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輩子都沒張開過的眼睛
我不動聲色地靠近了舅舅,壓低聲音咬耳朵道:「舅舅,剛剛公車上那個乘客,怎麼也在這裡?」
舅舅挑了挑眉,一臉狀況外:「哪個乘客啊?」順著我的視線略為掃視一眼,直到也瞧見了那道身影,「帶墨鏡那個?」
我點點頭,心裡暗自慶幸,好在舅舅這次沒直接在大庭廣眾下叫人家「瞎子」。
「他……是人吧?畢竟你也知道,我招陰。」我有些不安地追問。
舅舅毫不客氣地白了我一眼:「跟你說過幾次了?大白天哪有那麼容易見鬼!你以為你是誰啊?」
「請你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我立刻嚴肅地盯著他。
舅舅不悅地扯了扯嘴角,敷衍道:「活人!你少在那邊給我杯弓蛇影。」
這能怪我嗎?
上一季的故事裡,我遇到的路人不是妖就是鬼,有點PTSD也挺正常吧?
然而,舅舅接著卻冒出一句:「但他確實一直跟著我們。」
話音剛落,他竟然大剌剌地轉動輪椅,朝著那個人滑了過去!
說也奇怪,明明輪椅在草地上移動的聲響極小,那人卻像是裝了雷達似的,精準地捕捉到了動靜。
面對著滑行而來的舅舅,他緩緩站起身子。
「小子,你跟著我們幹什麼?」舅舅語氣冷淡,開門見山地問。
那人不急不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恭敬地遞向舅舅:「你好,我叫張籤,是個算命師。」
見舅舅沒有伸手的意思,我也不敢隨便上前接那張名片,畢竟我們燕門事務所的名片都有門道,不能隨便給人,誰知道別人給的名片是不是也藏著什麼玄機?
那人見我們沒動作,卻也像被按了暫停鍵似的,維持著遞名片的姿勢等在原地。
直到我看見舅舅對我使了個眼色,我這才上前一步,伸手接過名片。
殊不知,就在指尖觸碰到名片的瞬間,那人反手就是一抓,死死扣住了我的手掌。
「啊!」我驚呼一聲。
他的手勁大得驚人,一時間我竟然抽不回來。
好在片刻後, he 像是確認了什麼,主動鬆開了手。
「小子,吃我外甥女豆腐啊?」舅舅語氣諷刺地調侃。
張籤忙不迭地搖頭,語氣卻顯得有些遲疑:「不是,但……這位女士……」
舅舅笑了笑,打斷了他的話:「小子,這世界很大,你沒見過的人事物多不勝數,別糾結了。」
張籤愣了愣,隨即點點時,又試探性地問道:「那……您方便也讓我摸一下您的掌紋嗎?」
舅舅直接將輪椅掉頭,只丟下一句:「不都叫你別糾結了嗎?」
張籤沒再堅持,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我跟著舅舅緩緩離去。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名片。
不得不說,這張名片跟我們燕門的一樣神秘,白底黑字只寫了名字跟「算命師」三個字,電話、地址、電子郵件通通沒有。
這種人拉生意難道都靠通靈嗎?
還是名片搓個三下,他就能感受到召喚?
隨手將名片收進口袋,我問舅舅:「你剛剛不讓他碰你,那我是不是以後見到他也該避著點?」
「倒也不用怕他,他就是個一般人,應該也真是個算命師。」
我點點頭,猜想張籤對我反應這麼大,可能就是摸出了我手相上的異常。
畢竟我是個沒有既定命數的人,未來就是一張白紙,在算命師眼裡肯定很不常見。
就在我剛放下心來時,舅舅又補了一句:「但他可不是盲人啊。」
「啊?」我愣住了。
現在的男人都怎麼回事?這麼愛假裝殘障嗎?
「替人占卜算命,算是洩漏天機的行當,通常命裡自帶『五弊三缺』。他應該是想改命,才會裝盲,想以此補上他命裡該缺的那一環。」舅舅解釋道。
「還能這樣作弊啊?」我驚訝不已。
「這可不是作弊。」舅舅高深莫測地看著遠方,「我看他,一輩子可能真的沒張開過眼睛,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啊!」
想起在公車上時,張籤那雙藏在漆黑墨鏡後的眼睛,似乎還真一直是閉著的。
我原以為盲人多是如此,沒想到他竟是有意為之。
但一輩子不睜眼?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嬰兒時期就沒法控制了吧?
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舅舅悠悠地說:「你要想瞞天,必定就是要付出些常人想像不到的代價。」
「那他這麼搞,真的補上他想要的那樣了嗎?」我好奇道。
「我哪知道?」舅舅不太關心地敷衍了一句。
也是,我舅舅又沒有火眼金睛,哪能什麼都看穿。
何況他連見鬼都要透過我,某程度來說就是個廢柴。
回到事務所後,我一直在回想今天數魚時的細節。
到底在那個剎那,我做了什麼才讓「探妖令」靈驗的?
可惜後來無論我再怎麼嘗試,也沒能重現當時的成效。
沒辦法,看來只能往死裡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