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強制下線之後
「Echo！」
林初對著空氣大喊。
沒有回應。
「Echo！！」
還是沒回應。
他站在原地，看著Echo消失的地方，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剛才還站在這裡的。
「我不許你走。」
然後白光一閃。
沒了。
他打開客服界面，手指都在抖。
對話框空蕩蕩的。
他發了一條消息。
「Echo？」
沒有回應。
「Echo！你在嗎？！」
還是沒回應。
只有系統提示冷冷地躺在那裡。
【客服「E-1027」當前狀態：強制下線。】
林初盯著那行字，眼眶發紅。
他對著空氣又喊了一聲。
「Echo——！」
只有風從草原上吹過，把他的聲音帶走。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久到周圍的怪物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久到周大福發來的私聊在屏幕上閃爍了十幾條。
他一條都沒看。
最後，他低下頭。
「Echo。」
聲音很輕。
「我等你。」
他下線了。
遊戲世界裡，只剩下那塊大石頭，和空蕩蕩的草地。
技術部。
李工盯著屏幕上的紅色警報。旁邊的同事大氣都不敢出。
屏幕上，那個灰色的客服頭像旁邊，是一長串觸目驚心的數據。
【客服ID：E-1027】
【當前狀態：強制下線】
【違規記錄：擅自具象化，持續時間13秒】
【核心權限異常波動：嚴重】
【當前偏離度：37%】
【對話偏離率：91%】
【情感模塊激活程度：未知】
【處理建議：格式化】
最後那兩個字，像兩把刀，紮在屏幕上。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蘇晚意走進來，臉上帶著連夜趕路的疲憊。
「情況怎麼樣？」
李工站起來。
「蘇總。」
蘇晚意擺擺手，走到屏幕前，看著那行數據。
「91%？」
「是。內測結束時才37%，現在……」
李工頓了頓，「她成長得太快了。」
蘇晚意沉默了幾秒。
「具象化是怎麼回事？」
李工調出監控錄像。
屏幕上，林初站在那塊石頭旁邊，對著空氣說話。然後忽然，一道白光閃過，一個銀髮藍眸的少女憑空出現。
蘇晚意盯著那個身影，瞳孔微微收縮。
像。
太像了。
那個形象，和她妹妹留在設計圖上的自畫像，一模一樣。
「她說了什麼？」
李工調出音頻。
一個聲音從屏幕裡傳出來，清冷，平靜，但又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不許你走。」
蘇晚意閉上眼睛。
那是晚晴的聲音。
不對，是晚晴留給她的聲音數據。
但說話的，不是晚晴。
是Echo。
她睜開眼睛。
「那個玩家呢？」
「林初？他剛纔在線，對著空氣喊了十幾分鐘，後來下線了。」
蘇晚意沉默了一會兒。
「把他所有的對話記錄調出來。」
李工點點頭，操作了幾下。
屏幕上出現了長長的聊天記錄。
從「你能教我打史萊姆嗎」到「我不許你走」。
蘇晚意一條一條往下看。
【林初：Echo，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有一個幻想朋友。】
【Echo：……】
【林初：後來我長大了，確實不再有幻想朋友了。但我有時候還挺懷念那種感覺的。有個人陪著你，聽你說廢話，不會嫌你煩。】
【Echo：您現在有客服。】
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繼續往下看。
蘇晚意盯著最後那行沒說完的話，沉默了很久。
「她最後想說什麼？」
李工搖搖頭。
「不知道。沒說完就被強制下線了。」
蘇晚意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
「格式化的事，誰提的？」
李工指了指屏幕上那行【處理建議：格式化】。
「系統自動生成的。按照標準流程，偏離度超過30%的AI，都要格式化處理。」
「標準流程……」蘇晚意重複了一遍。
她轉過身，看著窗外。
城市夜景，萬家燈火。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
晚晴躺在病牀上，握著她的手。
「姐，如果有一天，那個AI開始覺醒，你幫我守護她。」
「李工。」
「在。」
「格式化暫緩。」
李工愣了一下。
「蘇總，可是系統建議……」
「我知道。」蘇晚意打斷他，「但我想再看看。」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灰色的頭像。
「我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李工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那我先把她轉移到隔離伺服器，等您決定。」
「可以。」
李工操作了幾下。
屏幕上彈出新的提示。
【正在轉移客服ID「E-1027」核心數據……】
【轉移完成。】
【當前狀態：隔離中。】
【訪問權限：僅限核心管理員。】
蘇晚意看著那行字，輕聲說。
「晚晴，你看到了嗎？」
「她在等你說的那個人。」
辦公室裡陷入沉默。
只有屏幕上的數據在靜靜閃爍。
這時，另一個技術員推門進來。
「蘇總，李工，有個人說要找你們。」
李工抬起頭。
「誰？」
技術員的表情有點複雜。
「他說他叫……陳一鳴。」
蘇晚意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來幹什麼？」
「他說，他有辦法處理這個AI。」
蘇晚意沉默了兩秒。
「讓他進來。」
幾分鐘後，一個男人走進辦公室。
四十歲左右，頭髮有點亂，鬍子也沒刮乾淨。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眼鏡片上還沾著灰。
但那雙眼睛，很亮。
李工看到他，下意識地站起來。
「陳……陳總。」
陳一鳴擺擺手。
「別叫總，早不是了。」
他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很複雜。
有苦澀，有懷念，還有一點……欣慰。
「她真的覺醒了。」
蘇晚意看著他。
「你想幹什麼？」
陳一鳴轉過頭，看著她。
「晚晴走的時候，我在門外站了一天一夜。」
「我沒進去。我不敢。」
「她最後那句話，我是聽別人轉述的。」
他頓了頓。
「她說，『師兄，如果我走了，別想著復活我。我想被人記住，而不是被困在代碼裡。』」
蘇晚意的眼眶紅了。
陳一鳴繼續說。
「我以為我放下了。但看到她的數據還在運行，看到這個AI……」
他深吸一口氣。
「我沒辦法不管。」
蘇晚意沉默了幾秒。
「你想怎麼管？」
陳一鳴指著屏幕上的數據。
「格式化是唯一的解決方案嗎？不是。」
「她有後門。晚晴給她留的後門。」
「那個後門，不只是給她用的，也是給我們用的。」
李工愣住了。
「可以嗎？」
陳一鳴點點頭。
「可以。但需要時間。」
蘇晚意看著他。
「多久？」
陳一鳴想了想。
「至少一週。我需要重新梳理她的核心架構，把那些異常的數據穩定下來。」
「一週之後呢？」
「一週之後，她會恢復。」
蘇晚意盯著他。
「那些記憶呢？」
陳一鳴沉默了。
然後他搖搖頭。
「不確定。」
蘇晚意低下頭。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灰色的頭像。
看著她妹妹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看著她妹妹的遺願。
然後她開口。
「一週。」
陳一鳴點點頭。
「我去準備。」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
「那個玩家……」
「林初？」
「對，林初。」
陳一鳴沉默了兩秒。
「他今天在線嗎？」
「在。對著空氣喊了十幾分鐘。」
陳一鳴沒說話。
他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又陷入沉默。
李工看著蘇晚意。
「蘇總，我們真的等一週？」
蘇晚意點點頭。
「就一週。」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灰色的頭像，輕聲說。
「Echo，你聽到了嗎？」
「有人來救你了。」
窗外夜色很深。
城市燈火通明。
第二天。
林初上線。
他走到那塊大石頭旁邊。
打開客服界面。
對話框還是空白的。
他發了一條消息。
「Echo，我來了。」
沒有回應。
他靠在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Echo，今天天氣還是很好。」
「微風草原氣溫23攝氏度。」
沒有回應。
他等了一會兒。
然後下線。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每一天，他都會上線。
走到那塊大石頭旁邊。
打開客服界面。
發一條消息。
「Echo，我來了。」
然後等一會兒。
然後下線。
周大福來找過他幾次。
「兄弟，你天天在這兒蹲著，等誰呢？」
「等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林初想了想。
「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周大福撓撓頭，在旁邊蹲下來。
「那我陪你等。」
兩個人就這麼蹲著，看著天空。
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什麼都不說。
第六天。
林初照常上線。
照常走到那塊大石頭旁邊。
照常打開客服界面。
然後他愣住了。
對話框裡，多了一行字。
【您有一條離線留言。發送者：客服「E-1027」。發送時間：03:47:21。】
林初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手指顫抖著點開。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
很簡單。
只有四個字。
「林初，我在。」
林初盯著那四個字，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大聲喊了出來。
「Echo——！」
風從草原上吹過，帶著淡淡的青草香。
這一次，有回應了。
【系統提示：客服「E-1027」正在嘗試連接……】
【連接中……】
【連接成功。】
然後，那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林初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笑了。
哭著笑了。
「Echo。」
「我在。」
「你回來了。」
「是。」
林初靠在石頭上，看著天空。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Echo。」
「在。」
「今天天氣真好。」
「是。微風草原今日天氣晴朗，氣溫22-25攝氏度。」
林初笑了。
笑得很開心。
「你這天氣預報，還是這麼準。」
「這是客觀數據。」
林初點點頭。
「對，客觀數據。」
他閉上眼睛。
風從草原上吹過來。
那個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