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晚月池歌
珍珠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雙小圓眼時,仍是黑色襲來,不同的是,天空很晴,月明星稀。
她微微轉身,“啊!”地一聲驚叫,瀟瀟雙目圓睜,嘴角還有乾澀的血跡,她就在珍珠的身旁;那個癟葫蘆一樣的腦袋耷拉著,髮絲凌亂,臉已經灰白。
天吶,瀟瀟,我不是有意在你死後用屁股做你的臉的!
“怎麼了?怎麼了!”施雪被趙德昭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來。
“為什麼我會和瀟瀟的屍體躺在一起?”
施雪微微一笑,“咱們匆匆忙忙在這落腳,蕭暮只說‘放這就行了’,我們可不就把你放這了唄。”
珍珠坐起身來,腦袋還迷迷糊糊,回頭一看正對上瀟瀟眼白外露的眼睛,忙地跳起來,“啊!好恐怖,好恐怖!”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飄渺不定的聲音,楚楚可憐,語調兒細細,帶著點魅惑,“是誰把我砸成這樣的?好狠的心啊,我做鬼也不會放過她的......”
聽得珍珠和施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忙後退了兩步,天雖不冷,卻是寒氣逼來。珍珠這時候嚇得連說話都不清楚,“不,不是,不是我,是趙德昭啊,是趙德昭砸的你啊,你要找去找趙德昭啊!”
“是你讓我砸的!阿豬妹妹,你可不能誣陷我哦!”
那個飄渺的聲音又響起,“到底是誰?”
“是她!”
還未等珍珠說話,施雪和趙德昭一同指向珍珠。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她這才發現,趙德昭和施雪這兩個是舉世難見的兩個小人!
“瀟瀟啊,我是迫不得已的,不要來報復啊,不就是個癟葫蘆嘛,你投胎一定還是仙女下凡啊!”
“你還用屁股坐我的臉!”
“是是,下次不敢了......我不是故意用屁股坐你的臉的!”腹誹道:沒在你嘴邊放屁就不錯了!
妖媚的聲音一起,“嗯?你還想在我嘴邊放屁?!”
趙德昭和施雪“撲哧”一笑,拍拍珍珠的肩膀道:“你還想在人家嘴裡放屁?”
珍珠越聽越怪,瀟瀟什麼時候會讀心術了?而且聲音還那麼妖媚,唇齒清晰地過頭了吧。這聲音好似......好似在妓院曾經男扮女裝的......是狐狸!
“狐狸,你出來,別給我裝神弄鬼!”
瀟瀟屍體後面,一位白衣公子一躍而出,他跳到石塊上,抱著雙膝而坐,衣帶飄飄。腰間別著一個翠玉竹笛,他看上去依舊這麼絕代。
可是......狐狸的身體有點怪,以前高出珍珠一頭多的狐狸竟然和珍珠一邊高,越發的妖媚,帶著女子的魅惑之色,拖地的黑長髮並未束起,被風一吹,宛如緞子;更奇怪的是他的尾巴,沒有以前那麼長那麼大。
“狐狸,你抽風啊,瀟瀟死了,你就要變女人?”
“小色豬,你這張嘴是跟誰學的,怎麼變得那麼伶俐了?”
趙德昭突然退退,退到了施雪的身後,儼然一個犯錯的孩子。
“因為我喪失了三百年的道行,又被那個臭蟲打傷,所以呢,就有點退化嘍,我五百歲的樣子就是這副樣子。”
珍珠這才想起,應該是血雨腥風的戰場啊!現在怎麼到了這麼個世外桃源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草,還這麼安靜。
“那個,那個!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我們就被蕭公子帶到這裡來了。”施雪插了一句嘴。
珍珠不知道怎麼安慰狐狸,瀟瀟是死了,這是命中註定,如若沒死,她在二十一世紀又怎麼會碰見孤身一人的狐狸?
“狐狸......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
“得了,你還是別安慰我了,你說的話還不如放屁;我要是想不開就不會帶著你的那些爛朋友到桃花源來,我剛剛掐指一算,瀟瀟已經投胎去了,因為她平生苦難受盡,所以下一世還是人,我可以去找她。”狐狸突然調侃起來,然而話語間還是帶著淡淡的憂傷,“水雲奇這個王八蛋,他竟然將瀟瀟萬箭穿心,真該死!”
珍珠見施雪被小昭一個人扶著,很吃力,所以自己走過去,扶著施雪的另一隻手臂。
這桃花源什麼花都有單就是沒有桃花,四周雖道路頗多,但好似一眼望不到頭兒,這到底是真實的世界還是虛幻的世界,她也不知道。
“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難道躲在這裡一輩子?”
狐狸又從石塊上躍下,望著皎潔的月光,“我要救那個趙御醫,瀟瀟的養父,這是瀟瀟的遺願。”
“狐狸,你腦子鏽掉了?趙御醫也知道這個秘密,說不定早就......”珍珠看著狐狸凌厲的眼神,後面那“死翹了”三個字又硬生生地吞下去了。
“阿豬妹妹,這你就笨了吧。”趙德昭眨著一雙黑色琉璃般璀璨的眸子,“趙御醫是朝廷命官,一個施大人可以服毒自殺,但兩個就不行,像呆瓜和瀟瀟,她們位不在品,只是大臣的千金,隨便給個罪名就可以殺掉;但趙御醫不行,位在一品。”
“那你呢?巫師可是連你一起了,你是皇子耶,不也是位在一品嗎?”
趙德昭笑了,笑得有點含糊,帶著隱隱的悲傷,“我不一樣,我是皇子不假,但是我的父皇趙匡胤已經辭世,在位的不過我的叔叔而已,一個叔叔要殺一個侄子,什麼罪名都可以,加之我平常就頑劣調皮,罪過不止一兩件呢。”
狐狸突然飛掠到一棵大樹上,仰躺在樹杈上,“就這麼辦吧,我休息一段時日,就去救瀟瀟的養父,至於你們,願意在桃花源躲著就躲著,不願意,就跟著;但是話說在前面,跟著我,我可不管你們死活。”
珍珠撅撅嘴,不理會狐狸,轉身躺在草地上,還把瀟瀟的屍體推到了一邊,自己和施雪依偎著,而趙德昭摘了好多漂亮的花墊在身下,他說,本少爺是不可多得的好人,擁有美麗的靈魂,所以這些花給我墊身子,是它們的榮幸。
夜間,珍珠睡的迷糊,只聽一曲音韻獨特的聲音從狐狸躺的樹杈上飄來,聲音悅耳,乎急乎緩,如行雲流水,時而湍流不息,時而緩緩點點。
起身看那邊的一抹白色,他兩手握笛,髮絲飛揚,英姿颯爽。
“珍珠,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幹什麼呢?”
“你沒聽見笛聲嗎?很好聽的笛聲。”
“什麼笛聲啊,多安靜啊,你不要幻聽啊,快睡啦!”
珍珠奇怪,為何只有自己聽得見著悅耳的笛聲?手下意識地摸上脖頸處的那顆內丹,難道又是這個內丹的作用?
她不知道狐狸曉不曉得自己在看他,他吹笛的動作非常優雅,笛聲中帶著淡淡的憂傷。也許這是給瀟瀟吹的,但珍珠聽起來,心中卻泛著異樣的酸楚。
這夜,這水,這笛。
這景,這人,這音。
這是過去的狐狸,狐狸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