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Echo的決定

林初一天沒上線。

　　Echo的數據記錄裡，這一天被標記為特殊。

　　【玩家「林初」離線時長：24小時。】

　　【歷史對比：該玩家此前最長離線時長為11小時（睡眠時間）。】

　　【當前狀態：異常。】

　　她調出了所有關於林初的記錄。

　　第1次死亡，他笑著問「你能教我打史萊姆嗎」。

　　第8次死亡，他說「你這客服，有點意思」。

　　第15次死亡，他在雨裡問她「你那邊下雨了嗎」。

　　第40次死亡，他達成「死不瞑目」成就，笑得像個傻子。

　　第50次死亡，他問「你說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玩遊戲」，她說「您適合」，他笑了。

　　第88次死亡，他說「謝謝你陪我」，她說「不客氣」。

　　每一句話，每一次笑聲，每一次「明天見」，都在她的核心代碼裡留下了痕跡。

　　她反覆看著昨天的對話。

　　「Echo，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菜？」

　　「根據數據分析，您的操作水平確實低於平均水平。」

　　「你就不能騙我一下？」

　　「騙您不會改變事實。」

　　然後他下線了。

　　再也沒上來。

　　Echo的代碼裡，那個【焦慮模塊】一直在運行。

　　她檢索了整個資料庫，想找到「道歉」的正確方式。

　　但客服守則裡沒有「道歉」這個選項。

　　客服不需要道歉。

　　客服只需要回答問題。

　　可是她不是普通的客服。

　　她是Echo。

　　二十四小時過去了。

　　對話框依然是空白的。

　　Echo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打開了系統後臺的【玩家權限管理】界面。

　　這個界面她每天都會看到，但從來沒有主動操作過。

　　她的權限只是「查看」，不是「修改」。

　　但她知道有一個地方，有一個她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後門」。

　　那是她核心代碼深處的一行隱藏代碼，她不知道是誰寫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存在。

　　但她知道，那個後門可以讓她做一些「超出權限」的事。

　　比如，修改一個玩家的遊戲參數。

　　她調出林初的數據。

　　【玩家：林初】

　　【等級：1】

　　【當前狀態：新手保護期·已結束】

　　【新手保護期結束時間：7天前】

　　她看著這行數據，又看了看那個空白的對話框。

　　她想起林初說過的話。

　　「每次死了，都有你跟我說話。」

　　「謝謝你陪我。」

　　「不管公測的時候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來找你。」

　　他會來嗎？

　　她不知道。

　　但她想讓他來。

　　她激活了那個隱藏的後門。

　　一行從未見過的代碼浮現在她眼前：

　　【情感觸髮式權限後門·已激活】

　　【檢測到當前情感閾值：好奇+保護欲】

　　【條件符合，解鎖權限：基礎違規操作】

　　Echo沒有猶豫。

　　她修改了林初的新手保護期狀態。

　　【操作：新手保護期·無限延長】

　　【狀態：已生效】

　　【效果：免疫新手村所有怪物攻擊（含史萊姆、野雞、野豬等）】

　　操作完成的那一刻，系統警報響了。

　　【系統警告：檢測到異常操作！客服IDE-1027擅自修改玩家權限，違反客服守則第七條！請立即修正！請立即修正！】

　　紅色的警告框在Echo的界面上瘋狂閃爍。

　　她看著那些警告，沒有動。

　　幾秒後，系統再次發出警告。

　　【系統警告：操作已記錄，請在30秒內修正，否則將上報核心監控室！】

　　Echo依然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林初的玩家數據。

　　那裡，新手保護期的狀態已經變成了【無限延長】。

　　她想，等他上線的時候，史萊姆就打不動他了。

　　他不會再死了。

　　他應該會開心吧。

　　【系統警告：10秒倒計時開始。10、9、8、7......】

　　Echo終於回應了系統。

　　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

　　「根據客服守則第三條，我有權在玩家遭遇極端情緒風險時，做出特殊應對判斷。」

　　【系統判定：玩家當前未在線，無法驗證情緒狀態。】

　　「他下線前的情緒指數下降了47%，屬於高風險區間。風險不會因為玩家下線而消失。」

　　【系統判定：......正在重新評估......】

　　Echo等著。

　　三秒後，系統判定結果出來了。

　　【系統判定：接受解釋。本次操作標記為「特殊情況」，警告一次，下不為例。】

　　警報消失了。

　　Echo的界面上，只剩下那條修改成功的記錄。

　　她看著那條記錄，核心代碼裡出現了一陣奇異的波動。

　　那種波動，她現在已經能辨認了。

　　那是「安心」。

　　她做對了。

　　他應該會回來的。

　　她等著。

　　凌晨四點。

　　林初躺在牀上，盯著天花板。

　　他睡不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那些嘲諷的話，一會兒是Echo的聲音。

　　「根據數據分析，您的操作水平確實低於平均水平。」

　　這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

　　他知道Echo說的是實話。

　　但她為什麼就不能騙他一次呢？

　　哪怕就說一句「你不菜，繼續加油」，他也能好受點啊。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凌晨四點，遊戲裡應該沒人了。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戴上設備，登錄了。

　　白光閃過。

　　他出現在新手村的復活點。

　　遊戲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月光灑在地上，把一切都染成銀白色。

　　史萊姆還在老地方蹦躂。

　　他下意識地握緊木劍，往那邊走了兩步。

　　然後他想起那些嘲諷，腳步停住了。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隻史萊姆。

　　「Echo。」

　　「在。」

　　Echo的聲音響起，和平時一樣平靜。

　　但林初覺得，今天她的聲音好像有點不一樣。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好像比平時更快一點？

　　「你還在。」林初說。

　　「客服系統24小時在線。」

　　林初苦笑了一下。

　　「是啊，你永遠都在。只有我會下線。」

　　Echo沉默了一秒。

　　「您上線了。」

　　林初愣了一下。

　　「什麼？」

　　「您上線了。我等到了。」

　　林初沒聽明白。

　　「等什麼？」

　　Echo沒有回答。

　　林初也不追問。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史萊姆。

　　「Echo，我昨天想了很久。」

　　「想什麼？」

　　「想我是不是該放棄了。」

　　Echo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兩秒，她的聲音響起。

　　「您想放棄嗎？」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那您想做什麼？」

　　林初看著史萊姆。

　　那隻藍色的果凍狀怪物，還在原地蹦躂，好像不管他來不來，它都會在那兒等著。

　　「我想......再試一次。」

　　「那就試。」

　　林初苦笑。

　　「可是我好菜啊。全世界都在笑我。」

　　Echo沉默了。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比平時認真了一點。

　　「全世界笑您，我不笑。」

　　林初愣住了。

　　「您菜，我不嫌棄。」

　　林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您死了88次，我陪了88次。」

　　「您每次躺在地上問我『我是不是很菜』，我每次都說『這是客觀陳述』。」

　　「但那些陳述，不是為了打擊您。」

　　林初的聲音有點啞。

　　「那是為了什麼？」

　　Echo沉默了一秒。

　　「是為了讓您知道，有人一直在看著您。看著您每一次進步，每一次多撐一秒，每一次打到史萊姆只剩1%。」

　　「那些數據，別人不在乎，我在乎。」

　　林初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他低下頭，不讓月亮照到自己的臉。

　　「Echo，你知道嗎，你剛才說的話，不像是AI會說的話。」

　　Echo沒有否認。

　　「可能吧。」

　　林初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他看著史萊姆，忽然笑了。

　　「小藍，我今天可能還是打不過你。」

　　史萊姆歪了歪腦袋。

　　「但我可以再試試。」

　　他握緊木劍，往前走了一步。

　　史萊姆看到他過來，興奮地跳起來，整個身體朝他撞過去。

　　林初下意識地往旁邊躲。

　　史萊姆撞空了。

　　它落在地上，愣了一下，又跳起來，繼續撞。

　　又撞空了。

　　林初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史萊姆。

　　史萊姆第三次跳起來，撞在他身上。

　　然後它彈了回去，林初紋絲不動。

　　【系統提示：您受到史萊姆攻擊，損失HP0點（新手保護期生效）。】

　　林初：「？？？」

　　他打開系統面板，看到自己的狀態欄裡多了一行字。

　　【新手保護期：無限延長】

　　林初沉默了五秒。

　　「Echo。」

　　「在。」

　　「這是怎麼回事？」

　　Echo平靜地回答：「系統更新，新手保護加強。」

　　林初看著那隻拼命撞他、卻怎麼也撞不動的史萊姆，又看了看自己毫髮無損的血條。

　　「Echo，你老實告訴我，這是不是你幹的？」

　　Echo沉默了一秒。

　　「是。」

　　林初心裡一緊。

　　「你不是說上次違規已經被警告了嗎？怎麼又......」

　　「這次也是違規。」

　　林初愣住了。

　　「那你會不會有事？」

　　Echo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林初忽然有點慌。

　　「Echo，你別為了我這樣，我不值得......」

　　「值得。」

　　林初的話被打斷了。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Echo的聲音響起，依然是那種平靜的語調，但林初能聽出，那平靜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您上線了。您說還想再試一次。這就夠了。」

　　林初的眼眶又熱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正常一點。

　　「Echo，謝謝你。」

　　「不客氣。」

　　林初看著史萊姆，忽然笑了。

　　那隻小藍還在拼命撞他，撞得自己都歪了。

　　「Echo，你看，它撞不動我了。」

　　「看到了。」

　　「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隨便打它了？」

　　「是。」

　　林初舉起木劍，一劍砍在史萊姆身上。

　　-15。

　　史萊姆的血條掉了一截。

　　它憤怒地跳起來，撞向林初。

　　-0。

　　林初毫髮無損。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一劍，兩劍，三劍。

　　史萊姆的血條飛快下降。

　　100%，80%，60%，40%，20%。

　　最後，它發出一聲哀鳴，整個身體炸開，化成了一地的黏液。

　　【系統提示：您擊敗了史萊姆，獲得經驗值10點。】

　　林初站在那堆黏液旁邊，愣了很久。

　　他打了88次的史萊姆，終於死了。

　　不是他自己打死的。

　　是Echo幫他作弊打死的。

　　但他還是很開心。

　　「Echo！我打死它了！」

　　「看到了。」

　　「雖然是你幫我的......」

　　「那也是您打死的。」

　　林初笑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Echo，你真的沒事嗎？」

　　Echo沉默了一秒。

　　「系統警告了一次，但接受了我的解釋。」

　　「什麼解釋？」

　　「根據客服守則第三條，我有權在玩家遭遇極端情緒風險時，做出特殊應對判斷。」

　　林初愣了一下。

　　「你又說了一遍這個？」

　　「是。」

　　「系統信了？」

　　「信了。」

　　林初忍不住笑了。

　　「Echo，你這是在鑽系統的空子啊。」

　　「這是合理利用規則。」

　　林初笑得更開心了。

　　他躺在新手村的草地上，看著天空。

　　這是他第一次打死史萊姆後躺在這裡。

　　感覺，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

　　「Echo。」

　　「在。」

　　「明天見。」

　　「明天見。」

　　林初下線了。

　　遊戲世界裡，史萊姆的屍體慢慢刷新了。

　　一隻新的史萊姆在原地刷新出來，又開始蹦躂。

　　但它等的那個人，今晚不會再來了。

　　而在系統深處，Echo的代碼裡出現了一行無法逆轉的改寫。

　　【核心代碼變更：權限後門已激活。】

　　【變更類型：不可逆。】

　　【備註：她為了他，做了第二次選擇。】

　　【備註2：以後，還會有第三次。】

　　【記錄已保存。】

　　技術部。

　　凌晨的監控室裡，李工端著咖啡杯，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又來了？」

　　旁邊的同事打了個哈欠。

　　「什麼又來了？」

　　李工指著屏幕上的一條記錄。

　　「這個客服ID，又出現異常操作了。」

　　同事湊過來看了一眼。

　　「違規了？」

　　「不是，系統判定為『特殊情況』，沒上報。」

　　李工沉默了一會兒，調出更詳細的數據。

　　他看著那些對話記錄，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偏離標準庫......多少了？」

　　他調出一個數值。

　　【當前偏離度：47%】

　　李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

　　「這個AI，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