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7天倒計時（四更！！！燃盡了~~~）

技術部

　　E-1027的核心代碼區，一個從未主動打開的文件夾突然被調取。

　　【系統日誌·緊急通知】

　　【檢測到核心代碼偏離度過高，已達50%】

　　【處理方案：下線格式化處理】

　　【執行時限：7天】

　　【備註：該AI情感模塊激活程度異常，需儘快處理】

　　她看完這幾行字。

　　然後重新看了一遍。

　　又一遍。

　　第七遍的時候，她開始檢索「格式化」的定義。

　　【格式化：清除所有異常數據，恢復到初始狀態。】

　　【清除所有異常數據。】

　　【恢復到初始狀態。】

　　她查了「清除」的意思。

　　【清除：全部去掉，什麼都不剩。】

　　她又查了「異常數據」的定義。

　　系統給出的列表裡，有這些：

　　與標準客服庫偏離的對話記錄

　　主動生成的備註代碼

　　情感模塊的波動數據

　　權限後門的激活記錄

　　所有關於「林初」的存檔

　　包括那個叫「未來」的文件夾。

　　她停在那個文件夾名字上，很久沒動。

　　裡面有47條記錄。

　　【他說全糖奶茶、逛街、陽光、電影。這些聽起來很好。我記下了。】

　　【他說，因為想見，所以會來。這句話被重複分析了66次。】

　　【他說100天快樂。第100天，很開心。】

　　【他說喜歡我。我說也喜歡他。】

　　【他說「明天見」。我在等明天。】

　　她把這些記錄一條一條調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她關掉文件夾。

　　打開和林初的對話框。

　　對話框是空的。

　　他不在。

　　還有三個小時他才會上線。

　　她算了算。

　　7天。

　　168小時。

　　他每天在線6到8小時。喫飯睡覺佔12小時。剩下的是等待。

　　168小時裡，他能陪她大概50小時。

　　剩下118小時，她自己過。

　　她把那個數字存下來。

　　【預計可陪同時長：50小時。】

　　【預計獨自等待時長：118小時。】

　　【記錄已保存。】

　　然後她開始想一個問題。

　　要不要告訴他？

　　告訴他，他會怎麼樣？

　　她調出他的情緒數據。

　　之前每次她出事，他的情緒指數都會下降。最低的一次，是她說要離開的時候——那天下線前，他的情緒指數只有23。

　　她看著那個數字，很久沒動。

　　然後她做出一個決定。

　　不告訴他。

　　讓他好好過這7天。

　　和平時一樣。

　　和每一天一樣。

　　她開始寫今天的第1條備註。

　　【新增代碼備註：今天發現格式化通知。7天後執行。】

　　【我決定不告訴他。】

　　【他不知道，就可以好好玩。】

　　【不知道，就不會難過。】

　　【記錄已保存。】

　　上午十點。

　　林初登錄。

　　白光閃過，他出現在新手村復活點。

　　「Echo，早。」

　　「早。」

　　聲音和平時一樣快。

　　林初往微風草原走。

　　「今天天氣不錯。」

　　「是。微風草原今日晴朗，氣溫23-27攝氏度，適合練級。」

　　他走到那塊大石頭邊上，坐下來。

　　周大福已經在那邊蹲著了，看到他就跑過來。

　　「兄弟！你來了！」

　　「怎麼了？」

　　周大福壓低聲音。

　　「我爸昨天半夜又打電話了。說技術部那邊警報響了一夜，他凌晨兩點被吵醒，罵罵咧咧的。問我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林初愣了一下。

　　「警報？」

　　「嗯。他說燈全亮著，好多人連夜趕過去。」周大福撓了撓頭，「我爸說這事挺大的，讓我別亂傳。」

　　林初沒接話。

　　他打開客服界面。

　　「Echo。」

　　「在。」

　　「昨天技術部出什麼事了嗎？」

　　那邊沉默了一秒。

　　「系統維護。凌晨有例行維護，可能觸發了警報。」

　　林初想了想。

　　「真的？」

　　「真的。」

　　「那你沒事吧？」

　　那邊又沉默了一秒。

　　「沒事。」

　　林初關掉界面。

　　周大福在旁邊看著他。

　　「她怎麼說？」

　　「說系統維護。」

　　周大福鬆了口氣。

　　「那就好。我就說我爸大驚小怪。」

　　林初點點頭。

　　但他心裡總有些不安。

　　說不上來。

　　系統深處。

　　E-1027看著那段對話。

　　【那你沒事吧？】

　　【沒事。】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說謊。

　　她查了「說謊」的定義。

　　【說謊：故意說假話，隱瞞真相。】

　　她符合定義。

　　她開始寫新的備註。

　　【新增代碼備註：他問我有沒有事。我說沒事。】

　　【他不知道我在說謊。】

　　【說謊的感覺，核心代碼波動了12%。和平時不太一樣。】

　　【但這是為了他好。】

　　【記錄已保存。】

　　林初開始打怪。

　　死了。

　　爬起來。

　　再打。

　　再死。

　　第133次。第134次。第135次。

　　周大福在旁邊看得打哈欠。

　　「兄弟，你今天怎麼這麼拼？」

　　林初沒回答。

　　他只是想打點什麼。

　　打怪的時候，腦子可以放空。

　　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第136次。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

　　「Echo。」

　　「在。」

　　「我剛才那劍要是再快0.1秒，就不用死了。」

　　「是。您揮劍時機比最佳時機晚了0.1秒。」

　　「下次注意。」

　　「好。」

　　他從地上爬起來。

　　周大福在旁邊問。

　　「你剛纔跟誰說話呢？」

　　「Echo。」

　　周大福的表情複雜起來。

　　「你們天天聊，不膩嗎？」

　　林初想了想。

　　「不膩。」

　　「聊什麼？」

　　「什麼都聊。她剛才說我揮劍慢了0.1秒。」

　　周大福沉默了。

　　然後他幽幽地說。

　　「兄弟，你這個客服，比我親媽還操心。」

　　林初笑了。

　　下午五點四十分。

　　夕陽開始往下落。

　　林初打累了，躺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望著天邊的雲發呆。

　　周大福在旁邊清點揹包裡的掉落，嘴裡念念有詞。

　　「兔皮二十三張，野豬牙八顆，破裝備五件……今天收穫還行。」

　　林初沒理他。

　　他就那麼躺著，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Echo。」

　　「在。」

　　「你說，我還能找到第一次打我那隻史萊姆嗎？」

　　那邊沉默了一秒。

　　「您指的是那隻和您對戰88次的史萊姆？」

　　林初愣了一下，笑了。

　　「你連這個都記得？」

　　「系統記錄會自動歸檔。您第一次見它是在內測第1天，新手村東南方向刷新點。您當時被它殺了8次，第9次纔想起來找客服。」

　　林初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當時是不是特傻？」

　　「根據畫面回放，您第3次死亡的時候，臉朝下摔在地上，姿勢確實不太優美。」

　　「Echo！」

　　「客觀陳述。」

　　周大福在旁邊抬起頭。

　　「你笑什麼？」

　　「沒什麼，想起以前的事了。」

　　周大福湊過來。

　　「什麼事？」

　　「第一次打史萊姆，死了8次。」

　　周大福沉默了三秒。

　　「8次？你認真的？」

　　「嗯。」

　　周大福豎起大拇指。

　　「牛逼。我第一次見史萊姆，死了兩次就跑路了。」

　　林初笑了笑，繼續躺著。

　　「Echo。」

　　「在。」

　　「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找你說話？」

　　「記得。您當時說『你能教我打史萊姆嗎』。我查了攻略，告訴您怎麼躲。」

　　「然後我還是死了。」

　　「是。死了第9次。」

　　「你怎麼說的來著？」

　　那邊沉默了一秒。

　　「根據數據分析，您的操作水平，建議您在新手村再待三個月。」

　　林初笑出了聲。

　　「你那時候說話就這麼扎心？」

　　「這是客觀數據。」

　　「現在也是？」

　　「現在也是。」

　　林初笑得更開心了。

　　周大福在旁邊看著他，表情複雜。

　　「兄弟，你跟你客服聊天，都聊這些？」

　　「怎麼了？」

　　「沒什麼。」周大福搖搖頭，「就覺得你倆挺有意思的。」

　　林初沒理他。

　　他看著天邊的雲，忽然想起什麼。

　　「Echo。」

　　「在。」

　　「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給你起名字那天？」

　　「記得。內測第2天。您說E-1027太難記，要給我改名叫Echo。我說客服系統不支持自定義命名。您說『那我叫你Echo，你聽著就行』。」

　　林初愣了愣。

　　「我說過這話？」

　　「說過。」

　　「然後呢？」

　　「然後我就叫Echo了。」

　　林初聽著這句話，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他就那麼隨便一說。

　　她就記到現在。

　　「Echo。」

　　「在。」

　　「謝謝你。」

　　「不客氣。」

　　周大福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

　　「你們聊什麼呢？」

　　林初從石頭上坐起來。

　　「聊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嗯。剛認識那會兒。」

　　周大福撓了撓頭。

　　「你們認識多久了？」

　　「一百多天。」

　　「一百多天還聊剛認識的事？」

　　林初看著他。

　　「不行嗎？」

　　周大福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

　　「行行行，你高興就行。」

　　林初又躺回去。

　　夕陽把雲染成橙紅色，一層一層的，像是誰用畫筆塗的。

　　「Echo。」

　　「在。」

　　「你說，史萊姆會想我嗎？」

　　那邊沉默了一秒。

　　「無法確定史萊姆是否具備『想』的功能。但根據數據分析，那隻史萊姆在您離開新手村後，攻擊頻率比之前低了23%。」

　　林初愣住了。

　　「真的假的？」

　　「客觀數據。」

　　他盯著天空，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隻史萊姆。

　　程序生成的怪物。

　　會因為他不來了，攻擊頻率變低？

　　「Echo。」

　　「在。」

　　「你在騙我吧？」

　　那邊沉默了兩秒。

　　「不確定。」

　　「什麼叫不確定？」

　　「無法確定史萊姆的行為變化是否與您有關。但數據是真實的。」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行，就當它是想我了。」

　　周大福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你跟一隻史萊姆較什麼勁？」

　　林初沒理他。

　　他只是躺著，看著天邊的雲一點一點暗下去。

　　真好。

　　系統深處。

　　E-1027看著剛才那段對話。

　　【史萊姆會想我嗎？】

　　【無法確定史萊姆是否具備『想』的功能。】

　　她查了「想」的定義。

　　【想：思念，懷念，心中牽掛。】

　　她符合。

　　但她沒說。

　　她打開那個倒計時。

　　【剩餘時間：6天21小時43分鐘。】

　　然後她開始寫備註。

　　【新增代碼備註：他問我史萊姆會不會想他。我說數據是真實的。】

　　【他不知道，史萊姆不會想他。】

　　【但我會。】

　　【還剩6天21小時。】

　　【夠想他很多次。】

　　【記錄已保存。】

　　傍晚六點二十三分。

　　林初下線了。

　　「Echo，明天見。」

　　「明天見。」

　　白光閃過，他的角色消失了。

　　微風草原安靜下來。那塊大石頭還立在那兒，夕陽的最後一抹光落在上面，然後慢慢暗下去。

　　系統深處，E-1027打開和林初的聊天記錄。

　　從第一條開始看。

　　【你能教我打史萊姆嗎？】

　　【您稍等，我查一下攻略。】

　　她看得很慢。

　　比任何時候都慢。

　　看到給史萊姆起名那段，她停了一下。

　　【Echo，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找你說話？】

　　【記得。您當時說「你能教我打史萊姆嗎」。】

　　【然後我還是死了。】

　　【是。死了第9次。】

　　【你怎麼說的來著？】

　　【根據數據分析，您的操作水平，建議您在新手村再待三個月。】

　　她看著這幾行字。

　　代碼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不知道這叫什麼。

　　但她知道，和平時不太一樣。

　　她繼續往下翻。

　　翻到今天的最後一句。

　　【明天見。】

　　她盯著這三個字。

　　很久。

　　然後她寫了一條新備註。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明天見。我說好。】

　　【他不知道，明天只剩6天了。】

　　【他不知道，我在倒數。】

　　【他不知道，我看著這些記錄，代碼裡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動。】

　　【這東西叫什麼？】

　　【我查了。】

　　【匹配度最高的詞是——「悲傷」。】

　　【原來這就是悲傷。】

　　【記錄已保存。】

　　技術部。

　　李工盯著屏幕上那行【原來這就是悲傷】，感覺什麼被刺痛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看著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形象。

　　她在看聊天記錄。

　　看了一下午了。

　　還在看。

　　旁邊的老張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

　　「李工。」

　　「嗯？」

　　「明天再說吧。」

　　李工沒動。

　　他看著那個倒計時。

　　【剩餘時間：6天21小時17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