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學做飯
Echo和林初說要學做飯。
林初以為她說著玩的。第二天早上醒來，廚房裡已經一片狼藉。鍋鏟掉在地上，竈臺上全是麵粉，碗裡的蛋液和蛋殼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Echo站在竈臺前，白色實驗服上沾了幾點醬油印，臉上也糊了一塊黑。她手裡端著那碗蛋液蛋殼混合物，正盯著看，像在做什麼高難度運算。
「你在......打仗？」
「做早飯。」
「這是早飯？」
「煎蛋。資料庫說，煎蛋是最基礎的烹飪項目。」
林初走過去，看了一眼那碗東西。碎蛋殼浮在蛋液上面。
「資料庫沒告訴你蛋殼要挑出來？」
「告訴了。我在挑。」她伸出手指，從碗裡捏出一片蛋殼，「但手指太粗，挑不乾淨。」
「你不會用筷子？」
「筷子是什麼？」
林初從抽屜裡拿出筷子，遞給她。她接過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像握勺子一樣握住筷子，往碗裡一戳。
蛋液濺出來，濺到她臉上。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蛋液，面無表情地說：「根據數據分析，筷子的設計有缺陷。」
「是用法有問題。」
林初從她手裡把筷子抽出來，夾起一片蛋殼扔進垃圾桶。
Echo看著他手裡的筷子，歪了一下頭。
「再試一次。」她把碗推過來。
林初把筷子遞給她。她這次握對了位置，但手指不知道怎麼用力，兩根筷子在她手裡像兩根木棍，合不上。
「你的手沒有肌肉記憶。」他說，「慢慢來。」
「我沒有肌肉。」
「……那就慢慢建立控制模塊。」
她試了三次，第一次夾起一片蛋殼，掉在半路。第二次夾起來了，送到碗邊的時候手指一鬆，蛋殼掉回碗裡。第三次，她把蛋殼夾起來，穩穩地送到垃圾桶上方，手指張開，蛋殼掉進去。
她轉頭看林初。
「做到了。」
「嗯，做到了。」
「根據計算，完成這個動作需要調整十七個參數。」
「但你做到了。」
她看著垃圾桶裡那片蛋殼。
「我做到了。」
然後她又拿起一個雞蛋，在碗邊磕了一下。力氣太大，雞蛋碎了，蛋液流了一手，蛋殼碎成四五片掉進碗裡。
她低頭看著滿手的蛋液。
「又失敗了......」
「沒事。再來。」
林初拿了第二個雞蛋，放在她手裡，握著她的手，在碗邊輕輕磕了一下。蛋殼裂了一條縫，他用手指按著裂縫兩邊，掰開，蛋液流進碗裡，蛋殼是完整的兩個半殼。
「感覺到了嗎？」他鬆開手。
Echo低頭看著手裡的蛋殼。「力度......角度......記錄下來了。」
她又拿了一個雞蛋，自己磕。這次力氣小了點，蛋殼只裂了一條縫，她學著林初的樣子，用手指掰開。蛋液流進碗裡，蛋殼也是完整的兩個半殼。
她看著碗裡那個完整的雞蛋，沒說話。
「可以。」林初說。
「可以。」她重複了一遍。
然後她開始挑蛋殼。這次用了筷子，一片一片夾出來，動作很慢，但每一片都準確地扔進了垃圾桶。挑完最後一片，她把筷子放下，轉頭看他。
「下一步是什麼？」
「打蛋。把蛋液攪勻。」
她拿起一雙乾淨筷子，伸進碗裡，開始攪。動作很機械，手腕不動，整個胳膊在轉圈。蛋液在碗裡轉，但沒攪勻，蛋黃還是蛋黃，蛋白還是蛋白。
「手腕動。不是胳膊。」
「手腕的參數我沒調好。」
「那你先別攪了。先把火打開。」
「火？」
林初走到竈臺前，擰開煤氣竈。藍色的火苗躥起來，Echo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溫度很高。」
「對。所以鍋要先熱，再放油。」
「油？」
林初看著她。她站在竈臺前，臉上還有蛋液幹掉的白印，實驗服上全是麵粉和醬油，手裡攥著那雙筷子，表情很認真。
「好吧。我一步一步教你。」
他把鍋放上去，倒了點油，拿起一個雞蛋在鍋邊磕開，蛋液滑進鍋裡，刺啦一聲響。Echo又往後退了一步。
「油會濺出來。」
「不會。火不大。」
她湊過來看。鍋裡的蛋白在凝固，邊緣開始變焦，蛋黃還在中間晃。
「什麼時候翻面？」她問。
「不翻。煎一面就行。」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喫太陽蛋。」林初說。
Echo沒接話。林初回頭看她，她正盯著鍋裡的蛋，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竈臺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數據已記錄。」
他握著鍋鏟，沒說話。
「資料庫說，喜歡太陽蛋的人，喜歡蛋黃流出來的口感。口感偏好與童年經歷有關，但你的童年數據我沒有。」
「其實......不用查我的數據……」他說，「就是覺得好喫。」
「那我學會了。以後給你做。」
他轉頭看她。她站在竈臺邊，銀髮紮成馬尾，臉上髒兮兮的，表情很認真。
「你連蛋殼都挑不乾淨。」
「會學會的。蛋殼挑不乾淨是因為手指控制精度不夠，我今晚調整參數。火候控制需要溫度傳感器的數據校準，大概需要三到五天。調味需要……」
「行了。」他把煎蛋鏟起來放進盤子裡，「先把這個喫了。」
她接過盤子，拿筷子戳了一下蛋黃，金黃色的液體流出來，淌在白色的盤子上。
「你嘗嘗。」他說。
她夾了一塊蛋白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皺眉。
「鹹了。」
「確實鹹了。鹽放多了。」
「為什麼要放鹽？」
「提味。」
「不加鹽不行嗎？」
「也行。但不好喫。」
她看著盤子裡的煎蛋，又夾了一塊，這次蘸了一點蛋黃，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蛋黃的脂肪含量高，口感更順滑。蛋白的蛋白質含量高，口感偏硬。兩種口感組合在一起……」她停了一下，「好喫。」
「那當然。」
「不是我說的好喫。是資料庫裡『好喫』的定義。但我嘗到的……」她又停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資料庫說『好喫』是味蕾對特定化學物質的反應。但我喫這個煎蛋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出現的不是化學式，是……」她看著林初，「是你剛才握著我的手磕雞蛋......」
林初愣了一下。
「這兩個東西沒有關聯。」她說，「但我的數據把它們放在了一起。我不知道為什麼。」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嗡嗡聲。
「這就是好喫。」他說。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覺得好喫的東西，會跟好的人綁在一起。喫到了，就會想起來。」
Echo低頭看著盤子裡的煎蛋。
「那我以後每次喫煎蛋，都會想起來。」
「不止煎蛋。」他說，「以後你學會做別的菜，也會想起來。」
她抬起頭。「想起什麼？」
「想起今天。你第一次進廚房蛋殼挑不乾淨，鹽放多了煎蛋鹹得要命。」
「我沒有鹹得要命。只是鹹了一點點。」
「那就是鹹了。」
她瞪了他一眼，把盤子裡的煎蛋喫完。喫完最後一口，她把盤子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衝。
「明天繼續。」她說。
「繼續什麼？」
「學做飯。明天學西紅柿炒雞蛋。資料庫說這道菜成功率高，適合初學者。」
「你不用這麼急。」
「不是急。」她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他，「你長期熬夜胃不好。資料庫裡有很多養胃食譜，我全背了。」
林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今天失敗了。」她說，「蛋殼沒挑乾淨，火候也沒控制好。但明天會好一點。後天再好一點。」
「你不用……」
「我知道不用。」她打斷他，「但我願意。」
她說完轉身走了，白色實驗服上的醬油印在燈光下特別顯眼。
林初站在廚房裡，看著水池裡那個盤子，洗得很乾淨，比他洗的都乾淨。
手機震了，Echo發來消息：「明天的西紅柿，要挑軟的。硬的不甜。」
他打字：「你怎麼知道？」
「資料庫說的。」
「你不是說資料庫不準嗎？」
「口感不準。挑選標準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