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另一隻靴子

李秀蓮進門就四處打量，嘴也沒閒著。

　　「梅子，這房子多大？臥室多大？一個衛生間啊！哎呦這還有個北陽臺，真好。就是這廚房太小了，轉個身都費勁。次臥也太小了，一張牀加個櫃子，就剩條縫。嘖嘖嘖，這牆的顏色不行，太暗了，得換，這地板也不行，顏色老氣……」

　　趙建梅心裡有數了，這是衝著房子來的。

　　趙建梅沒接話，轉身進廚房做飯。

　　早上出門時預約了米飯，這會兒正好。炒倆菜，夠她和兒子喫的。李秀蓮來，添雙筷子的事。

　　李秀蓮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電視開著，眼睛卻在屋裡轉來轉去。

　　「梅子啊，你這房子還是太小了。不過住兩口子，湊合湊合也行了。年輕人嘛，剛開始都不容易。」

　　廚房裡抽油煙機嗡嗡響，趙建梅一個字也沒聽見。

　　青椒炒肉，家常豆腐，都是喬雨晨愛喫的。

　　菜剛出鍋，門鎖響了。

　　「媽，我回來了。」

　　喬雨晨背著書包進來，個頭已經超過趙建梅。九月來城裡上初中後，整個人都和以前不一樣。人壯實了，精神了，校服穿在身上利利索索。

　　「洗手喫飯。」

　　喬雨晨看見沙發上坐著人，叫了聲「二舅媽」。

　　李秀蓮坐著沒動，嘴跟抹了蜜似的。

　　「哎呦，雨晨回來了！長成大小夥子了，個頭快趕上你倆哥哥了。在城裡上學美吧？你有福氣，你倆哥哥也想來城裡上學，沒把那福氣啊！」

　　趙建梅把菜端上桌。

　　「喫飯吧。」

　　正方形的飯桌，四個人坐有點擠，三個人正好。喬雨晨扒了口飯，想起什麼。

　　「媽，三舅媽說了，讓我星期六早上去她那兒，她帶我去一個退休老英語老師家，專門補語法。」

　　趙建梅給兒子夾了塊肉。

　　「三舅媽好不容易給你找的，好好學。別丟臉。」

　　喬雨晨邊喫邊點頭。

　　李秀蓮筷子停在半空，心裡酸溜溜的。

　　「還是雨晨有福氣，程麗都親自給你找老師補課。哪像你兩個哥哥，沒人管沒人問，學習一塌糊塗。明偉上了個職高，明銳今年勉強考上普高，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唉，你二哥那人，啥事都不操心，我一個人管倆孩子，管不過來啊……」

　　趙建梅不接話。兒子的英語一直是短板，她託程麗找個老師補補課，程麗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這份情，她記著。

　　趙建梅知道，這要是放以前，城裡眼皮都不抬。

　　李秀蓮還在絮叨，從明偉明銳小時候說到現在，從學習說到工作，從工作說到找對象。

　　趙建梅要麼不接話，要麼岔開。

　　經歷過那場大難，她想明白了——一個人，守著小店，掙點小錢，身體好好的，把兒子養大成人，這輩子就圓滿了。別人的日子，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喬雨晨喫完飯，背著書包就走。趙建梅追到門口，往他書包側兜裡塞了盒牛奶。

　　「路上慢點，下午放學早點回來。別騎車騎太快。」

　　「知道了。」喬雨晨蹬蹬蹬跑下樓。

　　趙建梅關上門，轉身回來。李秀蓮還在扒拉碗裡的米粒，一碗飯喫了半天，就等著她回來。

　　「梅子啊，二嫂來求你件事。」

　　另一隻靴子落下，趙建梅反倒一點不緊張了。李秀蓮開口求人，準沒好事。

　　「二嫂，啥事？」

　　李秀蓮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嘆了口氣。

　　「你侄子明偉，談了個女朋友，人家姑娘肚子裡有咱趙家的娃了。倆孩子感情好，就想把婚結了。可結婚總得有地方住吧？咱老家那房子，你也知道，多少年沒人住了，屋裡潮的很，咋當婚房？」

　　趙建梅端著茶杯，沒說話。

　　李秀蓮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跟你二哥商量，你這房子，雖然是步梯，但你住進來也沒多久。當初裝修時大哥盯得緊，啥都弄的闆闆正正。給明偉當婚房正合適。你是明偉親姑，你總不能看著他結不了婚吧？」

　　趙建梅手指尖發涼。

　　「二嫂，你想讓明偉在我的房子裡結婚？」

　　「看你說的，什麼你的房子我的房子，咱都是趙家人。你是他親姑，幫幫他不是應該的？」

　　趙建梅放下茶杯。

　　「二嫂，雨晨住小屋，我住大屋。有時候媽來，媽跟我住。明偉來結婚，住哪兒？」

　　李秀蓮早想好了。

　　「這些我琢磨過了。你們娘倆搬出去，我出房租。你那縫紉店，我看了，後面再放張牀也能住人。要不我把縫紉店的租金給你出了，出一年，你看咋樣？」

　　趙建梅盯著她。

　　「雨晨呢？」

　　「雨晨不是有他爸嗎？你也是的，撫養權都給人家了，還養他幹啥？他姓喬，又不姓趙。你為他操那麼多心，他長大了能記得你？」

　　趙建梅胸口像被人砸了一拳，悶得喘不上氣。她站起來，開始收拾桌子。

　　李秀蓮急了。

　　「我還沒喫完呢！」

　　「二嫂整天守著飯店，啥好的沒喫過？我這地方簡陋，菜也難喫，二嫂快走吧，別委屈了你。」

　　李秀蓮被甩了個沒臉，臉漲得通紅。

　　「建梅你啥意思？我好心好意來跟你商量，你攆我走？」

　　趙建梅把碗摞進水池，開水龍頭衝。

　　「沒啥意思。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的房子。我沒打算借給誰，也沒打算搬出去。明偉結婚，我這個當小姑的該上多少禮上多少禮。房子，你就別想了。」

　　李秀蓮騰地站起來，本想發脾氣，但想著自己是來求人的，壓著怒火繼續賠笑。

　　「梅子你可不能錯了主意。你還不到四十，肯定還會再嫁人。你結婚，這房子還能帶去給男家？明偉可是趙家人，你親侄子。這房子不留給你侄子，難道還便宜外人？我可把醜話說前頭，你可別想把房子給喬雨晨，他姓喬，不姓趙！」

　　趙建梅把手裡的洗碗布「啪」地摔進水池。

　　「他姓喬不假，但他是我兒子，親生的。我的房子，留給誰，我說了算。誰都別想打主意。」

　　水龍頭還開著，譁譁響。

　　李秀蓮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趙建梅，我是來跟你好好商量，你可別死腦筋。想想你以前——」

　　「你走——」

　　趙建梅大吼一聲，嚇的李秀蓮蹬蹬蹬跑出門。

　　嫁給趙建政這麼多年，從來沒見趙建梅發這麼大火。

　　門啪的關上。

　　趙建梅站在水池前，手撐著臺面，指甲都掐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水龍頭關了。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響。

　　眼淚汩汩而出。

　　她難時，二哥二嫂只害怕她這個喪門星沾上他們。現在她好不容易想安穩過日子了，二哥和二嫂又貼上來了。

　　呸！

　　趙建梅抹了一把眼淚，譁啦譁啦開始洗碗。

　　侄媳婦林清言說得對：錢在自己手裡，房子在自己名下，這纔是王道。

　　李秀蓮從城裡回去，沒回飯店，直接回村找老太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