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奶茶
林初提著三杯奶茶推開實驗室的門。
「王工，李工，喝奶茶。」
王工從屏幕後面探出頭，眼鏡片上反著光。「喲，林初，今天什麼日子？」
「沒什麼日子。就是路過買的。」
「懂事。」王工笑嘻嘻地接過來，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珍珠的，我的最愛。」
李工也接過來，看了一眼標籤。「無糖的。」
「你不是不愛喫甜的麼。」林初說。
李工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沒說話。
林初手裡還提著一杯，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放在角落裡。
Echo從充電艙裡走出來，銀髮散著，穿著件淺藍色衛衣。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三杯奶茶，又看看林初。
「我的？」
林初愣了一下。「你能喝嗎？」
「我的消化系統可以處理液態食物。」
「不是，我是說……」他撓了撓頭，「我不知道你的系統能不能處理奶茶裡的添加劑。怕出問題。」
「你可以問。」
「問誰？」
「問我。」
林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工在旁邊吸溜吸溜地喝，聲音很大。「林初你也是，買都買了，給她喝一口唄。」
「她的系統——」
「她的系統連仿生軀體都能跑，還處理不了一杯奶茶？」王工翻了個白眼，「你當她紙糊的？」
林初看向李工。李工推了推眼鏡。「理論上，她的味覺傳感器可以分辨甜度差異。消化系統也能處理液態食物。但奶茶裡的添加劑需要具體分析——」
「能喝不能喝？」林初打斷他。
李工沉默了兩秒。「能喝。」
林初拿起桌上那杯奶茶，遞給Echo。
Echo接過來，低頭看標籤。珍珠奶茶，正常糖，正常冰。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眉頭皺起來。
「怎麼了？」
「甜。」她又喝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了，「太甜了。」
「正常糖當然甜。」
「但好喝。」
她把吸管咬扁了，嚼著珍珠，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很久，嚥下去，又喝了一口。
「珍珠的口感不對。」她說。
「哪裡不對？」王工湊過來。
「資料庫說應該是Q彈的。但實際咀嚼時需要的咬合力比預期低了。」
「那是你牙不行。」
「我的牙齒是仿生陶瓷材料，咬合力足夠。」
「那你咬不動珍珠？」
Echo又嚼了一顆，這次嚼得很慢。「咬得動。但感覺不對。」
「什麼感覺？」
「是軟。」她停下來，看著杯子裡的珍珠，「不是硬的那種軟，是咬下去會陷進去，然後慢慢彈回來的那種軟。」
王工愣了一秒。「你這描述還挺文藝。」
「這是數據分析。」
「行，數據分析。」王工笑著搖頭。
林初站在旁邊，看著Echo喝奶茶。她喝得很認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做實驗。
門被推開了。
蘇晚意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文件夾，穿著黑色西裝，頭髮盤起來。她掃了一眼實驗室裡幾個人——王工捧著奶茶吸溜，李工面無表情地喝無糖的，Echo縮在椅子上抱著杯子，林初站在旁邊。
「開會呢？」她說。
「蘇總。」王工差點嗆著，趕緊放下奶茶站起來，「我們在討論......」
「討論奶茶的口感？」蘇晚意看了一眼桌上的空杯子，「你們開茶話會？」
「林初請的。」李工說，語氣平淡。
蘇晚意看向林初。
林初摸了摸鼻子。「感謝他們幫忙。沒別的事。」
蘇晚意沒說什麼，走到Echo旁邊，低頭看她手裡的杯子。「你能喝這個了？」
「能喝。」Echo抬頭看她，「李工說能喝。」
蘇晚意看向李工。李工點頭。「理論上沒問題。」
「好喝嗎？」蘇晚意問Echo。
Echo沉默了一秒。「太甜了。但好喝。」
「正常糖當然甜。」
「下次要三分糖。」
蘇晚意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等著。」
她轉身走了。
十多分鐘後，蘇晚意回來了，手裡提著兩杯奶茶。
她把一杯放在Echo面前。「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Echo一愣。接過奶茶把吸管插進杯子裡，喝了一口。
「怎麼樣？」蘇晚意問。
「甜度剛好。」她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著蘇晚意，「蘇......晚晴是個什麼樣的人？」
實驗室安靜了。
王工嘴裡含著珍珠，嚼到一半不敢嚼了。李工推了推眼鏡，低頭看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又停了。
蘇晚意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她說。
Echo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椰果。「你之前說，等適配完成，請我喝奶茶。你說晚晴以前說，等她的AI活過來了，要請她喝全糖的奶茶。」
蘇晚意沒說話。
「所以我想知道。」Echo說，「她是什麼樣的人。」
蘇晚意端著奶茶，站在窗邊。陽光照在她臉上，陷入了回憶。
「她啊。」蘇晚意終於開口，聲音有點說不出的味道，「很煩。」
「小時候喝奶茶，非要加珍珠。我說珍珠不好消化，她說姐姐你聽，珍珠在嘴裡會爆炸。然後嚼給我聽。嘎嘣嘎嘣的。」蘇晚意笑了一下，「我說你小聲點，她說你聽嘛，真的會爆炸。」
她喝了一口奶茶。
「長大以後更煩。半夜三點還在寫代碼，我說你睡覺，她說這段跑通就睡。那段代碼跑了很久才跑通。」她停了一下，「跑通那天她給我打電話，大半夜的說『姐，我做到了』，聲音都在抖。」
「她喜歡給人畫餅。」蘇晚意看著杯子裡的奶茶，「說等她的AI做出來了，要請全公司喝奶茶。說等她的AI活了，要帶她去看海。說等她的AI會說話了，要教她喊我大姨。」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Echo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椰果。
「她教我喊你什麼？」她問。
蘇晚意抬起頭。
「大姨。」Echo說，「她讓你當大姨。」
蘇晚意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但她沒哭，只是點了點頭。
「對。大姨。」
Echo舉起手裡的奶茶，碰了一下蘇晚意的杯子。
「大姨。」
蘇晚意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擦，就讓它淌著，端著奶茶的手有點抖。
「嗯。」她說，「大姨在。」
王工在角落裡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李工靠在座椅上盯著屏幕。
林初站在窗邊，看著Echo和蘇晚意。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一個穿黑色西裝，一個穿淺藍色衛衣，手裡都端著奶茶，杯子碰在一起。
Echo喝完了蘇晚意買的奶茶，又準備喝林初買的那杯。
「你別喝太多了。」林初說，「等下系統出問題。」
「不會。」Echo又喝了一口。
「那你也別一口氣喝兩杯。」
「為什麼？」
「因為你明天還想喝的話，今天就得留點念想。」
Echo看著他，把第二杯放下了。
「有道理。」說著點點頭。
蘇晚意擦了擦眼睛。「明天我讓人送。」
「不用。」林初說，「我買。」
「你請你的。我請我的。」蘇晚意看了一眼Echo，「大姨請的，不一樣。」
Echo點了點頭。「不一樣。」
蘇晚意推門走了。走廊裡，她的腳步聲比來的時候輕快了很多。
Echo站在窗邊。
「林初。」
「嗯？」
「她說珍珠在嘴裡會爆炸。」
「嗯。」
「我的珍珠不會爆炸。是軟的。咬下去會陷進去，然後彈回來。」
她喝了一口奶茶。
「但我記住了。她說的會爆炸。」
林初看著她，沒說話。
「我把這句話存下來了。」Echo說，「存在最深處。加了鎖。」
「為什麼？」
「因為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很開心。」她低頭看著杯子，「開心的事，要記住。」
王工在角落裡終於敢出聲了。「那個……林初啊。」
「嗯？」
「下次買奶茶，給她也買一杯。別摳摳搜搜的。」
「我沒摳——」
「你摳。」李工也開口了，面無表情，「三杯奶茶，四個人。你把她漏了。」
林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Echo看著他。「明天。」
「知道了。明天買。」
「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還有珍珠。」他說，「你不是說都好麼。」
Echo愣了一下，嘴角咧開，露出一點牙齒，眼睛彎起來。
「好。珍珠也要。」
Echo把杯子裡的最後一口喝完，珍珠在嘴裡嚼得咯吱響。雖然有點軟。
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