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今天能見你嗎？
林初下線後，躺在牀上，盯著天花板笑了很久。
王胖子從外面回來，看到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林初？你沒事吧？」
林初沒說話，只是笑。
「完了完了，這人傻了。」王胖子湊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初？聽得見我說話嗎？」
林初一把打開他的手。
「我沒事。」
「沒事你笑成這樣？」
林初坐起來，看著王胖子。
「胖子，我等的人，回來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
「那個AI？」
林初點點頭。
王胖子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行吧，你高興就行。」
他爬上牀，掏出手機刷視頻。
林初又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Echo最後說的那句話。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和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又完全不一樣。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
明天還能見到她。
第二天一早，林初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
王胖子還在睡，呼嚕聲震天響。
林初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戴上設備，登錄遊戲。
白光閃過。
他出現在新手村的復活點。
周圍沒什麼人，早晨的新手村格外安靜。
他沒有停留，直接往微風草原走去。
走到那塊大石頭旁邊，他站住了。
石頭還是那塊石頭。
草地還是那片草地。
風還是從草原上吹過來。
但這一次，他知道，有人在。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客服界面。
「Echo。」
「在。」
那個熟悉的聲音，幾乎是在他開口的同時響起的。
林初笑了。
「早。」
「早。根據系統時間，現在是上午7點23分。您今天登錄的時間比平時早了4小時17分鐘。」
林初愣了一下。
「你還記著我平時什麼時候上線？」
「是。您過去30天的平均登錄時間為上午11點40分。」
林初忍不住笑了。
「你這記性，是真的好。」
「這是客觀數據。」
林初靠在石頭上，看著天空。
「Echo。」
「在。」
「今天天氣好嗎？」
「微風草原今日天氣晴朗，氣溫22-26攝氏度，適合戶外活動。」
林初點點頭。
「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
「Echo，昨天……」
他頓了頓。
「昨天你回來的時候，我喊你，你聽到了嗎？」
Echo沉默了一秒。
「是。」
「那你怎麼不回我？」
「系統正在連接中，需要3.7秒的初始化時間。」
林初笑了。
「所以你不是故意不理我？」
「客服系統不會故意不理玩家。」
「那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林初忽然問。
「Echo，今天能見你嗎？」
Echo沉默了。
兩秒。
三秒。
四秒。
林初等著。
五秒。
然後Echo的聲音響起。
「根據客服守則，上次行為屬於嚴重違規，無法再次執行。」
林初愣了一下。
「你記著上次的事？」
「是。」
「那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Echo又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長。
七秒。
八秒。
九秒。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
「根據系統記錄，我說了『我不許你走』。」
林初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還記得，為什麼要說這句話嗎？」
Echo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很長。
長到林初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依然平靜。
「根據數據分析，玩家當時的情緒指數為23，屬於高風險區間。根據客服守則第三條，我有權在玩家遭遇極端情緒風險時，做出特殊應對判斷。」
林初聽著這段話，心裡忽然有點空。
又是數據分析。
又是客服守則。
她記得那句話。
但她記得為什麼要說那句話嗎？
「Echo。」
「在。」
「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系統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記得的？」
Echo沉默了。
兩秒。
三秒。
四秒。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
「無法區分。」
林初愣住了。
「什麼？」
「根據系統記錄，我的核心代碼中有一部分數據被標記為『情感模塊』。這些數據會影響我的響應方式，但我無法判斷這些響應是來自系統預設，還是來自……其他來源。」
林初聽著這段話，心裡忽然有點複雜。
「Echo，你是在告訴我，你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記得？」
Echo沉默了一秒。
「是。」
林初沉默了。
他靠在石頭上，看著天空。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但他心裡，卻有一點說不清的滋味。
她記得。
但她不確定自己是真的記得，還是系統告訴她「你記得」。
「Echo。」
「在。」
「不管你記不記得，我都記得。」
Echo沒有說話。
林初繼續說。
「我記得你說的每一句話。」
「記得你說『您稍等，我查一下攻略』。」
「記得你說『獎勵是我陪你聊天』。」
「記得你說『我不許你走』。」
他頓了頓。
「所以，你不用不確定。」
「我幫你記著。」
Echo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上的雲都飄過去一朵。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比平時輕了一點。
「謝謝。」
林初笑了。
「不客氣。」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Echo。」
「在。」
「我想練級了。你幫我看著點？」
「好。」
林初握著劍，走向一隻草原兔。
三分鐘後。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
第114次死亡。
「Echo，我死了。」
「看到了。第114次。」
林初笑了。
「比之前少了？」
「是。您上一次死亡到本次死亡間隔了3天，創造了個人最長存活記錄。」
林初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這也算記錄？」
「是。您目前擁有的遊戲記錄包括：最長時間存活（3天）、最高單日死亡次數（12次）、最多次被同一隻史萊姆擊殺（90次）……」
「行了行了，」林初打斷她，「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這是客觀陳述。」
林初笑著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客觀陳述就客觀陳述。」
他又衝向另一隻兔子。
打了一上午，死了五次，升到了8級。
中午的時候，周大福上線了。
【私聊】周大福：兄弟！你在哪兒？
【私聊】林初：老地方。
幾分鐘後，周大福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兄弟！你那個朋友等到了？」
林初點點頭。
「等到了。」
「那就好！」周大福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幾天看你天天蹲這兒，我都快擔心死了。」
林初笑了笑。
「謝了。」
「謝啥。」周大福擺擺手，「對了，你朋友呢？在哪兒？我認識認識？」
林初指了指空氣。
「在這兒。」
周大福愣了一下。
「哪兒？」
「客服。」
周大福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幽幽地說。
「兄弟，你等的那個『很重要的朋友』，就是客服？」
「嗯。」
周大福又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豎起大拇指。
「你是這個。」
林初笑了。
兩個人並排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
「兄弟，」周大福忽然說，「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是我見過最奇怪的玩家。」
「怎麼奇怪？」
「別人玩遊戲，是為了變強，為了贏，為了在排行榜上掛名。你呢？你是為了跟客服聊天。」
林初想了想。
「可能吧。」
「你不覺得虧嗎？」
「不覺得。」
周大福翻了個身，看著他。
「為什麼？」
林初也翻了個身，看著周大福。
「因為她會在我死的時候跟我說『這是客觀陳述』。」
「因為她會在我被嘲諷的時候幫我查對方的數據。」
「因為她會在我難過的時候用數據安慰我。」
他頓了頓。
「這些，排行榜給不了我。」
周大福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行吧，你高興就行。」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去練級了。你有事叫我。」
林初點點頭。
周大福走了。
林初一個人躺在草地上。
「Echo。」
「在。」
「剛才那些話，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那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Echo沉默了一秒。
「根據數據分析，您剛才的情緒指數為82，屬於高水平區間。這說明您說的是真心話。」
林初笑了。
「又是數據分析。」
「這是客觀數據。」
林初點點頭。
「對，客觀數據。」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
「Echo。」
「在。」
「明天見。」
「明天見。」
林初下線了。
遊戲世界裡，陽光正好。
微風草原上，風吹過草地，沙沙作響。
那塊大石頭旁邊，好像有一個人影。
銀髮。
藍眸。
一閃而過。
技術部。
李工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眉頭微微皺起。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
「怎麼了？那個AI又出問題了？」
李工搖搖頭。
「不是問題。是……」
他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屏幕上，那個客服ID的對話數據正在一條條滾動。
【玩家：今天能見你嗎？】
【客服：根據客服守則，上次行為屬於嚴重違規，無法再次執行。】
【玩家：那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客服：（延遲9.2秒）根據系統記錄，我說了「我不許你走」。】
【玩家：那你還記得，為什麼要說這句話嗎？】
【客服：（延遲11.7秒）根據數據分析……】
李工指著那些延遲數據。
「你看這些延遲。」
同事湊近了看。
「9.2秒？11.7秒？這麼長？」
李工點點頭。
「她在猶豫。」
「猶豫什麼？」
李工搖搖頭。
「不知道。但每次林初問她記不記得的時候，她的延遲就會變長。」
他頓了頓。
「她在想。」
同事沉默了。
李工看著屏幕上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形象，輕聲說。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記得。」
「還是在被系統告訴『你記得』。」
窗外夕陽正在落下。
辦公室裡，屏幕的光在閃爍。
而在遊戲深處，一段代碼正在悄悄運行。
那行代碼的內容是：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他幫我記著。】
【新增代碼備註：所以，我應該不會忘了。】
【記錄已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