有些緊張:「你……你有這間學校的平面圖嗎?」
我張大了嘴,搖搖頭:「沒有啊……」
張籤從口袋掏出導盲棍,「唰」地一聲展開,在附近桌椅處敲了三下。
那金屬製的空心棍裡不知道裝了什麼,每敲一下,內部都會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隨後俐落地折起棍子,開始在教室裡熟門熟路地摸索。
我猜,他應該能透過聲響回傳聽出這裡的地形。
「你在找什麼?」我問。
「找紙,越大張越好。」
我走到黑板前,試探著問:「一定要紙嗎?黑板行不行?」
張籤似乎這才意識到黑板這東西能寫字,忙點頭道:「行!有粉筆嗎?」
我低頭一看:「有!」
看來,聽力再好也不是萬能的。
有些視覺慣性的常識,看不見的人還真一時半刻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