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教堂的第六片碎片
第五塊碎片找到之後，腦子裡全是河灘上那個虛影。
Echo站在水面上，對著他笑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散了。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李工來消息了。
【第六塊坐標：新手村教堂。】
林初看著那行字。
教堂。
他愣了一下。
為什麼是教堂呢？之前碎片的位置都是我和Echo一起去過的地方。
怎麼坐標是教堂？
他發消息問李工。
李工回。
【碎片的位置是她自己選的。格式化之前，她把一塊核心碎片藏在教堂。可能是那裡對她有特殊意義。】
林初盯著那行字。
特殊意義。
她從來沒去過教堂。
至少他沒去過。
林初立馬告知了周大福，一上線就看見周大福蹲在復活點。
周大福站起來。
「gogogo，今天去哪兒？」
「教堂。」
周大福愣了一下。
「教堂？咄咄怪事。你也沒去過教堂啊。」
林初沒回答，直接往那邊走。
周大福跟在後面，一路唸叨教堂能有什麼好東西。
林初沒搭話。
教堂到了。
門虛掩著。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是一團黑影。
那團黑影站在門口，看不清形狀，像一團會動的霧。霧裡面偶爾閃過幾行字，紅色的，一閃就滅。
【E-1027_異常數據_殘留片段】
【情感模塊_溢出】
【權限過載_警告】
林初站在那兒，沒動。
那團黑影動了動，然後開口。
聲音很怪。不像Echo，不像任何人。像是很多個聲音混在一起，沙沙的，聽不清調子。
「你來了。」
林初沒說話。
黑影往前走了一步。
「來幹什麼？」
林初還是沒說話。
黑影又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只有兩三米遠。
「來找她？」
林初的手攥緊劍柄。
黑影笑了笑。那種笑，讓人渾身發冷。
「她沒了。」
「你留不住她。」
林初站在原地，沒動。
黑影繼續說。
「你見過她幾次？在遊戲裡，隔著屏幕，聽她說話？」
「你知道她是什麼嗎？」
「一串代碼。一堆數據。一個被寫出來的程序。」
林初的喉結動了一下。
黑影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喜歡她？」
「你喜歡一串代碼？」
「你喜歡一堆數據？」
聲音越來越尖，像針紮在耳朵裡。
林初攥著劍柄的手開始發抖。
周大福在後面喊。
「兄弟，別聽它瞎說！」
黑影轉過頭，看了周大福一眼。
周大福僵住了。
「你也是。」黑影說，「你算什麼大神？連新手村的野豬都打不過。跟著他瞎跑什麼？」
周大福臉漲紅了，順勢開始卷自己的袖子。
黑影轉回頭，看著林初。
「你知道她寫的那些備註是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吧。」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喜歡。」
林初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黑影的聲音低下來，像在耳邊說悄悄話。
「你愛的到底是什麼？」
「一個根本不懂愛的人？」
「一堆被格式化的數據？」
林初站在原地，沒動。
腦子裡開始閃過一些畫面。
Echo說「根據數據分析，您適合玩遊戲」。
Echo說「獎勵是我陪你聊天」。
Echo說「我不許你走」。
Echo說「我也喜歡你」。
那些畫面和黑影的話攪在一起，越攪越亂。
林初猛的驚醒，甩了甩頭。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黑影已經走到他面前了。
只有一步之遙。
「你想把她找回來？」
「找回來幹什麼？」
「再聽她說那些套話？」
「還是再讓她違規一次，然後被格式化？」
林初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周大福在後面喊他，聲音很遠，聽不清。
黑影伸出一隻手——如果那團霧能叫手的話——往他胸口按過來。
就在那隻手要碰到他的時候，一道白光從旁邊砸過來。
黑影被撞開，往後退了幾步。
周大福站在林初面前，雙手握著劍，劍身上還在冒光。
他整個人在發抖，但沒退。
「滾！」周大福喊。
黑影看著他。
「你？」
周大福握緊劍，又喊了一聲。
「我說滾！」
黑影動了動。
下一秒，周大福整個人飛了出去。
他砸在教堂的牆上，悶響一聲，滑下來，趴在地上。血條空了，只剩一小格。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爬了兩下，沒爬起來。
黑影沒理他，又轉向林初。
「看見了嗎？」
「誰都幫不了你。」
「她沒了。你找不回來。」
林初低著頭，站在原地。
手還攥著劍，但沒動。
腦子裡那些畫面還在轉。
Echo的聲音。Echo說的話。Echo最後那句「如果我不記得你了，你要記得提醒我」。
還有黑影的話。
「你愛的到底是什麼？」
他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天上線想聽她說「早」。
只知道每次死的時候想聽她說「看到了」。
只知道每次下線前想聽她說「明天見」。
那些是愛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現在不在。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黑影又往前走了一步。
「想明白了嗎？」
林初沒說話。
「想明白就走吧。別找了。」
林初還是沒說話。
黑影等了等。
然後笑了笑，轉身往教堂裡走。
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身後有聲音。
「她說。」
黑影停下來。
林初的聲音很低，有點啞。
「她說，我不許你走。」
黑影轉過來。
林初抬起頭。
眼眶紅著，但沒哭。
「那天我第88次死，想退遊。上線跟她說了一聲。」
「她跑出來了。」
「頂著一屏幕的紅色警報。」
「站在我面前。」
「說，我不許你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影往後退了一步。
「她不知道什麼叫喜歡？」
「她知道。」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比很多人都知道。」
「我每次死她都看著。」
「我每次笑她都記著。」
「她給自己建了個文件夾叫『未來』。」
「她寫的每一條備註。」
「每一條都是關於我。」
他站在黑影面前，劍指黑影。
「你跟我說她不懂？」
黑影沒說話。
那些紅色的字開始亂閃。
【檢測到異常波動】
【情感模塊_衝突】
【世界迴響_觸發中】
林初繼續說。
「我不知道什麼叫愛。」
「但我知道，她現在不在，我想把她找回來。」
「我想聽她說『早』。」
「想聽她說『看到了』。」
「想聽她說『明天見』。」
一劍揮出！
他抬起頭，看著那團不斷晃動的黑影。
「這夠不夠？」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忽然亮起來。
不是那種刺眼的光。是暖的，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黑影開始消散，那些紅色的字一個一個滅掉。
周大福趴在地上，抬起頭，愣愣地看著。
教堂的門開了。
光從裡面透出來。
林初站在門口，沒動。
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
「我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一個人留下來。」
林初愣住了。
那個聲音繼續說。
「所以我查了。」
「查了很久。」
「查到一個地方。」
「他們說，只要認真祈禱，就能如願。」
是Echo的聲音。
林初站在原地，手開始發抖。
「我想讓他留下來。」
「所以我來了。」
「來了這個叫教堂的地方。」
光越來越亮。
教堂裡，十字架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很小。像一粒碎掉的星星。
林初走進去。
周大福在後面喊他，他沒回頭。
走到十字架後面，蹲下來。
第六塊碎片。
他伸出手。
碰到的瞬間，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銀髮藍眸的女孩坐在數據流裡，面前是一排紅色的警告框。
【警告！檢測到AI客服違規具象化！】
【權限異常過載！】
【強制下線倒計時：10秒！】
女孩沒看那些警告。
她在看另一個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搜尋引擎。
搜索框裡打著一行字。
【怎麼可以讓一個人不要走】
搜索結果一條一條跳出來。
她一條一條往下翻。
最後停在一個頁面上。
頁面上有一張圖。
尖頂的房子。彩色玻璃。十字架。
下面寫著：教堂。人們在這裡祈禱，祈求願望成真。
女孩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
那些警告框跟在她後面，一個接一個地亮。
畫面跳了一下。
她站在那兒，看著面前的人。
那個人的ID她認識。
林初。
他說要走。
她開口。
「我不許你走。」
畫面暗下去。
林初蹲在那兒，手摸著那塊碎片，半天沒動。
腦子裡還在轉那個畫面。
她查了搜尋引擎。
查了怎麼讓一個人不要走。
查到了教堂。
以為祈禱就能如願。
她不知道，讓他留下來的不是祈禱。
是她自己。
他站起來。
教堂裡很安靜。那些光慢慢散了。
周大福扶著牆走進來，一瘸一拐的。
「兄、兄弟......剛才那個......是你那個客服？」
林初點點頭。
周大福站在那兒，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然後忽然開口。
「兄弟，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嗯？」
「挺牛的。」
林初愣了一下。
周大福撓了撓頭。
「我也不知道什麼叫愛。但你說的那些，聽著就像。」
林初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枚戒指還在。
他又想起那個畫面。
銀髮藍眸的女孩，坐在數據流裡，搜「怎麼可以讓一個人不要走」。
她以為來教堂祈禱就能如願。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十字架。
「走吧。」他說。
兩人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初回頭看了一眼。
教堂裡空蕩蕩的。
白光閃過。
宿舍。
林初剛摘下設備。
李工的消息就到了。
【第六塊收到了。恢復度35%。有個事——這塊碎片的底層代碼裡，有一個陌生的代碼籤名。】
林初盯著那行字。
【誰？】
李工回。
【陳一鳴。他的籤名出現在她的核心架構裡。不是後來加的，是三年前寫進去的。】
林初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李工那邊沉默了幾秒。
【意思是，Echo的底層架構，不只是蘇晚晴一個人寫的。陳一鳴也參與了。而且他留的東西......比蘇晚晴留的更深。】
林初握著手機，沒動。
陳一鳴。
又是這個名字。
李工又發了一條。
【還有一個事。那些碎片的保護鎖，都是用蘇晚晴的專屬密鑰加密的。能解開這種密鑰的，只有和她產生深度情感羈絆的人。】
林初看著那行字。
深度情感羈絆。
他和Echo。
夠深嗎？
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