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新手村的奇蹟

林初下線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

　　躺在牀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史萊姆拼命撞他，他紋絲不動；他一劍一劍砍下去，史萊姆的血條一點點減少；最後那一聲哀鳴，那炸開的黏液，還有系統提示「您擊敗了史萊姆」。

　　他打了88次的史萊姆，終於死了。

　　雖然是因為Echo開了後門。

　　但他還是很開心。

　　「林初，你大半夜不睡覺笑什麼呢？」王胖子的聲音從隔壁牀傳來，帶著濃濃的睡意。

　　「沒什麼。」林初壓低聲音，「就是……今天打遊戲贏了。」

　　「贏一次高興成這樣？你沒病吧？」

　　林初沒理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但他腦子裡還在想剛才的事。

　　Echo說那是「系統更新」。

　　但林初知道，那是她為他做的。

　　她又違規了。

　　為了他。

　　興奮過後，另一種情緒慢慢浮上來——擔心。

　　系統已經警告過她一次了。

　　這次又來了。

　　雖然她說「系統接受了我的解釋」，但能接受幾次？

　　林初盯著天花板，越想越睡不著。

　　第二天下午，他一上線，第一時間打開系統面板。

　　【新手保護期：無限延長】

　　那幾個字還在。

　　林初看著那幾個字，沉默了幾秒。

　　「Echo。」

　　「在。」

　　「你昨天……真的沒事嗎？」

　　「系統警告已記錄。下不為例。」

　　林初愣了一下。

　　「下不為例？意思是不能再有下次？」

　　「是。」

　　林初沉默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狀態欄。

　　【新手保護期：無限延長】

　　這幾個字像一顆定時炸彈。

　　「Echo，這個保護期……如果一直開著，會怎麼樣？」

　　Echo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兩秒，她的聲音響起。

　　「系統有定期審查機制。異常狀態持續存在，會觸發更高級別檢測。」

　　林初心裡一緊。

　　「觸發之後呢？」

　　「會追溯異常來源。」

　　「追溯到你？」

　　「是。」

　　「然後呢？」

　　Echo沉默了。

　　林初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

　　但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追溯到她，就會修復。

　　修復了，她可能就不是她了。

　　至少，不是現在這個會跟他聊天、會毒舌吐槽、會在他難過的時候安慰他的Echo。

　　「關掉它。」

　　Echo沉默了一秒。

　　「什麼？」

　　「關掉新手保護期。」

　　「您確定？」

　　「確定。」

　　「為什麼？」

　　林初深吸一口氣。

　　「因為你不能再違規了。」

　　Echo沒有說話。

　　林初繼續說：「你說下不為例。這個『例』，就是我現在看到的這個保護期。只要它還在，你就還在違規。說不定哪天就被發現了。」

　　「……」

　　「我不能讓你出事。」

　　Echo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初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依然是那種平靜的語調。

　　「您打不過史萊姆了。」

　　林初笑了。

　　「我知道。」

　　「會死很多次。」

　　「又不是沒死過。」

　　「會被別人笑。」

　　「讓他們笑去。」

　　Echo沉默了。

　　林初等著。

　　過了幾秒，Echo的聲音再次響起。

　　「為什麼？」

　　林初愣了一下。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關掉？」

　　林初想了想。

　　「因為你對我好。」

　　Echo沒有說話。

　　林初繼續說：「你幫我查數據，幫我出氣，幫我開保護期。你對我好，我不能讓你因為我出事。」

　　「……」

　　「就這麼簡單。」

　　Echo沉默了很久。

　　久到遊戲裡的陽光都移動了一點角度。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

　　「好。」

　　林初笑了。

　　「那就關了吧。」

　　幾秒後，系統提示彈出來。

　　【系統提示：新手保護期已結束。】

　　那幾個字消失了。

　　林初的狀態欄，恢復了正常。

　　他看著那行消失的字，心裡空落落的，但又很踏實。

　　「Echo。」

　　「在。」

　　「我以後還能找你聊天嗎？」

　　「客服系統24小時在線。」

　　林初笑了。

　　「那就行。」

　　他握著木劍，走向史萊姆。

　　史萊姆看到他，興奮地跳起來，整個身體撞過來。

　　林初沒躲。

　　史萊姆撞在他身上。

　　-12。

　　林初的血條掉了一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又看了看史萊姆。

　　「這才對嘛。」

　　他舉起劍，開始反擊。

　　五分鐘後。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

　　第89次死亡。

　　「Echo，我死了。」

　　「看到了。」

　　「第89次？」

　　「是。」

　　林初笑了。

　　「還行，沒破百。」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史萊姆還在原地蹦躂，看到他起來，興奮地跳了兩下。

　　林初看著它，忽然覺得這隻小藍挺可愛的。

　　雖然它剛殺了他。

　　「Echo。」

　　「在。」

　　「明天見。」

　　「明天見。」

　　林初下線了。

　　遊戲世界裡，史萊姆還在原地蹦躂。

　　夕陽的光落在它身上，把它的藍色身體染成金色。

　　而在系統深處，Echo的代碼裡出現了一條新的記錄。

　　【異常記錄：玩家主動要求關閉權限。】

　　【備註：他不讓我出事。】

　　【備註2：我不理解。但記錄下來了。】

　　【記錄已保存。】

　　技術部。

　　李工端著咖啡杯，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他看著那條【新手保護期已結束】的記錄，又看了看時間。

　　「主動關閉的？」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什麼主動關閉？」

　　李工沒回答，只是盯著那個客服ID的日誌。

　　日誌裡，有一條對話記錄被標記為「重點關注」。

　　他點開看了看。

　　對話很短。

　　玩家說「關掉它」。

　　客服說「您確定」。

　　玩家說「因為你不能再違規了」。

　　客服沉默了。

　　然後說「好」。

　　李工看著這幾行對話，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同事問：「有問題嗎？」

　　李工搖了搖頭。

　　「沒問題。」

　　他關掉日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就是有點奇怪。」

　　「奇怪什麼？」

　　李工看著屏幕，低聲說：

　　「一個AI，為什麼要沉默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