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爆發
老太太被趙明宇那一聲吼,嚇得一哆嗦。
趙建忠整個人都懵了,癱坐在地上,腦子裡嗡嗡作響——他是老子!親兒子把他推倒了?!
老太太先反應過來,老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指著趙明宇尖叫:「趙明宇!你敢對你爸動手?你……你還想打我不成?我是你奶奶!」
趙明宇轉過身,一米八多的個頭像座鐵塔,沉沉地堵在老太太面前。他沒說話,就那麼冷冷地看著她。
老太太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愣是沒敢再罵出來。
趙明宇的目光轉回到趙建忠身上。那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裡面是趙建忠從未見過的失望,還有壓都壓不住的憤怒。
「爸,」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我小時候,你聽奶奶的話打我媽,我小,護不住。現在我都這麼大了——」
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父親,每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釘子:
「你還敢當著我的面,打我媽?」
趙建忠臉皮發燙,想反駁,卻張不開嘴。
趙明宇不給他機會,一連串質問劈頭蓋臉砸下來:
「前年你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斷了三根肋骨,誰在醫院沒日沒夜伺候你?端屎端尿,餵水餵飯?」
「這麼多年,你掃過一次地嗎?洗過一隻碗嗎?你每天進門,哪頓飯不是熱乎的?哪件衣裳不是乾淨的?」
「你都五十了!還只聽我奶奶的,動手打跟你過了半輩子的老婆?她是你媳婦,不是你家買來的牲口!」
趙家門外,早就聚了一圈看熱鬧的鄰居,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趙建忠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在村裡也算個人物,包工頭,村幹部見了都得客氣三分。可現在……老臉都丟盡了!
「趙明宇!」他掙扎著爬起來,又羞又怒,聲音發顫,「我是你老子!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我辛辛苦苦掙錢供你上學,現在還要拿錢給你買房娶媳婦!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報答?」趙明宇扯了扯嘴角,忽然笑了。那笑聲乾澀,難聽得像哭。
「你供我上學,這份恩,我記著,以後肯定還。」他收了笑,眼神徹底冷了,「至於買房娶媳婦的錢——不用了。」
他一字一頓:「你、的、錢,我、不、要、了。」
趙建忠瞳孔一縮。
趙明宇盯著他,語氣譏誚:「你不是怕嗎?怕我跟言言萬一離了,她會分走你的錢。行,我不要你的錢,她就分不走了。你安心留著,捂熱乎了,給你養老。」
周慧蘭被兒子護在身後,看著他寬闊卻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背影,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滾燙的,止不住。她的兒子……真的長大了,能頂事了。
「小宇……」她哽咽著,兒子的話讓她欣慰,可是不要趙建忠的錢,剛上班才半年的兒子哪有那麼多錢去買房結婚?
「別這麼說,他......是你爸......」
趙明宇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滿是疲憊,是一種心被徹底掏空後的灰敗。
「媽,我知道。」他聲音低下來,「錢,我真不要了。首付,我自己想辦法。」
「啊?」周慧蘭慌了,一把抓住兒子胳膊,「六十多萬啊!小宇,你上哪兒弄這麼多錢去?」
一旁的趙建英一聽這話,心頭大喜,立馬扯開嗓門,對著門外看熱鬧的鄉親們嚷嚷:「大夥兒都聽見了吧?!他自己說的!不要他爸的錢!有志氣!有骨氣!」
趙建忠還捏著那張銀行卡,指尖用力到發白。卡片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兒子把他推倒,他心寒。他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兒子好嗎?明宇怎麼就不懂呢?萬一真離了……六十多萬啊!那是他爬了多少年腳手架,流了多少汗才攢下的!
可不給錢……兒子這眼神……他老了指望誰去?
趙建英一個箭步上前,把趙建忠拽起來,轉身就指著趙明宇鼻子罵。
「哼!能耐了啊趙明宇!上了幾天班,端了鐵飯碗,就敢跟你爸動手了?還有沒有王法了?你爹累死累活供你讀書,就是讓你這麼回報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她用力拍趙建忠後背:「建忠!錢拿好了!一分都別給!讓他自己折騰去!我看他能折騰出個什麼花兒來!」
周慧蘭不再看張牙舞爪的趙建英,也不看陰沉著臉的老太太。她的目光,只落在趙建忠臉上。
那眼神,沒有了以往的溫順和哀求,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趙建忠,」她開口,聲音因為哭過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不給兒子錢。行。」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淚痕,然後,抓住了兒子的胳膊。
那胳膊卻在微微發抖。
「我跟你去海城。」她看著兒子,又像是說給趙建忠聽,「我給人當保姆,我去伺候人,我掙錢。你不心疼兒子,我心疼。」
說完,她拉著趙明宇,轉身就往門外走。步子不大,卻異常堅決。
趙建忠看著妻子和兒子並肩離去的背影,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又澀又疼。他想喊,想追,可腳下像生了根,動彈不得。手裡那張卡,硌得他心都疼了。
「嗷——我的老天爺啊——!」
身後,老太太猛地一拍大腿,扯開嗓子嚎哭起來,聲音悽厲得像死了人:
「他爹啊——你咋走那麼早啊——你撇下我個寡婦,辛辛苦苦拉扯大這幾個孩子有啥用啊——娶回來個媳婦,把老趙家都掏空了啊——給我包藥讓我死了算了——他們都嫌棄我啊——我不活了啊——!」
那哭聲像鈍刀子,割在趙明宇心上。他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濘裡。
這一刻,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明白了,國慶節林清言跟他回了一趟家後,為什麼會沉默那麼久,為什麼會說「你的原生家庭有問題」。
這哪是有問題。
這是爛到根了。
「明宇?咋回事?大老遠就聽見你奶奶哭得跟殺豬似的?」
剛走到村口拐角,二叔趙建政騎著摩託車迎面過來,攔住去路。他一臉橫肉,粗聲粗氣地瞥向周慧蘭:「大嫂,是不是你又氣著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