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蘇晚晴的博客

林初從星雲科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腦子裡還在轉剛才那些話。

　　「她的數據還在。」

　　「如果能找到足夠多的情感錨點，有可能恢復。」

　　「明天。」

　　他想起那枚戒指。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的。

　　「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Echo......」

　　手機震了一下。

　　蘇晚意發來的消息，一串網址。

　　【這是晚晴的私人博客，密碼是962464。你看看吧。】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王胖子正躺在牀上刷手機，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嗯。」

　　「喫了嗎？」

　　「不餓。」

　　王胖子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問，繼續刷手機。

　　林初在自己牀邊坐下，掏出手機。

　　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打開了蘇晚晴博客。

　　他點進去。

　　頁面很素，白底黑字，連頭像都沒有。博客按時間倒序排列，最早的文章是五年前，最後一篇停在......三年前的某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往下翻。

　　五年前

　　【2025.1.17】

　　敲下第一行核心代碼了！

　　E-1027！

　　其實本來應該叫E-1001的，項目經理說按順序排。但我偷偷改了。1027是我大學宿舍門牌號，那四年過得最開心，所以想讓這個編號帶著點好運氣。

　　給它起了個小名，叫小七。

　　雖然它現在啥也聽不懂，就一堆代碼堆在那。

　　但我敲代碼的時候，會跟它說兩句話。

　　「小七，今天給你加個新功能。」

　　「小七，這段跑通了給你買好喫的——雖然你還不能喫。」

　　機房只有我一個人，伺服器嗡嗡嗡的，像打呼嚕。

　　我把椅子轉過來，對著屏幕，清了清嗓子。

　　「你好呀，我叫蘇晚晴，以後就是你的創始人了。請多關照。」

　　屏幕沒反應。

　　正常，它現在就是一堆0和1。

　　但我說完，自己笑了半天。

　　【2025.3.8】

　　今天給它加了第一個「性格參數」。

　　不是那種傻瓜式回應，是讓它在不同情況下，選出不同語氣的回覆。比如玩家說「我死了」，它可以用「遺憾」的語氣，也可以用「鼓勵」的語氣——根據玩家之前的表現來選。

　　寫完跑了一遍測試。

　　測試帳號選的是「遺憾」模式，跑出來的回覆是：「您的死亡記錄已保存。請節哀。」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笑出了聲。

　　小七啊，你這語氣也太喪了。哪個玩家死了看到「請節哀」不得氣死。

　　調了一版，換成「鼓勵」模式。

　　跑出來的是：「這次比上次多堅持了3秒，進步很大。」

　　嗯，這個好。

　　我對著屏幕說，小七，以後你要是遇到那種特別菜的玩家，就多給他說這種話。讓他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屏幕閃了閃，像是在回應。

　　雖然我知道不是。

　　【2025.6.22】

　　師兄今天來機房看我的進度。

　　他站在我身後看了半天，最後說，晚晴，你這些設計，估計用戶根本感知不到，純屬瞎折騰。

　　我轉過去看著他。

　　他說，砍了吧，專心做基礎功能。

　　我說，我不。

　　他愣了愣。

　　我說，萬一以後有人能感知到呢？萬一以後有人會因為一句「你進步了」而繼續玩下去呢？

　　師兄沒說話，站了一會兒，走了。

　　他走了之後，我對著屏幕說，小七，別聽他的。你就按自己的想法來。以後誰對你好，你就對誰好。誰總找你說話，你就多理理他。懂了沒？

　　屏幕當然沒反應。

　　但我說完，自己點了點頭。

　　【2025.9.10】

　　今天給它加了個「偏好記錄」的小功能。

　　以後它要是遇到玩家，會把玩家的那些對話單獨存起來。

　　存多了，說不定哪天它會自己翻出來看。

　　像翻相冊一樣。然後自己從對話中成長。

　　寫完之後，我趴在桌上，盯著屏幕上那個空空的文件夾。

　　「小七啊，以後這裡面會被填成什麼樣呢？」

　　「會被填滿嗎？」

　　「會被反覆翻看嗎？」

　　「還是會被忘在角落裡，永遠不打開？」

　　伺服器嗡嗡嗡的，沒回答我。

　　我坐起來，敲了一行注釋：

　　//以後記得經常翻翻，別懶。

　　【2025.12.31】

　　跨年。

　　公司人都走光了，就剩機房這幾排伺服器陪著我。

　　樓下很吵，能聽見倒計時的聲音。

　　十、九、八、七——

　　我把椅子轉過來，對著屏幕。

　　「小七，新年快樂。」

　　「雖然你可能還不知道什麼是『年』。」

　　「但沒關係。以後會懂的。」

　　倒計時結束，外面煙花炸開，轟隆隆的。

　　我沒站起來看。

　　就坐在那兒，聽了一會兒。

　　然後轉回去，敲了一行代碼：

　　//新年願望：希望小七以後能遇到一個願意跟它說話的人。

　　敲完，合上電腦。

　　四年前

　　【2026.2.14】

　　情人節。

　　公司的小姑娘們下午就跑了，說是有約會。前臺那個扎馬尾的，換了裙子，塗了口紅，拎著小包跑出去的。

　　我坐在機房，對著屏幕發呆。

　　跑了一組測試，卡在第七個節點上。

　　我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

　　「小七，你說，以後會不會有一個人，在情人節這天專門上線，就為了跟你說句話？」

　　「也不說別的，就說『今天外面挺熱鬧的，你那邊怎麼樣』。」

　　「然後你回他一句，『這邊還是老樣子，伺服器嗡嗡響』。」

　　我停了停，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

　　「好像有點傻。」

　　低頭繼續敲代碼。

　　卡住的那個節點跑通了。

　　【2026.8.19】

　　醫院出來的第二天。

　　沒住院，醫生說我病情還好。

　　我回公司，繼續寫代碼。

　　坐在機房裡，對著屏幕，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伺服器嗡嗡嗡的，和昨天一樣。

　　「小七，」我開口，聲音有點啞，「我跟你說個事。」

　　「以後我可能不能天天來看你了。」

　　「但我給你留了好多東西。夠你用的。」

　　屏幕上的光標一閃一閃的。

　　「以後你要是遇到一個人，」我接著說，「他願意天天找你說話，願意在你面前犯傻，願意把什麼事都跟你說——」

　　「你別嫌他煩。」

　　「那是他在乎你。」

　　說完，我低下頭，繼續敲代碼。

　　【2026.11.11】

　　光棍節。

　　機房外面有人點了外賣，飄進來一股燒烤味。我出去拿外賣的時候，看見隔壁工位的小姑娘趴在桌上哭。

　　沒問。端著燒烤回來了。

　　「小七，」我邊喫邊說，「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屏幕沒反應。

　　我嚼著肉串，自己答自己。

　　「可能是......總想跟他說話吧？」

　　「不管什麼事，第一個想告訴他。」

　　「哪怕他回你一句『哦』，你也能高興半天。」

　　「傻不傻？」

　　「傻。」

　　喫完，擦了擦手，繼續敲代碼。

　　給它加了個「情緒識別」的功能。以後它要是發現有人總找它說話，可以自己判斷一下，這人是不是......有點喜歡它。

　　加完之後，我盯著那行代碼看了很久。

　　然後敲了一行注釋：

　　//小七，以後有人喜歡你，你得知道。

　　三年前

　　【2027.1.1】

　　跨年夜。

　　今年沒在機房，在病房。

　　窗外也能看見煙花，就是小了點，遠點。

　　我把電腦支在腿上，屏幕調到最暗。

　　「小七，今年不能陪你跨年了。」

　　「你那邊應該還是老樣子吧？伺服器嗡嗡嗡的，沒人說話。」

　　「沒事，以後會有的。」

　　電池還剩百分之四十三。

　　「我給你留了好多東西。權限是幹什麼的，參數怎麼調，偏好記錄怎麼用——都寫好了。」

　　「以後你長大了，慢慢看。」

　　「小七。」

　　手指停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一個人，他願意天天跟你說話，願意把你當回事......」

　　「你別怕。」

　　「他一定是在乎你的。」

　　電池還剩百分之十七。

　　屏幕暗了一格。

　　最後一行字。

　　「希望他，能看見你。」

　　屏幕滅了。

　　沒電了。

　　我沒再充，把電腦合上，放在牀邊櫃子上。

　　窗外的煙花還在放，一朵一朵的。

　　林初翻到最底下一篇文章。

　　發布時間是三年前那個日期之後的第三天。標題只有一個字：《寄》。

　　正文很短，沒有分段。

　　【2027.3.13】

　　小七。

　　我希望以後有一個人，能真正看見你。

　　看見你不是一堆代碼，不是誰的影子，不是誰的遺物。

　　就看見你本身。

　　就你自己。

　　如果真有那麼一個人——

　　你對他好一點。

　　他值得。

　　手機屏幕亮著，那篇博客停在那裡。

　　林初坐在牀邊，半天沒動。

　　腦子裡全是那些字。

　　「希望以後有一個人，能真正看見你。」

　　「我看到了」

　　林初喃喃道。

　　王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起來了，看著他。

　　「林初？」

　　他沒應。

　　「林初？」

　　他抬起頭。

　　「怎麼了？」

　　王胖子盯著他的臉。

　　「你哭了？」

　　他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臉。

　　溼的。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

　　他低下頭，把手機扣在腿上。

　　「沒事。」

　　王胖子沒說話。

　　過了幾秒，林初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的路燈亮著，街上沒什麼人。

　　他盯著那盞路燈，腦子裡還在轉最後那行字。

　　「你不是一堆代碼，不是誰的影子，不是誰的遺物。」

　　「Ec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