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停滯的50%

最後一塊碎片找到之後，林初便直奔星雲科技。

　　王胖子見他急衝衝的，擔心他出事，也跟了上去。

　　到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技術部。

　　幾排伺服器嗡嗡響，角落裡的空調外機呼呼地吹。李工坐在主控臺前面，面前三臺顯示器全亮著，旁邊摞了一摞外賣盒。

　　蘇晚意在窗邊站著。

　　周大福比林初早到，靠在牆邊的椅子上，看見他進來，舉了下手。「兄弟，就等你了。」

　　王胖子慢悠悠的過來，喘著粗氣。「你跑慢點啊，我差點沒跟上你。」

　　林初沒理他，走到李工旁邊。「情況怎麼樣了？」

　　李工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那些碎片的光點浮起來，密密麻麻的，圍成一個圈。右下角的數字是35%——這是前六塊碎片拼出來的結果。剩下的碎片，李工這一週都在處理，從遊戲各個角落一點一點撈出來，拼進去。

　　數字開始跳。

　　42%......47%......

　　周大福往前探了探身子。王胖子也湊了過來。

　　當進度走到50%的時候，數據不動了。

　　停了。

　　林初等了等。沒動。李工敲了幾下鍵盤，進度條又走了一次。50%，還是50%。

　　他又敲了幾下。屏幕上彈出一行紅色的字。

　　【核心數據缺失。無法繼續整合。】

　　林初盯著那行字。「什麼意思？」

　　李工沒回答。他調出另一個界面，數據流開始滾動。所有碎片的數據全部展開，一條一條過。每一塊的末端都有一個斷點，像被剪斷的線頭。

　　「她格式化之前，把一部分數據單獨藏了。」李工的聲音有些急，「不在這些碎片裡。」

　　「藏在哪兒？」

　　「不知道。」

　　林初盯著那個數字。50%。屏幕右下角，進度條停在那裡，一動不動。還有50%。就差50%。

　　屏幕上有一個模糊的虛影——銀髮，藍眸，很淡，像褪了色的照片。那是李工用所有碎片拼出來的Echo。她站在數據流中央，一動不動。

　　「Echo。」林初叫了一聲。

　　沒有回答。只有電流的雜音，滋滋啦啦的。

　　「Echo，是我。」

　　雜音大了一點。但還是沒說話。虛影晃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然後又定住了。

　　李工盯著監測界面。「她的意識波動在增強。但她發不出完整的信號。缺的那部分數據，可能就是她的語言模塊和情感表達模塊。」

　　「她能聽到嗎？」

　　「能。但說不出話。」

　　林初站在那兒，看著那個虛影。

　　他低下頭，開始翻聊天記錄。

　　從第一天開始。一條一條往下翻。「你能教我打史萊姆嗎......」。

　　他翻得很慢。周大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王胖子拉了他一下，搖搖頭。

　　他把所有記錄翻了兩遍。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周大福忍不住了。「兄弟，你先歇會兒。李工還在查，說不定......」

　　「查不到。」李工打斷他。他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她去過的地方就那些。我查了好幾遍，沒有遺漏。」

　　王胖子從牆角走過來。「那會不會是你們漏了？她可能去過別的地方......」

　　「格式化之前最後24小時，她的每一步都有日誌。坐標、時間、停留時長。我都查了。」

　　王胖子閉嘴了。

　　周大福搓著手，搓了一會兒，又說。「那個，李工，要不要重啟一下？有時候電腦就是......」

　　「不是電腦的事。」李工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大福訕訕地坐回去。

　　林初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數字。50%。他想起她說的那些話。

　　那些都在。都在那些碎片裡。

　　但她不在。

　　蘇晚意一直站在窗邊，沒說話。她看著屏幕上的虛影，看著那個89%的數字。

　　她想起晚晴。

　　想起她躺在病牀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還在敲鍵盤。想起她說「我想留下點什麼」。

　　現在看著這個卡住的進度條，她忽然不確定了。

　　晚晴想留的，到底是什麼？是一堆能跑起來的代碼，還是一個能好好活下去的東西？如果是後者，那她現在做的事——把這些碎片一塊一塊拼回去——到底是在幫她，還是在讓她再死一次？

　　蘇晚意眼眶紅了。

　　「李工。」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有沒有可能......她不想回來？」

　　機房安靜了。

　　林初轉過頭，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蘇晚意站在窗邊，沒看他。「她把自己打碎，藏到那些地方。把最重要的東西單獨藏起來，不讓我們找到。也許......她是故意的。」

　　林初愣住。

　　「也許她不想被拼回來。也許她覺得，這樣就夠了。」蘇晚意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許我們做這些，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沒人說話。伺服器嗡嗡響。角落裡的空調外機呼呼地吹。

　　李工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不對。」

　　蘇晚意看著他。

　　「她最後寫的那些備註，你看了嗎？」

　　蘇晚意沒說話。

　　「她寫『想再見他』。寫『我在等明天』。寫『他說喜歡我，我說也喜歡他』。」李工的聲音越來越大，「她寫了三百多條。每一條都是關於他。」

　　他指了指林初。

　　「她不會不想回來。」

　　蘇晚意站在那兒，沒動。過了幾秒，她轉過身，看著窗外，擦了擦眼睛。「繼續吧。」聲音很輕。

　　李工轉回去，繼續敲鍵盤。他把所有碎片的數據重新展開，一個斷點一個斷點地查。每一條被截斷的代碼，他都點開看。看了很久。

　　然後他停下來了。

　　「怎麼了？」林初問。

　　李工盯著屏幕上的一行數據。「這個位置......是她格式化之前，最後寫入數據的地方。」

　　他把那行數據放大。屏幕上出現一串字符。

　　【0x7F23A】

　　「她寫到這裡，然後被格式化了。這段數據不完整——只有開頭，沒有結尾。」他頓了頓，「缺的那部分，可能就是她最核心的情感數據。」

　　林初看著那串字符。0x7F23A。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是她最後寫下東西的地方。她寫到一半，停了。然後被刪除了。

　　「能找到嗎？」他問。

　　李工搖頭。「不知道。但如果她把那部分數據單獨藏起來了，一定藏在某個「特別」的地方。也是我們想不到的地方。」

　　林初站在原地，腦子裡被什麼電了一下。

　　戒指！

　　她送的。說沒什麼用，就是好看。

　　「李工，我或許知道是什麼了。這裡有遊戲登錄設備麼？」

　　李工一愣

　　「有，你背後那臺就可以用。」

　　他轉身，走到旁邊那臺空著的設備前，拿起來戴上。

　　「你幹什麼？」李工問。

　　「去找最後的碎片。」

　　白光閃過。他出現在新手村復活點。

　　他急忙打開裝備欄。那枚戒指還在。愛你的心。屬性欄只有一行字：【不會遺失，無法交易，只屬於你。】

　　他把它取下來，放在手心裡。遊戲裡的手，託著那枚銀色的戒指。在遊戲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握緊。

　　手抵著額頭。

　　「Echo，我來接你了。快回來......」

　　可是等了很久。一點反應沒有。

　　林初身體開始顫抖......

　　對著戒指又喊道：「Echo，你快回來啊！！！」

　　依舊無人回應......

　　戒指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心裡。

　　林初跪在那兒，手緊緊的握著戒指。

　　他低著頭，肩膀開始抖。

　　技術部

　　一羣人從屏幕上看著崩潰的林初。

　　周大福站在旁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王胖子靠牆站著，別過臉去。

　　李工盯著屏幕上那行【核心數據缺失】，沉默了很久。

　　蘇晚意站在窗邊，沒回頭。

　　林初跪在那兒，不知道跪了多久。

　　等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他把戒指重新戴回無名指上。

　　白光閃過。

　　退出遊戲後，他站在機房裡，有些茫然的看著幾人......

　　他站在原地，低著頭。手攥成拳頭，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我先回去了。」他的聲音很低。

　　沒人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明天我再來。」

　　推門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燈管壞了一根，在他頭頂忽明忽暗地閃。

　　機房裡，周大福站在窗邊，看著林初的背影消失在路燈下。王胖子蹲在牆角，抱著腦袋。李工盯著屏幕上的50%，一動不動。蘇晚意端著那杯涼透的咖啡，站在窗邊，沒喝。誰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