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去海城
活了五十多年，腦出血昏迷住院，現在才明白：有些人，叫親人，卻不乾親人的事。有些人，被你傷過，卻還真心待你。
趙建忠拿起手機，給周慧蘭發了條微信：
「路上小心。到了報平安。」
發完，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慧蘭年輕時的笑臉，兒子小時候騎他脖子上的樣子，還有女兒明欣蹦蹦跳跳叫他爸爸……
這些，纔是他該珍惜的。
至於那些所謂的「兄弟姐妹」……
趙建忠睜開眼，眼神慢慢冷了。
火車上的周慧蘭，看著趙建忠發來的那句「路上小心」，眼淚怎麼都止不住。這個跟了她大半輩子的男人，終於說了句人話。
林清言是半夜發動的。
送到醫院時宮口已經開了三指，疼得額頭全是汗。周慧蘭守在產房外，手心裡也都是汗。
天矇矇亮時，一聲嬰兒啼哭傳來。
護士抱著個小包裹出來：「林清言家屬，女孩，六斤六兩，母女平安。」
周慧蘭「哎喲」一聲，眼淚「譁」地下來了。她抖著手接過孩子，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清言呢？她咋樣？」
「產婦狀態很好，觀察兩小時就回病房。」
周慧蘭抱著孫女，一邊抹淚一邊給趙建忠打電話。
趙明宇整個人都是懵的，看到女兒不敢抱，一個勁兒問忽視林清言怎麼樣了。
林清言回到病房，孩子喝了第一次水，周慧蘭顫抖著手給趙建忠打去電話。
「建忠，生了……女孩，六斤六兩……你當爺爺了。」
趙建忠在醫院病牀上，同樣激動。
「好，好……清言咋樣？我能看看孫女嗎？」
周慧蘭打開視頻，趙建忠看著粉嘟嘟的小孫女，眼眸溼潤，他當爺爺了。
「清言咋樣？」
「都好，母女平安。清言太累了，睡著了。」
「那就好，那就好……清言是咱家的大功臣，你好好照顧清言，不用操心我。」
趙建忠重複著，聲音也有些哽咽。
掛了電話，趙建忠盯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當爺爺了……他趙建忠當爺爺了。
他想了想，給老孃打了個電話。畢竟添丁進口，老孃當老祖了。
電話接通，趙建忠興奮道。
「媽，清言生了，女孩……跟明宇小時候一樣......」
「女孩？」老太太打斷他，「賠錢貨。生了就生了，有啥好說的。慧蘭啥時候回來？我這衣服都餿了！」
趙建忠臉上的笑僵住了。
「媽，清言剛生，慧蘭得照顧……」
「有啥好照顧的？我生你們五個，生下你們就下地幹活，就她金貴。聽你們說請了月嫂，有月嫂伺候還不行。她就是躲清閒！還有你，一個人在醫院享福，把我這老婆子扔家裡自生自滅！你們一個個都狼心狗肺！」
趙建忠聽著電話裡的罵聲，忽然覺得很累。
他本想分享喜悅，得到的卻是一盆冷水。
「媽，」他聲音冷下來，「我連牀都不能下，大姐老二不是都在家嗎，他們不能照顧你？你是我親媽啊——你都不想想你兒子我的死活？」
趙建忠說完，不等老孃再說什麼，直接按了掛斷。
手機扔在牀頭，他盯著窗外。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可他心裡，卻像堵了塊冰。
周慧蘭去了海城，老三趙建鋒下班必到，周慧蘭的大哥周會軍、二哥周會宏輪流來。給他送飯、陪他說話。還扶著他在走廊裡慢慢走動。
反觀趙建英、趙建政、趙建梅——人影都沒一個。
有次趙建鋒說起：「大姐昨天還問我，你啥時候出院。我說還得幾天。」
趙建忠苦笑。
他算是看透了。這些所謂的「親人」，只有在需要他出力出錢時，纔是「一家人」。
半個月後，趙建忠出院了。
趙明宇專門從海城找了輛車回來接他。父子倆沒直接回家，先去老三家。
程麗在家，趙建忠把老三墊付的住院費還了，又多塞了兩千：「三叔，這些天辛苦你和三嬸照顧我爸了。」
趙建鋒推辭：「小宇，我是你三叔。你這是幹啥……」
「該給的。」趙建忠拍拍弟弟肩膀，「哥心裡有數。」
接著去了周樓村。
周會軍看見他們來，趕緊招呼進屋。周會宏也聞訊趕來。
趙建忠拿出兩個紅包，一個塞給周會軍，一個塞給周會宏：「大哥，二哥，這些天多虧你們。錢不多，是個心意。」
周會軍不接：「建忠，你這是幹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就是！」周會宏也說，「慧蘭是我們妹妹，你們在難處，我們不幫誰幫？我們照顧你，都是看在慧蘭和小宇的面上，錢我們就不收了。」
趙建忠眼圈紅了：「你們要是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
推讓半天，兩人才收下。
臨走時，周會軍說：「建忠，往後……多顧著點慧蘭。她跟你這些年，不容易。」
趙建忠重重點頭：「我知道。」
最後纔回趙家。
老太太看見兒子孫子回來，「哇」一聲就哭開了。
「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你媽我這些天苦啊！沒人管沒人問，飯都得自己做！衣服髒了沒人洗，身上都餿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趙明宇看著她，沒說話。
趙建忠拄著柺杖，走路還有點跛。他輕聲說：「媽，我去海城住段時間。明宇聯繫了那邊的醫院，再複查複查。我這腿還不能好好走。」
老太太哭聲戛然而止：「啥？去海城？那我咋辦？」
「家裡不是還有大姑、二叔嗎？」趙明宇開口，「奶奶平日裡最疼他們了，想必他們能好好照顧奶奶。我爸現在連自己都顧不了，說不定到了海城還得住院。」
老太太愣了：「你、你說啥？」
「我在家庭羣裡發了消息，說了我爸的情況。」趙明宇語氣平靜，「大姑、二叔、小姑都看見了。該誰照顧，他們心裡有數。你住院都是我媽照顧的，現在輪也輪到他們了。」
說完，他進屋收拾父母的東西。
老太太慌了，撲過來拽趙建忠：「建忠！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咋辦？你不能扔下我不管，我也去海城。周慧蘭不能不管我。」
趙建忠看著她拽著自己胳膊的手，那雙他曾經敬畏、順從了幾十年的手，現在只覺得沉。
「媽，」他慢慢抽回胳膊，「我去了海城，慧蘭一邊照顧清言，一邊照顧我，你想累死她？」
「我不管，我也去海城，周慧蘭必須伺候我。」
趙明宇冷聲道。
「奶奶，伺候孝順你是你親生兒女的義務，不是我媽的義務。爸，走吧——」
老太太撕心裂肺：「你們敢走，我......我就死給你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