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醒悟
趙建政藉口飯店離不開人,溜了。趙建英見狀,也悄沒聲地跟著溜了。
只有趙建鋒一直守著,陪趙明宇和周慧蘭在走廊長椅上坐到半夜。後來程麗也來了,還帶了熱粥。周慧蘭孃家大哥周會軍、二哥周會宏,連兩個侄子都連夜趕了過來。
難熬的一天一夜後,趙建忠醒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費力睜開,看見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轉頭,周慧蘭趴在牀邊睡著,頭髮花白了一大片。兒子蜷在陪護牀上,眉頭緊鎖,睡得不安穩。
趙建忠鼻子一酸。
「慧蘭……」他嗓子啞得像破風箱。
周慧蘭猛地驚醒,看見他睜眼,眼淚「唰」地下來了:「建忠……你嚇死我了……」
趙明宇立刻湊過來:「爸,感覺怎麼樣?」
趙建忠看著妻兒,嘴脣哆嗦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止不住。
周慧蘭握緊他的手,也哭。
趙明宇別過臉,眼圈紅了。
又過兩天,趙建英來了。
一進病房,看見趙建忠醒著,她立馬拍著大腿哭起來:「建忠啊!你可嚇死大姐了!我的魂兒都飛了!」
周慧蘭冷著臉不說話。趙明宇低頭削蘋果,眼皮都沒抬。
趙建英哭了一會兒,馬上調轉槍口對準周慧蘭:「慧蘭,你要好好跟建忠回來,能有這事兒嗎?多大年紀了,當奶奶的人了,動不動離家出走,把建忠一個人扔家……」
趙建鋒打斷她:「大姐,少說兩句。」
「咋了?還不讓說了?」趙建英抹了把臉——幹的,沒眼淚。
她指著趙明宇數落:「你也是!你媳婦生孩子,不是有丈母孃嗎?你奶奶躺牀上不能動,你非把你媽接走,存心磋磨你奶奶?還研究生呢,研究個屁!書都讀到狗肚裡去了!」
「不許你說我兒子!」周慧蘭「騰」地站起來。
聲音不大,卻把趙建英鎮住了。
「我兒媳婦要生了,我去伺候,咋了?」周慧蘭盯著她,「你媽躺牀上,你伺候過幾天?住院半個月,端屎端尿你幹過幾回?你有啥資格說我?」
她一字一句:「趙建英,你媽我不伺候了。你不是讓建忠跟我離婚嗎?離啊!誰不離誰是孫子!」
趙建英懵了。
這是周慧蘭?那個逆來順受、她說啥聽啥的周慧蘭?
「周慧蘭,你——」
「我回來就是辦離婚的。」周慧蘭聲音很平靜,「往後你弟弟你媽,你伺候。別賴上我。」
趙建英慌了。
趙建忠腦出血,出院還不知道啥樣。要是恢復不好,誰伺候老孃?老孃那脾氣,難伺候得很!李秀蓮指望不上,趙建梅沒影兒,程麗更不會接手。老三隻能星期六星期天回來……這大包袱,最後不還得落她頭上?
「你、你胡說啥……」趙建英氣勢弱了,「離婚這話能隨便說嗎……」
「不是你先說的嗎?」周慧蘭冷笑,「現在不敢認了?」
周慧蘭馬上拿手機,趙建英的語音還在一家親羣裡。
趙建英見勢不妙,灰溜溜走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周慧蘭坐回牀邊,看著趙建忠,眼淚又下來了:「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好大姐。你躺這兒,她除了說風涼話,還幹了啥?」
趙建忠閉著眼,眼淚順著眼角往枕頭上滲。
「這些年,你掏心掏肺對你那些兄弟姐妹,他們呢?」周慧蘭哽咽,「老二開飯店,你白幹多少活?大姐家有事,你出錢出力。現在你躺這兒了,除了老三兩口子,誰來了?誰管了?」
趙建忠嘴脣哆嗦,終於擠出一句:「……我對不起你。」
「你不是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你自己!」周慧蘭抹淚,「你以為當老大就得喫虧?你看看他們,哪個領你的情?」
正說著,醫生來了。
趙明宇跟著出去,問了情況。回來說:「爸是頭部毛細血管出血,不算太嚴重。住半個月,回家好好休養,按時喫藥,問題不大。不過以後藥不能斷了,得長期喫。」
趙建忠鬆了口氣。
他看著周慧蘭花白的頭髮,看著她粗糙的手,忽然想起很多事——慧蘭嫁過來時,手是細嫩的。這些年,做飯、洗衣、下地、伺候老孃……這雙手,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慧蘭,」他啞著嗓子,「等我好了……我給你做飯。」
周慧蘭愣住,眼淚流得更兇。
這麼多年,趙建忠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趙明宇在醫院待了三天,得回海城了。
臨走前,他給父親交了住院費,又留了五千塊錢。「爸,你好好養著。等出院了,來海城住段時間。」
趙建忠點頭,握著兒子的手:「小宇,爸……爸對不起你。」
趙明宇眼圈紅了:「都過去了。」
兒子剛走一天,趙建忠催周慧蘭:「你也回去吧。清言快生了,身邊不能沒人。」
「你還沒出院……」
「我這不沒事了嗎?」趙建忠說,「老三經常來,大不了我請個護工,你放心。」
周慧蘭猶豫。
正說著,趙明宇電話打來了,聲音急得很:「媽,清言提前發動了!我們正往醫院去!你不用著急,清言媽媽已經聯繫好了。」
周慧蘭急了:「咋辦?咋辦?」
趙建忠連忙說:「快去!我這兒沒事!清言要緊!」
周慧蘭一咬牙:「我給老三說一聲。想必這時候月嫂也到了,等穩下來,讓明宇接你去海城。」
周慧蘭急匆匆走了。
趙建忠躺在病牀上,想著已經五天了,也不知道老孃咋樣了。
趙建忠撥通老孃的電話。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哭聲。
「建忠——我的兒啊——你可心疼死媽了——你可沒受過這罪啊——都是周慧蘭的錯,她要是乖乖跟你回來,哪有這事兒啊——我可憐的兒啊——受老罪了——」
奇怪的是,趙建忠第一次心裡沒有什麼波動。
聽老孃就哭訴一番後,趙建忠問。
「這幾天誰照顧你?」
「你姐忙,一天來做一頓飯,我自己起來熱熱。老二送過兩回飯,他太忙——你咋樣了?」
趙建忠的心非常靜,原來老孃就是看人下菜碟。慧蘭照顧她時,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大姐和老二照顧她,她也能忍也能自己起來熱熱飯菜。
呵呵!
趙建忠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