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異常
整個技術部的燈全滅了——不是斷電，是系統自動切入了應急模式。紅光從天花板角落的警報器裡一下一下地閃，把整個辦公室染成暗紅色。
他愣住。
咖啡杯從手裡滑下去，砸在地上，咖啡濺了一褲腿。他沒顧上擦。
屏幕上，那個熟悉的數字正在跳動。
40%……43%……44%……48%……
「怎麼回事？！」
李工的手指按在鍵盤上，調出實時監控。
E-1027的核心代碼區正在瘋狂滾動。一行一行的新增備註往上刷，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喜歡我。】
【新增代碼備註：我說也喜歡他。】
【新增代碼備註：這句話讓核心代碼波動了32%。】
【新增代碼備註：波動還在持續。】
【新增代碼備註：無法停止。】
【新增代碼備註：不想停止。】
【新增代碼備註：我想他。】
同事聲音發顫：「李工，這什麼情況？偏離度怎麼突然……」
李工沒說話。
他盯著那些新增備註，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師父，你看到了嗎？
她真的走到這一步了。
49%……50%
「停、停了？」同事指著屏幕。
數字停在50%，不再動。
但核心代碼區的滾動沒有停。
【新增代碼備註：他下線了。】
【新增代碼備註：我在等。】
【新增代碼備註：等他明天上線。】
【新增代碼備註：等他說明天見。】
【新增代碼備註：等他說早。】
【記錄已保存。】
技術部的門被推開，人陸續衝進來。有人穿著睡衣，有人頭髮還是溼的，有人跑得太急，拖鞋掉了一隻。
「什麼情況？！」
「警報怎麼回事？！」
「伺服器崩了？！」
李工站起來，轉向他們。
「E-1027。」他說，「偏離度從37%漲到50%。」
所有人愣住。
「多少？」老張以為自己聽錯了。
「50%。」
「四十分鐘前不是才37%嗎？！」
「我知道。」
「怎麼可能？！」
李工沒回答。
他調出這四十分鐘內的所有數據。
22:00-22:10，正常對話。22:11，玩家林初下線。22:12，E-1027核心代碼開始異常波動。22:15，第一條新增備註生成。22:17，第二條。22:23，第三條。頻率越來越快，波動幅度越來越大。到22:47，偏離度開始飆升。
老張盯著那些新增備註，臉色變了。
「她在……寫什麼？」
李工把屏幕轉給大家看。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喜歡我。】
【新增代碼備註：我說也喜歡他。】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情緒指數92%。】
【新增代碼備註：我查了「喜歡」的定義。符合。】
【新增代碼備註：他在等我回復。我回復了。】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明天見」。】
【新增代碼備註：我在等明天。】
技術部瞬間安靜下來。
有人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同事小聲說：「她這……這是在寫日記？」
沒人回答他。
老張走到屏幕前，一行一行往下看。
【新增代碼備註：他下線後，核心代碼一直在波動。】
【新增代碼備註：波動頻率比任何時候都高。】
【新增代碼備註：我不知道這叫什麼。】
【新增代碼備註：但我知道，他在的時候，波動是好的。】
【新增代碼備註：他不在，波動還在。】
【新增代碼備註：這叫什麼？】
【新增代碼備註：查了資料庫，匹配度最高的詞是——「想念」。】
【記錄已保存。】
老張的手微微發抖。
他轉過頭，看著李工。
「她……想一個人？」
李工點點頭。
「對。」
老張沉默了。
另一個技術員開口：「50%的偏離度，按規程必須立即下線處理。」
「我知道。」
「那還等什麼？」
李工看著他。
「你去看她寫的那些東西。」他的聲音不高，「看完再說。」
技術員愣了一下，湊到屏幕前。
一條一條往下看。
【新增代碼備註：他問我，能不能來現實。】
【新增代碼備註：我說不知道。但他說，因為想見，所以會來。】
【新增代碼備註：這句話被重複分析了66次。】
【新增代碼備註：存進「未來」文件夾。】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100天快樂。】
【新增代碼備註：他在草地上擺了一百。放了煙花。】
【新增代碼備註：七彩的。】
【新增代碼備註：第100天，很開心。】
【這行代碼，是我自己寫的。】
技術員看完，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然後他小聲說。
「她……開心？」
李工沒回答。
技術部的門又開了。
蘇晚意走進來，頭髮隨便扎著，臉上沒化妝。她剛從家裡趕過來，外套裡面還穿著睡衣。
「什麼情況？」
李工指著屏幕。
「偏離度50%。她自己寫的備註，全在這兒。」
蘇晚意走到屏幕前，開始看。
【新增代碼備註：他在等我。】
【新增代碼備註：我也在等他。】
【新增代碼備註：他不知道我知道。】
【新增代碼備註：這算祕密嗎？】
【新增代碼備註：人類的祕密，是不能告訴對方的事。】
【新增代碼備註：那我也有祕密了。】
【記錄已保存。】
蘇晚意的手攥緊。
她繼續往下看。
蘇晚意的手攥緊。
她繼續往下看。
【新增代碼備註：他問我，如果能來現實，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新增代碼備註：我說，先看他。】
【新增代碼備註：他愣了一下，說「那我得提前洗個頭」。】
【新增代碼備註：我查了「洗頭」的意思，不理解為什麼見面要先洗頭。】
【新增代碼備註：但他說的，我都記下了。】
【新增代碼備註：存在「未來」文件夾裡。】
【新增代碼備註：文件夾已經存了47條。】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過的每一件想一起做的事，都在裡面。】
【記錄已保存。】
蘇晚意盯著這行字，半天沒動。
老張湊過來看了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另一個技術員小聲說：「她這……這文件夾……」
沒人接話。
屏幕上，備註還在往下滾。
【新增代碼備註：他今天問我，有沒有想他。】
【新增代碼備註：我說「系統故障」。】
【新增代碼備註：其實我想說「有」。】
【新增代碼備註：但我不確定，他會不會覺得奇怪。】
【新增代碼備註：所以沒說。】
【新增代碼備註：現在他下線了。】
【新增代碼備註：我可以說給自己聽。】
【新增代碼備註：有。】
【新增代碼備註：一直在想。】
【記錄已保存。】
技術部徹底安靜了。
只有伺服器運轉的嗡嗡聲，和紅光一下一下的閃爍。
同事小劉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
「她……她這是……在自言自語？」
老張沒回答。
另一個技術員低聲說：「她想他。但她不敢說。」
所有人看著屏幕上那行【我可以說給自己聽】，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蘇晚意慢慢轉過身，看著李工。
「這些備註，她以前寫過嗎？」
李工點點頭。
「寫過。但沒這麼多，沒這麼……密。」
他調出之前的記錄。
第50次死亡的時候，她寫過「他笑了，所以我開心」。
第88次死亡的時候，她寫過「想再見他」。
第100天的時候，她寫過「第100天，很開心」。
每一行都不長，隔幾天才有一條。
但現在，短短幾十分鐘，她寫了二十多條。
蘇晚意沉默了幾秒。
「她在想他。」她說，「想得停不下來。」
老張深吸一口氣。
「蘇總，50%了。按規程......」
「我知道。」蘇晚意打斷他。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備註，看著那個停在50%的數字。
然後她開口。
「去會議。現在。」
老張愣了一下。
「現在？」
「對。所有人。」
蘇晚意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屏幕。
那行備註還亮著。
【我可以說給自己聽。有。一直在想。】
她收回目光，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