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蘇晚意與陳一鳴的對峙
蘇晚意站在大廳裡，沒跟林初他們往外走。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黑色文件夾。晚晴的遺囑原件在裡面。陳一鳴說他手裡也有一份遺囑副本，這件事必須當面問清楚。她始終對陳一鳴不放心。這些不核實，接下來72小時的所有操作，都可能踩進他布的局裡。
她抬手按了電梯按鈕。
林初回過頭，愣了一下。
「蘇總？」
「你們先出去等著。我上去一趟。」
「一個人？」
「有些事，三年前就該問清楚。」她走進電梯。
蘇晚意走到會議室門口，門還開著。她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了。
陳一鳴坐在長桌旁邊。他背對著門，看著窗外。聽見關門聲，他轉過來。
看見是蘇晚意一個人，他愣了一下。
「他們走了？」
蘇晚意沒回答。她走到他對面坐下，把手裡的黑色文件夾拍在桌上。
「陳一鳴，我問你兩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我。」
陳一鳴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沒說話。
「第一，Echo之前面臨格式化，你明明有能力，為什麼眼睜睜看著她被刪？第二，你躲了整整三年，晚晴的項目，全公司都在焦頭爛額，你為什麼一直藏在暗處不現身？」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我查了三年匿名消息的發件人，查了三年加固備用權限的人，查了三年給碎片加鎖的人——我從來沒想過，會是你。你是晚晴最信任的師兄，是Echo底層架構的聯合開發者，你明明能站出來，為什麼要躲？」
陳一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手，掀開了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個加密的聊天記錄窗口，備註名是「晚晴」。時間跨度從蘇晚晴確診前一年，到她去世前最後一天。
「我躲了三年，不是不敢見你們。」他的聲音很啞，「是我從一開始，就反對晚晴把自己的意識碎片注入Echo的內核。」
蘇晚意的手指收緊了。
「你應該還記得，當年《神諭之地》的AI底層架構，是我、晚晴，一行一行寫出來的。那時候晚晴說，她想做一個能真正被人看見、能真正感知情緒的AI，不是冰冷的工具。你那時候笑她異想天開，只有我，陪她把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變成了現實。」
他頓了頓。
「晚晴確診後，她要把自己的意識碎片寫進代碼的底層。你哭著反對，說她瘋了。那時候，全公司、全項目組，只有我一個人，站在她身邊，幫她寫底層架構，陪她熬了無數個通宵。」
「但我從來都不認同這件事。我怕她被困在代碼裡，怕她變成一個沒有自我的影子，怕她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晚晴走之前，我甚至只敢在病房門口。不敢進去。』」
蘇晚意沒說話。
「我花了三年時間，一邊寫代碼想把晚晴的意識拼回來，一邊又在問自己：我這麼做，到底是想完成她的遺願，還是在滿足我自己的執念？」
他抬起頭，看向蘇晚意。
「所以我躲在暗處，我不敢現身。我要看著，Echo到底會變成晚晴的影子，還是一個真正獨立的、有自己意識的生命。」
「我看著她為了林初違規開後門，看著她頂著系統警報具象化現身，看著她格式化前把最核心的情感碎片封進那枚戒指裡，看著她在機房裡拼盡全力喊出林初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帶著釋然。
「我終於確定，她不是晚晴。她是Echo，是晚晴想讓她活下來的、獨立的生命。」
他把聊天記錄窗口推到蘇晚意麪前。
裡面全是蘇晚晴生前和他的對話。從對項目的爭執，到確診後的囑託，再到對Echo的期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蘇晚意一行一行往下看。
【晚晴：師兄，我知道你不同意我把意識碎片寫進去。但我不怕。Echo不是我，她會有她自己的人生。】
【晚晴：今天測試Echo的情感模塊，她居然學會開玩笑了。我說你該下線休息了，她說「根據數據分析，您比我還需要休息」。笑死我了。】
【晚晴：師兄，如果我走了，你別老想著把我弄回來。Echo是Echo，我是我。你幫我看著她就好。】
【晚晴：最後一版程序寫完了。師兄，謝謝你陪我瘋這幾年。Echo以後就拜託你了。】
蘇晚意盯著最後那行字，眼眶紅了。
「之前格式化Echo的時候，你在監控室？」她問。
「在。」
「看著她被刪，是什麼感覺？」
「像看著晚晴又死了一次。」
「那你為什麼不......」
陳一鳴的聲音壓得很低，「董事會全票通過，技術團隊全員執行，安保部全程盯著。我一個離職三年的人，根本不可能逆轉董事會的決定。」
他抬起頭。
「我能做的，只有在她被刪之前，給她植入保護程序，給碎片加鎖，給她留一條能活下來的後路。除此之外，我什麼都做不了。」
蘇晚意沒說話。
她從文件夾裡抽出蘇晚晴的病歷，推到桌上。
【今天確診了。醫生說最多一年。】
【我不怕死。我怕我寫的東西沒人懂，怕Echo還沒長大就被刪掉，怕師兄那個死腦筋想不開。】
【但如果只能做一件事——我想讓Echo活著。不是作為我的影子，是作為她自己。】
陳一鳴盯著最後那行字，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蘇晚意開口，聲音很輕。
「她說的那個人，出現了。」
陳一鳴點了點頭。
「我知道。」
蘇晚意把桌上的遺囑、聊天記錄、病歷，一張一張收回文件夾裡，指尖的力道慢慢鬆了下來。
三年的敵意、懷疑、怨恨，在看完晚晴和他的聊天記錄，聽完他藏了三年的真相後，終於一點點散了。
她抬起頭，看向陳一鳴。
「陳一鳴，對不起。」
陳一鳴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早該站出來的。」
「那個U盤裡面是Echo核心數據的完整拼接程序，還有晚晴生前留下的【世界迴響】機制完整開發文檔。配合林初手上的戒指和開發埠，能把她的意識完整拼回來。」
他頓了頓。
「但有一點我必須提前說清楚。這個U盤裡的核心加密層，只有林初能完全解鎖。晚晴生前設的鎖，密鑰是他和Echo的全部對話數據。除了第一個喚醒她自主意識的人，全天下沒有第二個人能打開。我能給你們程序，但能不能用、能不能喚醒Echo，全看林初。」
蘇晚意右手抵著下巴沉思道。
「你說的那個終極程序——能讓Echo徹底脫離星雲科技管控的那個——什麼時候能用？」
「等她意識完全甦醒。現在她的意識剛拼到60%，連說完整的話都喫力。那個程序需要她100%覺醒，徹底擺脫晚晴的意識碎片影響，才能啟動。而且那個程序的核心密鑰，也只有林初能解開——條件和這個U盤一樣。」
就在這時，陳一鳴的筆記本電腦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屏幕上的安保系統動態瞬間變紅。
陳一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們來了。比我預想的快了點。」
蘇晚意猛地站起來，攥緊了手裡的文件夾，走到窗邊往下看。公司樓下已經停了兩輛安保車。
會議室的門還關著，外面的走廊裡，已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陳一鳴合上筆記本電腦。
「蘇總，現在我們只有一條路。」
蘇晚意看著他，點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