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最後一根稻草
趙建忠的手抖得厲害。
他居然打了兒子？
那一巴掌甩出去的時候，他自己都懵了。
周慧蘭哭著捶打他：「你個混蛋！我兒子招你惹你了？打我兒子……我跟你離婚！離婚！」
林清言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她見過蠢人，沒見過這麼蠢的——還是自己公公。
趙明欣嚇得縮在牆角，小聲叫：「哥……」
趙明宇從震驚中回過神，半邊臉還火辣辣的。他苦笑，卻無語，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走——你走——」
周慧蘭連推帶搡把趙建忠推出門，「砰」一聲關上。門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老式小區沒電梯。趙建忠拖著灌了鉛的腿，一步一步往下挪。剛到樓下，趙明宇追了上來。
「爸，」兒子遞過手機，「給你轉了一千。給奶奶買點補品。」
趙建忠看著兒子臉上的紅印子，嗓子發堵：「小宇……」
「清言快生了，我只有一個星期假。」趙明宇打斷他，「月嫂再專業，也得有家人在。媽……不回去了。」
說完轉身就走，沒回頭。
天擦黑時，趙建忠回到老家。
還沒進門，就聽見老太太在屋裡乾嚎，罵得難聽極了——罵周慧蘭狼心狗肺，罵趙建忠窩囊廢，罵程麗不是東西，唯獨不罵趙建英趙建政趙建梅。
趙建忠垂頭喪氣進屋，老太太立馬收聲，瞪著眼問：「周慧蘭呢？死哪兒去了？趕緊做飯！我要餓死了！還有牀單，都騷了，給我換！」
屋裡確實有股尿騷味。
「我姐呢？」趙建忠皺眉，「我去海城前，不是讓她來照顧你嗎？」
「啥都指望你姐？她忙著呢！」老太太不耐煩，「快叫周慧蘭來給我擦身子！」
趙建忠嘆氣：「慧蘭……沒回來。清言快生了，離不開人。」
「啥？！」老太太聲音拔高八度，「周慧蘭沒回來？她眼裡還有我這個婆婆嗎？反了她了！」
趙建忠這纔看見，老太太牀頭就放了半個硬饅頭，一碗涼水。他心一涼：「大姐今天……就來送個饅頭？」
「不然呢？」老太太理直氣壯，「你大姐說了，有門好親事早約好的，得去說媒掙錢。我讓她走的！」
趙建忠腦子嗡嗡響。
他為了伺候老孃，打了兒子，氣走老婆，結果大姐就來送個饅頭？老孃還覺得理所應當？
「媽，」他聲音發澀，「大姐就把你扔在屋裡一整天，連口湯都沒給你做？」
「她讓我給老二打電話。老二飯店那麼忙，我不想給他打電話。」
老太太撇嘴：「你趕緊的，做飯去！我餓！」
趙建忠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牀上這個生他養他的女人，忽然覺得陌生。這麼多年，慧蘭端屎端尿伺候她，她罵；大姐送個饅頭就走，她誇。甚至，餓了渴了連個電話都捨不得給老二打。
可他一回來，老孃憑什麼這麼理所當然的指使他？
人的心咋能偏成這樣？
「你等著。」
趙建忠胡亂攪了點麵糊糊，端到老孃面前。老太太端起碗啪的摔在地上。
「稀湯寡水，你想幹啥？我要喝肉湯。去給我做肉湯。」
趙建忠看著摔碎的碗和一屋子狼藉，沉默著出來，一屁股癱在沙發上，捂著臉哭起來。
老太太一天沒好好喫飯，卻依然中氣十足，在裡屋破口大罵，什麼難聽話都往外蹦。
趙建忠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滲。
他都這樣了……他都難成這樣了……怎麼就換不來一句好？
老太太罵累了，開始打電話。
先打給趙建英：「大英！你趕緊回來！建忠回來了，周慧蘭沒回來。反天了！他們想餓死我。」
又打給趙建政、趙建鋒，連本家幾個叔伯都叫上了。
老太太在屋裡乾嚎：大兒子不孝順，想餓死她。周慧蘭不孝順，婆婆躺牀上她不管。
很快，趙家擠滿了人。
趙建英最先到，一進門就指著趙建忠罵：「建忠！你咋回事？媽讓你叫慧蘭回來，你為啥不叫？」
趙建政跟著幫腔：「大哥，不是我說你，大嫂這次太過分了！媽躺牀上，她跑去海城享福？」
李秀蓮嗑著瓜子：「就是！我看啊，就是被兒媳婦挑唆的！那林清言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本家一個叔公敲著柺棍：「建忠，百善孝為先。你媳婦不伺候婆婆，說到天邊也沒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在聲討周慧蘭。
趙建忠坐在中間，低著頭，一聲不吭。
老太太躺在牀上指揮：「讓他給周慧蘭打電話！現在就打！她要是不回來，就讓建忠跟她離婚！」
趙建英把手機塞到趙建忠手裡：「打！開免提！讓大家聽聽，周慧蘭到底有多不孝！」
趙建忠盯著手機，手指僵硬。
「打啊！」趙建政推他。
「快打！」李秀蓮催。
滿屋子人都在看著他。
趙建忠忽然站起來，把手機往地上一摔！
「啪」一聲，屏幕碎了。
「我不打！」他紅著眼吼，「你們有本事自己去叫！別逼我！」
屋裡瞬間安靜。
趙建英氣得拍桌子：「行！你不打是吧？那離婚！這種不孝的媳婦，我們老趙家不要了！」
「對！離婚！」趙建政附和，「大哥這條件，三層小樓蓋著，兒子女兒都有出息，再找個年輕的都行！」
「離婚！必須離！」老太太在牀上喊。
趙建忠看著這一張張嘴，一張張臉。有大姐的精明算計，有二弟的幸災樂禍，有本家叔伯的「主持公道」，還有老母親滿臉的嫌惡。
他忽然覺得喘不上氣。
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耳朵裡嗡嗡響，眼前的人影開始晃。
「你們……」他張嘴，聲音發飄，「你們……非要逼死我……」
話沒說完，整個人往前一栽，「咚」地倒在地上。
「建忠！」趙建英嚇一跳。
「大哥！」趙建政趕緊扶。
趙建忠臉色煞白，人沒了意識。
縣醫院急診室，燈亮得刺眼。
醫生檢查完，臉色凝重：「突發性腦出血，得住院。你們誰是家屬，去辦理住院手續。」
辦理住院手續就得交錢，趙建英和趙建政對視一眼，倆人不約而同退後。
趙建鋒沒想那麼多，跑前跑後辦理住院手續，交押金
辦了住院，輸上液體，趙建鋒給趙明宇打去電話。
「小宇，你爸——突發腦出血......你別急，已經住院了，醫生說先住院觀察......對對對......醫生都給我說了......你和你媽也不用太著急，路上小心，別太趕。安全第一。」
趙明宇和周慧蘭租了輛車，從海城到縣城，一路風馳電掣，三個小時到家。
「三叔，我咋會突然腦出血？」
趙明宇一句話，趙建英趙建政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