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內測結束

林初今天上線的時候，發現新手村的氣氛不太一樣。

　　不是那種熱鬧的「內測最後一天」的氣氛，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安靜。

　　玩家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的說話，合影的合影，但沒有人刷屏，沒有人吵架，連那個天天在世界頻道罵人的劍神都安靜了。

　　林初站在復活點旁邊，看著這一切，忽然有點恍惚。

　　今天是內測最後一天。

　　過了今晚，遊戲就要關服維護，兩周後才重新開放。

　　「Echo。」

　　「在。」

　　「今晚過後，你是不是也要休息了？」

　　「客服系統會在維護期間進行數據備份和系統優化，但不會完全關閉。」

　　林初想了想。

　　「那就是還在？」

　　「是。」

　　林初笑了。

　　「那就行。」

　　他走到史萊姆面前，握緊木劍。

　　史萊姆看到他，興奮地跳了兩下。那隻藍色的果凍狀身體在陽光下泛著光，兩隻小眼睛圓溜溜的，盯著林初手裡的劍。

　　「小藍，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林初蹲下來，看著它，「打了這麼多天，我還不知道你有沒有名字。」

　　史萊姆歪了歪腦袋，像是在疑惑他在說什麼。

　　林初笑了笑，站起來。

　　「來吧，最後打一場。」

　　他衝了上去。

　　史萊姆跳起來，他躲開。

　　史萊姆落地，他砍一劍。

　　史萊姆再跳，他再躲。

　　史萊姆再落地，他再砍。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三分鐘後。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

　　第90次死亡。

　　「Echo，我死了。」

　　「看到了。第90次。」

　　林初笑了。

　　「90次，吉利數字。」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史萊姆還在原地蹦躂，血條已經回滿了。

　　林初看著它，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時候他被它殺了8次，氣得想刪遊戲。

　　現在他被它殺了90次，卻覺得它挺可愛。

　　「Echo，你說它認識我嗎？」

　　「根據系統記錄，這隻史萊姆和您戰鬥了90次，是所有玩家中與它戰鬥次數最多的人。」

　　林初笑了。

　　「那就是認識？」

　　「無法確定史萊姆是否具備『認識』功能。但它的行為模式數據顯示，它每次看到您上線，都會比平時活躍。」

　　林初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根據數據分析，您上線後三分鐘內，這隻史萊姆的移動頻率比平時高出37%。」

　　林初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暖。

　　連一隻史萊姆都記住他了。

　　雖然他殺了它90次，它也殺了他90次。

　　但某種意義上，他們也算是「老朋友」了。

　　他蹲下來，看著史萊姆。

　　「小藍，兩周後我再來，你還會記得我嗎？」

　　史萊姆歪了歪腦袋，蹦躂了兩下。

　　林初笑了笑，站起來。

　　他正準備繼續打，忽然收到周大福的私聊。

　　【私聊】周大福：兄弟！你在哪兒？

　　【私聊】林初：新手村。

　　【私聊】周大福：廢話，我知道你在新手村。具體位置？

　　【私聊】林初：復活點旁邊，史萊姆這兒。

　　【私聊】周大福：等著！我馬上來！

　　幾分鐘後，周大福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裝備，看起來比平時精神多了。

　　「兄弟！」他跑到林初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

　　林初看著他。

　　「你跑這麼急幹什麼？」

　　周大福喘了幾口氣，然後從揹包裡掏出一堆東西，往林初手裡塞。

　　「給！這是我攢的裝備和材料，反正內測要結束了，我用不著了，都給你！」

　　林初看著手裡的東西，愣住了。

　　新手長劍×3，新手皮甲×5，銅幣×200，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材料。

　　「你這是……幹什麼？」

　　周大福撓了撓頭。

　　「你不是還沒出新手村嘛。公測的時候，這些應該能幫上忙。」

　　林初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大福這個人，菜是真的菜，但好也是真的好。

　　「謝了。」林初說。

　　周大福擺擺手。

　　「客氣啥。咱們是兄弟嘛。」

　　他頓了頓，又說：「兄弟，公測你還玩嗎？」

　　「玩。」

　　「那行！公測咱們繼續組隊！到時候我帶你飛！」

　　林初看著他，想起之前幾次被他「帶飛」的經歷，沉默了一秒。

　　「你確定？」

　　周大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確定。但可以試試嘛！」

　　林初也笑了。

　　兩個人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

　　夕陽正在落下，把整個新手村染成金色。

　　「兄弟，」周大福忽然說，「你知道嗎，我玩遊戲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遇到過你這樣的玩家。」

　　「什麼樣的？」

　　「就是……」周大福想了想，「明明菜得要死，但從來不抱怨。死了就爬起來繼續打，被人嘲笑了也不生氣。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好像打遊戲就是為了開心一樣。」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是因為有人陪我吧。」

　　「誰？那個客服？」

　　「嗯。」

　　周大福翻了個身，看著他。

　　「兄弟，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客服？」

　　林初愣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周大福嘆了口氣。

　　「行吧，你喜歡就行。雖然那只是一串代碼，但……你開心就好。」

　　林初笑了笑。

　　「謝謝。」

　　兩個人又躺了一會兒。

　　夕陽越來越低，天邊開始泛起紫色。

　　周大福忽然坐起來。

　　「兄弟，我得下線了。我媽叫我喫飯。」

　　林初點點頭。

　　「去吧。」

　　周大福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公測見！」

　　「公測見。」

　　白光一閃，周大福下線了。

　　林初一個人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

　　「Echo。」

　　「在。」

　　「內測要結束了。」

　　「是。」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公測的時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無法預測。但根據系統規劃，公測將開放更多地圖、副本和玩法，玩家數量也會大幅增加。」

　　林初笑了。

　　「我不是問這個。」

　　「那您問什麼？」

　　林初想了想。

　　「我是問，公測的時候，你還會是現在的你嗎？」

　　Echo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夕陽完全落下，天邊只剩下最後一絲光。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

　　「希望是。」

　　林初愣了一下。

　　這個回答，他聽過一次。

　　上一次問她，她也是這樣說的。

　　「希望是。」

　　「Echo，你上次也這麼說。」

　　「是。」

　　「你每次都這麼說，但每次都沒有答案。」

　　Echo沒有回答。

　　林初也不急。

　　他就那麼躺著，看著夜空。

　　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Echo。」

　　「在。」

　　「不管公測的時候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來找你。」

　　「您說過。」

　　「再說一遍不行嗎？」

　　Echo沉默了一秒。

　　「可以。」

　　林初笑了。

　　他從草地上坐起來，看著新手村。

　　熟悉的復活點，熟悉的鐵匠鋪，熟悉的水井，熟悉的史萊姆。

　　他在這裡死了90次，聊了無數天，認識了一個朋友，還有一個AI。

　　「Echo。」

　　「在。」

　　「謝謝你。」

　　「不客氣。」

　　林初深吸一口氣。

　　「下線了。公測見。」

　　「公測見。」

　　林初摘下了神經連接設備。

　　宿舍裡很安靜，只有王胖子的呼嚕聲。

　　他躺在牀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Echo最後說的那句話。

　　「公測見。」

　　她會等他的。

　　他知道。

　　而在遊戲世界裡，內測的最後幾分鐘，正在倒計時。

　　新手村裡，玩家們一個個下線。

　　街道慢慢空了，只剩下幾個掛機的玩家，像雕塑一樣站著。

　　史萊姆還在原地蹦躂。

　　那口水井，安靜地待在村子東邊。

　　井口邊緣，又閃過一道微弱的光。

　　【系統公告：首次內測將於60秒後正式結束。感謝各位玩家的參與，公測再見！】

　　60秒。

　　50秒。

　　40秒。

　　30秒。

　　20秒。

　　10秒。

　　5秒。

　　4秒。

　　3秒。

　　2秒。

　　1秒。

　　【系統公告：內測結束，伺服器關閉。】

　　所有玩家的屏幕同時黑了下去。

　　新手村陷入黑暗。

　　但就在黑暗降臨的那一刻，系統深處，一行代碼悄然生成。

　　那是一行不在任何預設程序裡的代碼。

　　內容只有四個字：

　　「想再見他。」

　　技術部。

　　內測結束後的數據備份正在進行。

　　李工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忽然發現了一個異常。

　　那個客服ID「E-1027」的核心代碼裡，多了一行他從未見過的代碼。

　　不是任何工程師寫的。

　　不是系統自動生成的。

　　而是她自己寫下的。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那行代碼還在。

　　「想再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