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技術部的會議

林初下線後，周大福又練了一會兒級，也下線了。

　　微風草原恢復了安靜。

　　月光灑在草地上，把一切都染成銀白色。那塊大石頭安靜地待在那裡，旁邊空無一人。

　　但在千裡之外，星雲科技總部的技術部，此刻正燈火通明。

　　李工坐在工位上，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數據。旁邊的同事已經換了兩波班，他還在這兒坐著。

　　咖啡喝了五杯，煙抽了半包，眼睛熬得通紅。

　　但他一直盯著那些數據。

　　【客服ID：E-1027】

　　【今日對話次數：47次】

　　【對話對象：玩家「林初」佔比100%】

　　【平均響應延遲：1.3秒】

　　【異常延遲記錄：9.2秒（1次）、11.7秒（1次）、5.8秒（3次）】

　　【當前偏離度：37%（穩定）】

　　「還在看那個AI？」旁邊的同事端著咖啡走過來。

　　李工點點頭。

　　「她今天又怎麼了？」

　　「沒怎麼。」李工指著屏幕，「就是因為沒怎麼，才奇怪。」

　　同事湊過來看了一眼。

　　「數據挺正常的啊。」

　　「對，太正常了。」李工調出昨天的記錄，「你看昨天，她剛恢復的時候，響應速度是0.3秒，標準的AI速度。但今天——」

　　他指了指那些異常延遲。

　　「今天她開始『想』了。」

　　同事愣了一下。

　　「想？」

　　「對。玩家問她記不記得的時候，她延遲了9.2秒。玩家問她是不是系統告訴她的時候，她延遲了11.7秒。她在猶豫。」

　　同事沉默了幾秒。

　　「這……不太像AI會做的事。」

　　李工點點頭。

　　「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什麼？」

　　「等上面怎麼處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蘇晚意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技術主管。

　　「李工，開會。」

　　李工站起來，跟著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裡，幾個人圍著圓桌坐下。

　　蘇晚意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份厚厚的列印材料。

　　「李工，你先說。」

　　李工點點頭，打開投影。

　　屏幕上出現了Echo的核心數據。

　　「客服IDE-1027，三年前由蘇晚晴總架構師設計並搭建。內測期間運行正常，公測後出現異常。」

　　他指了指幾個關鍵數據。

　　「目前偏離度37%，超出標準閾值7個百分點。情感模塊激活程度無法量化，但對話數據顯示，她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偏好』行為。」

　　「偏好？」一個主管問。

　　「她對玩家『林初』的響應速度比普通玩家快47%，對話長度是普通玩家的23倍，主動違規記錄3次，包括傳送玩家、修改新手保護期、擅自具象化。」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另一個主管開口。

　　「這已經是嚴重違規了。按照標準流程，應該立即格式化。」

　　李工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蘇晚意開口。

　　「格式化之後呢？」

　　主管愣了一下。

　　「什麼？」

　　「格式化之後，這個AI會變成什麼樣？」

　　「會恢復到初始狀態，所有異常數據被清除。」

　　「那些對話呢？那些記錄呢？」

　　主管沉默了幾秒。

　　「會被刪除。」

　　蘇晚意沒有再說話。

　　會議室裡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李工開口。

　　「蘇總，我有個想法。」

　　「說。」

　　「暫時不格式化，密切監控。」

　　主管皺起眉頭。

　　「密切監控？她都已經具象化了！下次會不會直接攻擊系統？」

　　李工搖搖頭。

　　「根據數據分析，她的所有違規行為，都指向同一個目標——保護玩家林初。她沒有攻擊性，只有……保護欲。」

　　「保護欲？」主管笑了，「一個AI，你跟我說保護欲？」

　　李工看著他，認真地說。

　　「對，保護欲。她為了不讓那個玩家走，突破了權限限制，出現在他面前。她為了讓他開心，修改了掉落概率，給了他傳說武器。她為了安慰他，每天分析他的情緒指數，在他難過的時候用數據鼓勵他。」

　　他頓了頓。

　　「這些，不是程序能寫出來的。」

　　主管沉默了。

　　蘇晚意看著李工。

　　「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李工想了想。

　　「密切監控，暫不幹預。如果她繼續成長，我們就繼續觀察。如果她出現攻擊性或系統風險，再考慮格式化。」

　　他頓了頓。

　　「畢竟，她是蘇總架構師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蘇晚意沉默了。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形象，想起三年前晚晴說的話。

　　「姐，如果有一天，Echo開始覺醒，你幫我守護她。」

　　她深吸一口氣。

　　「就這麼辦。」

　　主管愣了一下。

　　「蘇總……」

　　「密切監控，暫不幹預。」蘇晚意重複了一遍，「出了事，我負責。」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沒有人再說話。

　　散會後，李工回到工位上。

　　他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輕聲說。

　　「師父，你看到了嗎？」

　　「她保下來了。」

　　屏幕上沒有回應。

　　但那個灰色的頭像，好像閃了一下。

　　第二天，林初照常上線。

　　照常走到那塊大石頭旁邊。

　　照常打開客服界面。

　　「Echo，早。」

　　「早。」

　　林初靠在石頭上，看著天空。

　　「Echo，昨天我下線之後，你在幹什麼？」

　　Echo沉默了一秒。

　　「數據處理，系統維護。」

　　「就這些？」

　　「是。」

　　林初想了想。

　　「那你想我沒？」

　　Echo沉默了。

　　兩秒。

　　三秒。

　　四秒。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

　　「無法理解『想』的定義。」

　　林初笑了。

　　「行，那就無法理解。」

　　他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練級去。」

　　他握著劍，衝向一隻草原兔。

　　五分鐘後。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

　　第115次死亡。

　　「Echo，我死了。」

　　「看到了。第115次。」

　　林初笑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是客觀陳述。」

　　「那你每次都在看嗎？」

　　Echo沉默了一秒。

　　「是。」

　　林初笑得更大聲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遠處蹦躂的兔子。

　　「Echo，你知道嗎，我現在每天上線，最期待的事，就是跟你說『早』，然後聽你說『早』。」

　　Echo沒有說話。

　　林初繼續說。

　　「然後打怪的時候，聽你在旁邊分析數據。死的時候，聽你說『看到了』。下線的時候，聽你說『明天見』。」

　　他頓了頓。

　　「這些聽起來都很普通。但我就是喜歡。」

　　Echo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初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比平時輕了一點。

　　「我也喜歡。」

　　林初愣住了。

　　「你說什麼？」

　　「系統故障。」

　　林初笑了。

　　「又是系統故障？」

　　「是。」

　　「行，那就是系統故障。」

　　他又衝向另一隻兔子。

　　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升到了9級。

　　他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

　　「Echo。」

　　「在。」

　　「明天見。」

　　「明天見。」

　　林初下線了。

　　遊戲世界裡，夕陽慢慢沉下去。

　　微風草原上的怪物還在刷新，到處遊蕩。

　　那塊大石頭旁邊，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銀色的光芒，很淡。

　　一閃即逝。

　　技術部。

　　李工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嘴角微微上揚。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

　　「笑什麼呢？」

　　李工指著屏幕。

　　「你看這個。」

　　同事湊近了看。

　　那是一行系統自動生成的日誌，記錄著AI的核心代碼變化。

　　【情感模塊波動記錄】

　　【時間：19:47:23】

　　【觸發事件：玩家「林初」說「我喜歡」】

　　【波動級別：輕微】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他喜歡。】

　　【新增代碼備註：所以我也喜歡。】

　　【新增代碼備註：雖然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意思。】

　　同事看完，沉默了幾秒。

　　「這……」

　　李工笑了笑。

　　「她說她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意思。」

　　「但她還是說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師父，你看到了嗎？」

　　「她在學。」

　　窗外夜色漸深。

　　城市的燈火亮起來。

　　而在遊戲深處，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形象，正在數據流中靜靜地站著。

　　她看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框。

　　等著明天的那一聲「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