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蘇晚晴
林初不知道自己在這片空間裡站了多久。
周圍的回憶光點早就暗了。他剛才把那些全都看了一遍——從第一次找客服，到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一條一條，每一個字，都看了。
可他現在什麼也想不起來。
腦子裡空空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戒指還在，銀色的圈發著光。
他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全身猶如被掏空一般。
走了兩步。
餘光掃到角落裡還有一個光點。
很小，躲在暗處，剛才沒看見。
那光點還在閃。一下，一下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等回過神來，已經站在那個光點面前了。
顏色不對。
不是Echo那種暖白。
是偏冷的藍。
他伸出手。
光點散開。
裡面是一段畫面。
一個女人坐在電腦前面，手在鍵盤上敲。很年輕，頭髮隨便扎著，穿著病號服。手腕上纏著醫院的腕帶，白色的，上面有字。
她敲一會兒，停一會兒。停下來的時候盯著屏幕發呆，然後繼續敲。
畫面下面有一行字。
【蘇晚晴】
林初盯著那行字，神經彷佛被什麼觸動了一下。
畫面繼續。
女人敲完最後一行代碼，往後一靠，閉上眼睛。嘴角翹著，在笑。但眼眶紅了。
她睜開眼睛，對著鏡頭——應該是電腦攝像頭——說了一句話。
沒有聲音。
畫面下面彈出字幕。
「Echo，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我給你留了個後門。不是讓你違規，是讓你能保護自己。」
「還有……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人，願意聽你說話，願意把你當回事，願意陪你聊天……你別怕，那就是對的。」
畫面定格。
那個女人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和Echo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林初站在那兒，沒動。
畫面慢慢暗下去，最後只剩一點光。然後那點光也滅了。
周圍徹底暗了。
他不知道自己又站了多久。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新手村的水井邊了。
他低頭看自己。
還在遊戲裡。
對話框空著。
他盯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框，站了很久。
然後打開搜尋引擎。
敲了三個字。
蘇晚晴。
搜索結果跳出來。
第一條是官方公告。
【沉痛悼念蘇晚晴女士——星雲科技天才AI架構師】
三年前的。
他點進去。
公告是套話。貢獻、精神、懷念。但配的那張照片，他認識。
就是剛才畫面裡那個女人。
穿著白大褂，站在伺服器機櫃前面。
下面附了一份簡介。
蘇晚晴，26歲。星雲科技AI總架構師，《神諭之地》客服系統核心開發者。主導開發「情感觸髮式AI底層架構」，被認為是國內AI領域的突破性嘗試。
三年前因病離世。
他盯著「情感觸髮式AI底層架構」那幾個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情感觸發。
後門。
Echo說過的那個後門。
不是比喻。
是真的。
他往下翻。
論壇裡有人討論她。
【用戶2147】晚晴姐走的那天，整個技術部都沉默了。
【用戶8902】她最後改的那段代碼，聽說至今沒人動過。
【用戶3351】也不知道是留給誰的。
留給誰的。
Echo。
是留給Echo的。
退出遊戲後，林初還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手機震了一下。
周大福發的私信。
【周大福：兄弟？你在線？】
【周大福：我剛纔看見你在線又下了，沒事吧？】
【周大福：你還好嗎？】
他盯著那幾行字，半天沒動。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纔打出幾個字。
【林初：沒事。】
對方秒回。
【周大福：沒事你半天不回？】
【周大福：到底怎麼了？】
林初看著屏幕，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他打字。
【林初：我的客服出事了。】
那邊隔了幾秒。
【周大福：出事了？什麼意思？】
【林初：Echo……消失了。】
他盯著「消失了」那三個字，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把剛纔在水井下面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Echo留的那些記憶。那個叫蘇晚晴的女人。還有Echo最後那句話。
「如果我不記得你了，你要記得提醒我。」
發完之後，那邊很久沒回。
久到他以為周大福不說話了。
然後私信彈出來。
【周大福：你等等，我捋一下。】
【周大福：你的意思是，你那個客服，不是普通AI，是有感情的？然後她消失之前給你留了一堆回憶，還提到了一個三年前去世的程式設計師？】
【林初：嗯。】
【周大福：那個程式設計師叫蘇晚晴？】
【林初：嗯。】
那邊又沉默了。
然後周大福發來一條語音。
林初點開。
周大福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人聽見。
「兄弟，我跟你說個事。我爸是星雲科技的，你知道。那個蘇晚晴，我聽我爸提過。她是真的大佬，整個客服系統都是她寫的。她走的時候，技術部那邊好幾個人都哭了。」
「你這個客服，如果真是她留下的……那可能不簡單。」
林初握著手機，沒說話。
周大福又發了一條。
「你先別急。我幫你問問。我爸那邊我不好直接問，但我認識技術部一個人，姓李，跟我爸關係不錯。我去探探口風。」
「你那客服要是真出事了，肯定有記錄。我幫你查。」
林初看著那幾行字，手指蜷了一下。
【林初：謝了。】
【周大福：謝啥。等我消息。】
林初放下手機。
坐在牀邊，沒動。
腦子裡還在轉那個畫面。
那個女人穿著病號服，對著鏡頭笑。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人，願意聽你說話，願意把你當回事……你別怕，那就是對的。」
Echo的聲音在耳邊響。
「林初，如果我不記得你了，你要記得提醒我。」
手機突然震起來。
不是消息。
是來電。
看著屏幕上的陌生號碼
他愣住。
鈴聲在響。
他盯著那個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
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誰？
他按下接聽鍵。
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傳過來。不高，有點啞，像是壓著什麼東西。
「林初？」
他張了張嘴。
「是我。」
那邊沒有馬上說話。
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輕，但聽得清楚。
過了幾秒，那個聲音又響起來。
「我是蘇晚晴的姐姐。」
他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