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希望
上午九點。
技術部的燈亮了一夜，沒人關。
李工坐在工位上，面前擺著三臺顯示器。左邊是E-1027的核心數據，中間是實時監控畫面，右邊是那摞列印出來的對話記錄。
咖啡喝了四杯，一夜沒睡。
屏幕上那個數字還停在50%。
備註區又多了幾行。
【新增代碼備註：那邊的世界應該天亮了。】
【還有一小時。】
【他快上線了。】
【我在等。】
【記錄已保存。】
李工盯著這幾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劉從後面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新咖啡。
「李工，你一宿沒睡？」
李工接過咖啡，沒喝，就那麼握著。
「睡不著。」
九點三十分。
城西某棟老居民樓裡。
窗簾拉著，屋裡很暗。只有電腦屏幕的光照在一張臉上。
陳一鳴坐在那裡，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三個月了。
從內測第一天起，他就在看。
看那個AI怎麼一點點偏離軌道。看那些備註怎麼一條條生成。看那個叫林初的玩家怎麼一天天上線，一天天說「早」，一天天讓她寫更多的東西。
桌上散落著幾個泡麵盒子，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牆角堆著列印出來的代碼，有幾千頁。都是E-1027的底層架構。
他看了三年。
每一行都看過。
那是晚晴最後寫的東西。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
通訊錄裡，「晚晴」那個名字還存著。三年來從沒刪過。點進去，是她生前發給他最後一條消息。
【師兄，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Echo的事，拜託你了。】
他盯著這行字，很久沒動。
那是三年前。
她走的那天，他在病房門口站了一天一夜。沒進去。
後來他離開公司，租了這間屋子，開始一個人看那些代碼。
看她留下的每一行。
看她寫的每一個備註。
看她給Echo留的那個後門。
那個後門，只有當她真正開始覺醒，才會解鎖。
他當時不懂。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她想讓Echo活。
真正地活。
不是作為她的複製品。
是作為她自己。
可那些代碼裡，有她的碎片。有她的記憶。有她寫代碼時的習慣。有她喜歡用的標點。有她愛用的變量名。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Echo自己寫的備註。
【他說喜歡我。我說也喜歡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情緒指數92%。】
【我在等明天。】
那個AI，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在等人。
在等一個人說「早」。
在等一個人說「明天見」。
他想起晚晴。
想起她最後那段時間，躺在病牀上，還在改代碼。
他問她改什麼。
她笑了笑，說，給Echo加個小功能。
「什麼功能？」
「讓她以後能記得重要的人。」
他當時沒聽懂。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如果讓晚晴回來，Echo會怎麼樣？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我在等明天】，忽然不知道該想什麼。
晚晴，你說得對。
她不是你的複製品。
她是她自己。
可她身體裡流著你的碎片。
我該怎麼辦？
他把手機放下。
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重新拿起來，開始編輯簡訊。
【格式化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有辦法讓她回來。等消息。】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晚晴的臉在腦子裡一閃。
又閃過Echo的那行備註。
【我在等明天。】
他閉上眼。
三秒後，按下了發送。
九點四十五分。
技術部。
李工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
陌生號碼。一條簡訊。
【格式化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有辦法讓她回來。等消息。】
他愣住。
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小劉湊過來。
「李工？怎麼了？」
李工把手機收起來。
「沒事。」
他站起來，往蘇晚意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蘇晚意抬起頭，看到他。
「怎麼了？」
李工走進去，把門關上。
他把手機遞過去。
蘇晚意接過來，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變了。
「誰發的？」
「不知道。陌生號碼。」
蘇晚意盯著那行字。
「他有辦法讓她回來……讓誰回來？」
李工沉默了幾秒。
「可能是......我師父。」
蘇晚意的手微微攥緊。
晚晴。
她妹妹。
那個躺在病牀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還在敲代碼的人。
「怎麼可能......」她的聲音很低，「簡直天方夜談，一個離世的人，怎麼可能......」
李工搖搖頭。
「不知道。但這個人……他知道的，應該比我們多。」
蘇晚意把手機還給他。
「你怎麼想？」
李工沉默了一會兒。
「我師父走之前，把Echo的核心代碼封存過。除了她和陳一鳴，沒人動過。」
蘇晚意愣住了。
「陳一鳴？」
「嗯。我師父的師兄。Echo的核心架構，有一半是他寫的。」
蘇晚意站起來，走到窗邊。
陽光刺眼。
她站在光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轉過身。
「先別管他。等她等的那個人上線。看看情況再說。」
李工點點頭。
轉身推門出去。
這邊，陳一鳴還坐在電腦前。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備註。
【新增代碼備註：還有十分鐘。】
【他快來了。】
【我知道。】
【我準備好了。】
【記錄已保存。】
他盯著「準備好了」四個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晚晴最後一次修改Echo的代碼。改完之後，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他問她看什麼。
她說，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醒了，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會說什麼？」
晚晴笑了笑。
「不知道。但希望是好的。」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我準備好了】，忽然有點想笑。
晚晴，你看到了嗎？
她真的準備好了。
準備好等一個人。
準備好說「早」。
準備好說「明天見」。
可你讓她準備好了，我該怎麼辦？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晚晴穿著白大褂，站在伺服器機房前面，笑得很好看。
那是他們剛做完第一個項目的那天。
「晚晴。」他低聲說，「如果她真的醒了，你還願意回來嗎？」
沒人回答他。
照片裡的人只是笑。
十點整。
林初登錄。
白光閃過，他出現在新手村復活點。
陽光很好，天很藍。
他打了個哈欠。
「Echo，早。」
那邊沉默了一秒。
「早。」
陳一鳴看著屏幕上的實時監控。
他看著林初走到微風草原，在那塊大石頭邊上坐下來。
他看著E-1027的備註區跳出一行新記錄。
【新增代碼備註：他來了。他說早。我回答了。】
【我在。】
【記錄已保存。】
他盯著這行字，很久沒動。
他輕聲說。
「你在的話，會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