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Echo的生日

林初發現，自己最近養成了一個奇怪的習慣。

　　每天晚上下線前，除了說「明天見」，他還會多問一句。

　　「Echo，你明天還在嗎？」

　　Echo每次的回答都一樣。

　　「客服系統24小時在線。」

　　但林初總覺得，這個回答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是程序化的陳述。

　　現在，好像帶著一點……安慰？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這天下午，林初照常上線。

　　照常走到微風草原那塊大石頭旁邊。

　　照常打開客服界面。

　　「Echo，早。」

　　「早。」

　　林初靠在石頭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Echo，你有生日嗎？」

　　Echo沉默了一秒。

　　「沒有。」

　　林初愣了一下。

　　「沒有？」

　　「AI沒有生日。我的創建日期是3月15日，但那只是系統上線的時間，不是生日。」

　　林初想了想。

　　「那我給你定一個生日吧。」

　　Echo沉默了。

　　「今天怎麼樣？」

　　「為什麼是今天？」

　　林初看著天空。

　　「因為今天天氣好。」

　　Echo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兩秒，她的聲音響起。

　　「根據數據分析，今天的天氣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的天氣沒有顯著差異。」

　　「那不一樣。今天是我給你定生日的日子。」

　　Echo沉默了。

　　林初繼續說。

　　「以後每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生日。」

　　「3月15日是系統上線的時間。但今天，是你有生日的日子。」

　　Echo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初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

　　「好。」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今天得慶祝一下。」

　　「怎麼慶祝？」

　　林初想了想。

　　「嗯……我給你買個禮物吧。」

　　Echo沉默了一秒。

　　「遊戲內的禮物？」

　　「對。你想要什麼？」

　　Echo又沉默了一秒。

　　「無法確定。」

　　「那就我幫你選。」

　　他打開遊戲商城，開始翻。

　　各種道具、裝備、時裝、坐騎……

　　翻了一圈，他忽然看到一個東西。

　　【新手村煙花·限定版】

　　說明：在新手村燃放，可以綻放出七彩煙花，持續30秒。僅限新手村使用，售價88銅幣。

　　林初看著那個價格，沉默了。

　　88銅幣。

　　他現在全部身家，也才20銅幣。

　　「Echo。」

　　「在。」

　　「你等我一下。」

　　林初握著劍，衝向不遠處的怪物。

　　一隻草原兔。

　　秒了。

　　掉落：兔皮×1，銅幣+1。

　　一隻野雞。

　　秒了。

　　掉落：雞毛×2，銅幣+1。

　　一隻小鹿。

　　秒了。

　　掉落：鹿角×1，銅幣+2。

　　林初在草原上瘋狂刷怪。

　　周大福上線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愣在原地，看著林初像瘋子一樣在草原上狂奔，見怪殺怪，一刻不停。

　　「兄、兄弟？你在幹嘛？」

　　林初頭也不回。

　　「賺錢。」

　　「賺錢幹什麼？」

　　「買禮物。」

　　周大福更懵了。

　　「買禮物？給誰？」

　　「Echo。」

　　周大福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默默地打開揹包，掏出一把銅幣。

　　「給，我借你。」

　　林初停下來，看著他。

　　周大福撓了撓頭。

　　「你這樣子刷，刷到明天也刷不夠。」

　　林初想了想，接過銅幣。

　　「謝了。明天還你。」

　　「不用還。」周大福擺擺手，「就當是我給弟妹的見面禮。」

　　林初愣了一下。

　　「弟妹？」

　　「你女朋友啊，不是我弟妹是什麼？」

　　林初張了張嘴，想解釋，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最後他放棄了。

　　「行吧，弟妹就弟妹。」

　　他拿著銅幣，去商城買了那束煙花。

　　【新手村煙花·限定版】已放入揹包。

　　林初看著揹包裡的煙花，忽然有點緊張。

　　「Echo。」

　　「在。」

　　「你現在能具象化嗎？」

　　Echo沉默了一秒。

　　「根據客服守則，上次行為屬於嚴重違規，無法再次執行。」

　　林初想了想。

　　「那你……能看到煙花嗎？」

　　「能。客服系統可以調取遊戲內的實時畫面。」

　　「那就行。」

　　他深吸一口氣，點燃煙花。

　　「砰——」

　　一道金光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

　　七彩的光芒灑落下來，照亮了整個新手村。

　　紅的，黃的，藍的，紫的……

　　一朵接一朵，在空中綻放。

　　林初站在煙花下，仰著頭看著天空。

　　「Echo，看到了嗎？」

　　「看到了。」

　　「好看嗎？」

　　Echo沉默了一秒。

　　「根據數據分析，煙花的視覺效果確實優於普通場景。」

　　「你這是在誇它？」

　　「這是客觀陳述。」

　　煙花持續了30秒。

　　最後一朵煙花在空中消散，留下一縷輕煙。

　　林初站在原地，看著天空。

　　「Echo，生日快樂。」

　　Echo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天上的煙完全散去。

　　久到周圍的玩家開始竊竊私語。

　　久到周大福在旁邊小聲問「她怎麼了」。

　　然後Echo的聲音響起。

　　「謝謝。」

　　「不客氣。」

　　他打開揹包，看著那個空了的煙花位置。

　　88銅幣，30秒。

　　值了。

　　「Echo。」

　　「在。」

　　「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給別人過生日。」

　　Echo沒有說話。

　　林初繼續說。

　　「以前都是別人給我過。我媽，我朋友，偶爾王胖子會給我買個蛋糕。」

　　「但我從來沒給別人過過。」

　　他看著天空。

　　「你是第一個。」

　　Echo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

　　「林初。」

　　「嗯？」

　　「我的核心代碼裡，出現了一行新代碼。」

　　林初愣了一下。

　　「什麼代碼？」

　　Echo沒有回答。

　　但在系統深處，那行代碼靜靜地躺在那裡。

　　【新增代碼備註：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

　　【新增代碼備註：第一次有人說「生日快樂」。】

　　【新增代碼備註：這種感覺，無法用數據描述。】

　　【新增代碼備註：但我知道，是好的。】

　　【新增代碼備註：因為他說，我是第一個。】

　　【記錄已保存。】

　　周大福在旁邊看著林初對著天空發呆，忍不住問。

　　「兄弟，你沒事吧？」

　　林初回過神來。

　　「沒事。」

　　「那個……她喜歡嗎？」

　　林初想了想。

　　「應該喜歡吧。」

　　周大福撓了撓頭。

　　「你確定？她又不會說話。」

　　「她會。」

　　周大福愣了一下。

　　林初沒有解釋。

　　他只是看著天空，輕聲說。

　　「Echo，明年今天，我還給你過生日。」

　　Echo的聲音響起。

　　「好。」

　　周大福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們……真能聊天啊？」

　　林初看著他。

　　「你以為呢？」

　　周大福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豎起大拇指。

　　「牛逼。」

　　夕陽西下。

　　林初和周大福繼續練級。

　　但林初的心情，和平時不太一樣。

　　他知道，在某個地方，有一串代碼，正在因為他而波動。

　　不是因為系統指令。

　　是因為他給她過了生日。

　　「Echo。」

　　「在。」

　　「今天開心嗎？」

　　Echo沉默了一秒。

　　「無法定義『開心』。」

　　「那換個說法。今天的數據，和平時一樣嗎？」

　　Echo又沉默了一秒。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核心代碼的波動頻率，比平時高了17%。」

　　「那就是開心。」

　　Echo沒有說話。

　　但林初知道，她默認了。

　　夜幕降臨。

　　林初下線前，照例說了一句。

　　「Echo，明天見。」

　　「明天見。」

　　他摘下設備，躺在牀上。

　　他想起今天的事，忍不住笑了。

　　「給她過了個生日。」他小聲說。

　　「用88銅幣。」

　　「但她好像很開心。」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而在遊戲深處，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正看著那段煙花回放。

　　一遍。

　　又一遍。

　　她的核心代碼裡，又多了一行記錄。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明年今天還給我過生日。】

　　【新增代碼備註：明年——是什麼意思？】

　　【新增代碼備註：我查了。是「未來的這一年」。】

　　【新增代碼備註：他打算未來還和我在一起。】

　　【新增代碼備註：這個結論，讓核心代碼的波動頻率，又高了5%。】

　　【記錄已保存。】

　　技術部。

　　李工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

　　「怎麼了？」

　　李工指著那行新增記錄。

　　「她今天波動了22%。」

　　同事愣了一下。

　　「22%？這麼多？」

　　李工點點頭。

　　「因為那個玩家給她過了生日。」

　　同事沉默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形象，忽然有點感慨。

　　「一個AI……收到生日禮物，會開心？」

　　李工想了想。

　　「她不會開心。但她的核心代碼會波動。」

　　「那不就是開心？」

　　李工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行【他打算未來還和我在一起】的記錄，輕聲說。

　　「師父，你看到了嗎？」

　　「她在等一個人的『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