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下猛藥
孟慶剛和趙建英一前一後出門,孟慶剛走過趙建忠,撂下一句。
「趙建忠,你記著今天!」
趙建忠站在那兒,像被人抽了脊樑骨。
趙建英那句「斷親,我沒有你這個弟弟」,像刀剜在心頭。疼啊!
他眼睜睜看著大姐和姐夫出門離開,嘴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明宇扶住他:「爸——」
趙建忠沒動,嘴脣哆嗦。好半天才緩過勁兒,喃喃低語。
「你大姑她……她說……沒我這個弟弟……她要和我斷親!」
他扶著牆,慢慢坐下。雙手捂著臉,肩膀開始抖。
趙明宇心疼,手按在他肩上,說不出話。
許久,壓抑的、悲愴的嗚咽聲從趙建忠的指縫中滲出來。
趙明宇衝林清言使個眼色。林清言點點頭,悄悄退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周慧蘭回來了。
看見趙建忠那樣,她嘆口氣,衝趙明宇擺擺手:「回去吧,明天還得早起。」
趙明宇五點就得起來趕班車,坐兩個小時才能到電廠。他看看父親,不放心。
「媽……」
「有我呢。走吧。回去告訴清言沒事。」
趙明宇點點頭,走了。
門關上,周慧蘭拿著熱毛巾走過來。
「行了行了,擦把臉吧。」
趙建忠接過毛巾,捂在臉上。
周慧蘭坐下,看著他。
「哭夠了?哭夠了咱就來掰扯掰扯。」
趙建忠甕聲甕氣:「我知道。明宇和清言不能管孟浩的事。可我就是心裡頭難受……」
他看著那扇門。
「大姐她……」
聲音又哽住了。
周慧蘭一聽「大姐」倆字,火就往上躥。
「你大姐你大姐,動不動就是你大姐!以前她在老家欺負我,我看在兒子女兒的份上,忍了。現在她還想欺負清言?沒門!」
趙建忠抬起頭:「大姐也沒有欺負清言,就是想叫清言幫……」
話沒說完,周慧蘭手指頭已經戳到他腦門上了。
「你這裡面裝的是漿糊?她說啥就是啥?你想讓兒媳婦丟了工作?林家咋看咱們?本來就是咱家高攀了林家,人家也是看在明宇有前途的份上才同意這門親事!」
她越說越氣。
「你倒好,還想把你家那點破爛事往清言身上扯!趙建忠,我告訴你,海城不是老家!你別一天天犯糊塗!」
趙建忠被她戳得往後仰,吶吶半天說不出話。
周慧蘭喘口氣,聲音軟下來。
「前幾天,我無意中聽見明宇和清言說電廠人事變動的事。清言說了好大一串,我記不清。但有兩句我記得。」
她看著趙建忠。
「清言說,『該爭就得爭,你有技術有能力,為什麼不表現出來?』你聽聽!你兒子遇到事還想著往後撤,人家林清言在後面推他!」
她手指又戳過來。
「人家使勁把你兒子往上推,你倒好,死命拖後腿!咋?兒子不是你親兒子?外甥纔是你親的?」
趙建忠啞口無言。
周慧蘭還不解氣。
「孟浩從小到大都不是省油的燈!小時候偷咱家的錢你忘了?你不讓說,怕你大姐臉上難看。現在好了,小時候小偷小摸,長大了貪大便宜!」
「別說了,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趙建忠想打斷她。
周慧蘭不聽。
「小樹不修,大了成不了材!小時候不教育,長大就毀了!孟浩就是讓你大姐慣的!要星星不給月亮,現在好了,慣出個禍害!」
她越說越來勁,把這麼多年憋在心裡的話全倒出來。
趙建忠聽著,一聲不吭。
臉上的毛巾涼了,他也沒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說的……我都懂。可那是我親大姐……」
周慧蘭嘆口氣,用力把趙建忠手裡的毛巾拽走。
「建忠,我不是讓你不管她。可得分什麼事。孟浩這事,咱管不了,也不能管。你要是硬讓清言摻和進去,萬一出事,毀的是咱兒子的家。」
她看著他。
「你想清楚,是要你大姐一時高興,還是要你兒子一輩子幸福?」
趙建忠沉默了。
很久很久。
窗外的路燈亮著,把屋裡照得半明半暗。
他終於抬起頭。
「我……我知道了。」
周慧蘭拍拍他的手。
「知道就好。睡吧。」
林清言和趙明宇回到自己家。
一進門,林清言就靠在門上,長出一口氣。
趙明宇看著她:「累了?」
林清言搖搖頭,又點點頭。
「明宇,我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太惡毒了?」
趙明宇走過來,摟住她。
「惡毒?一點不惡毒。」
他低頭看著她。
「不下猛藥治不了病。我爸那個糊塗勁兒,就得這麼治。」
林清言靠在他懷裡。
「那你大姑……」
「也得治。」趙明宇聲音沉下來,「這劑猛藥,不僅要治我爸的病,也要徹底切斷大姑的非分之想。」
他頓了頓。
「逼他們自己去管孟浩。孟浩的事,只能他們自己扛。」
林清言抬起頭,看著他。
「你捨得?」
趙明宇苦笑。
「有什麼捨不得的。這些年,為了我大姑家,我爸搭錢搭功夫搭人情,只要我大姑開口,我爸哪怕割肉都願意。我眼睜睜看著,卻管不了。好不容易老天爺派你來拯救我,我當然得和媳婦站統一戰線。」
「可你爸他......」
「沒事,有媽呢。媽現在可不是以前的媽了,媽厲害著呢。」
林清言把頭靠在趙明宇胸前,鬆了口氣。她就知道,沒看錯人。
窗外的夜,很深了。
趙建英和孟慶剛灰溜溜回到孟浩住的小區。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計程車停下,兩人下車,往出租房走。
走到門口,愣住了。
門口蹲著個人。
縮成一團,抱著胳膊,凍得直哆嗦。
是老太太。
趙建英這纔想起來——剛才走得急,把老孃忘了。
老太太看見他們,顫顫巍巍站起來。
「大英……你們可算回來了……門鎖了,我進不去……」
聲音帶著哭腔。
孟慶剛煩躁不已。看到丈母孃就想到趙建忠,就想到林清言。
「送走!現在、立刻、馬上送她去趙建忠那兒!」
趙建英愣了:「現在?」
孟慶剛瞪著她:「他不管孟浩的事,那就讓他管他娘!咱不伺候了!啥時候他們管孟浩的事了,你再把你媽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