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蕎麥地的荒唐

我的1995小農莊·葉公好龍A·4,072·2026/3/27

出了農莊,順著新修的青石板路往村裡走。 現在啊,過來看熱鬧的外地人太多了。 說是遊客吧,也不是那種標準的遊客。 不是專門旅遊的。 純粹是湊熱鬧的閒散遊人。 但是這麼多的人,讓陳王莊擺攤的小販越來越多了。 以前不幹這個的,現在也幹起了這個。 路兩邊,隔不多遠就能看見擺攤的村民。 有賣煮玉米的,有賣烤紅薯的,還有賣自家醃的鹹菜、曬的幹豆角的。 攤子前圍著三三兩兩的遊人,操著外地口音討價還價。 “富貴叔!”一個年輕媳婦衝他招手,“嚐嚐俺家新煮的嫩玉米!” 陳凌笑著擺手:“剛吃完,肚子還飽著呢。” 那媳婦笑著又招呼睿睿和小明,一人手裡塞了根煮玉米。 倆孩子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啃。 再往前走,打麥場那邊更熱鬧。 幾輛大客車停在村口空地上,一群外地人正圍在那兒聽王來順講古,說的就是東崗古墓和恐龍化石的事。 “咱們陳王莊啊,那是有來歷的!恐龍你們知道吧?幾千萬年前就在咱們這兒待過!還有那清虛觀,明朝就有了……” 王來順講得眉飛色舞,人們聽得津津有味。 現在東崗那邊人最多,擠不進去的人,就在村裡到處遊玩。 睿睿拽了拽陳凌的衣角:“爸爸,支書爺爺又吹牛了。” “那不叫吹牛,那叫宣傳。”陳凌笑著拍拍他腦袋,“走吧,咱們從這邊繞過去,直接去你聚勝伯伯家,把大頭喊上。” 拐過打麥場,順著田間小路往東走。 今年的農田之中,全是洪水過後搶種上的蕎麥,這個時候花開得正好。 一片白花花的小花鋪天蓋地,遠遠看去像是落了層薄雪。 風一吹,蕎麥花輕輕搖晃,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兒。 “爸爸,這花好香啊!”睿睿深吸一口氣。 “這花其實不怎麼香,有股子怪味兒。”陳凌笑道,“是花開得多,聚在一起才有味兒。蜜蜂最喜歡這個。” 話音剛落,前頭突然傳來一陣哭喊聲。 “哇——媽媽!媽媽!疼!” 是個孩子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的。 陳凌循聲望去,就見前面不遠處的田埂上圍著一群人,有男有女,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城裡來的遊客。 人群中間,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正蹲著,懷裡抱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那孩子哭得滿臉是淚,右手舉著,手背腫得老高,紅通通的,看著就嚇人。 “怎麼回事?”陳凌快走幾步過去。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轉過頭,滿臉焦急:“這孩子讓蜜蜂蜇了!也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蜜蜂,圍著這孩子和他媽轉,他媽拍了幾下,結果蜜蜂就蜇人了!” 旁邊那女人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著急忙慌地說:“我聽說被蜜蜂蜇了要把刺拔出來,可我不敢拔啊!這山裡有沒有衛生所?最近的醫院在哪兒?” 她一邊說一邊往四周張望,看見陳凌走過來,又看他身後跟著倆孩子還有兩隻大老虎,愣了一下,知道這是誰來了,趕緊問:“您是陳老闆吧?這附近有醫院嗎?求求你快帶我們去!” 陳凌蹲下來看了看那孩子的手。 手背腫得跟個小饅頭似的,中間一個黑點,是蜂刺。 他又看了看孩子他媽,那女人脖子上也有個紅腫的包,但沒孩子這麼嚴重。 “別急,先把刺拔出來。”陳凌說著就要上手。 這時候睿睿突然擠過來,拉住陳凌的胳膊,仰著臉說:“爸爸,讓國平大伯去看吧!阿姨,我們村有衛生室,是國平大伯開的,他家的秀芬大娘有偏方,會治好多病!” 陳凌一愣,低頭看兒子。 睿睿眨巴眨巴眼睛,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陳凌心裡那個樂啊。 這小子,現在學精了。 以前動不動就是“我爸爸會”“我爸爸利害”,現在知道給老爹留餘地了。 “對,國平大伯家的秀芬大娘治蜂蜇有一手。”陳凌站起來,對那女人說,“跟我走吧,不遠,就在前頭那排房子。” “好好好!謝謝謝謝!”女人連連點頭,抱起孩子就要跟。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也跟上,邊走邊問:“大哥,你們村的醫生?用啥藥啊?” “是我們村的醫生,不過蜜蜂蟄這種事,你去醫院也是西藥治療,沒那麼快見效,不如民間偏方。” 陳凌領著他們往回走:“我們村醫的媳婦,秀芬大嫂專治疑難雜症。被蜂蜇了,她用一種草葉子搗爛了一敷,消腫止痛比啥藥都快。” “草葉子?啥草?”男人好奇。 “我也不知道學名叫啥,反正我們這兒叫‘蜂子草’,就長在山溝溝裡,專治蜂蜇。” 說話間就到了陳國平家門口。 陳國平家的院子不大,三間磚瓦房,院牆是石頭壘的,牆根種著幾棵石榴樹。 院子裡,陳國平正蹲在那兒修農具,他媳婦李秀芬坐在廊下擇菜。 “國平大哥!秀芬嫂子!”陳凌在院門口喊。 陳國平抬頭,見是陳凌,放下手裡的傢伙迎出來:“富貴?咋了?” “有個城裡的小娃讓蜜蜂蜇了,找嫂子給看看。” 秀芬大嫂一聽,趕緊放下菜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來。 女人抱著孩子進了院子,秀芬大嫂一看那孩子的手,就“喲”了一聲:“蜇得不輕啊,這是讓啥蜂蜇的?” “應該是野蜜蜂。”陳凌說,“那邊蕎麥地邊上的。” 秀芬大嫂點點頭,轉頭衝陳國平喊:“當家的,去後院扯幾把蜂子草來,要嫩的!” 陳國平應了一聲,往後院去了。 秀芬大嫂接過孩子,讓他坐在小板凳上,又對那女人說:“你別急,沒啥大事。先把他手上的刺拔出來。” 她手很穩,從針線筐裡摸出根針,在火上燎了燎,湊到孩子跟前:“小娃娃,別動啊,大娘給你把刺挑出來,挑出來就不疼了。” 那孩子還在哭,但哭得沒那麼兇了,抽抽搭搭地點點頭。 秀芬大嫂下手快,針尖一挑,那根細細的蜂刺就被挑了出來,又用指腹輕輕一擠,擠出點透明的液體。 “行了,刺出來了。等會兒草葉子搗爛了敷上,一會兒就不疼了。” 陳國平這時候從後院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把綠油油的草。 那草葉子細長,邊緣有鋸齒,葉面上覆著一層細細的絨毛,看著挺普通。 秀芬大嫂接過草,放進石臼裡,三下兩下搗成爛泥,一股清冽的草香味就飄了出來。 她把草泥敷在孩子手背上,用塊乾淨布條輕輕包上。 “好了,等半個時辰換一回,換兩回就消腫了。” 孩子不哭了,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看,眼睛還紅紅的,但已經不抽搭了。 女人這才鬆了口氣,連聲道謝:“謝謝大娘!謝謝大娘!多少錢?我給你錢!” “要啥錢啊,一把草的事。”秀芬大嫂擺手,“你們是來玩的吧?以後注意點,這季節蜜蜂其實不多,別往花多、野果子多的地方湊就行。” 女人點頭,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個包:“嫂子,我這脖子上也被蜇了一下,您能給看看不?” 秀芬大嫂看了看,笑道:“你這是讓蜜蜂尾巴掃了一下,沒扎進去,比孩子輕多了。也用這草敷上就行。” 她搗了點草泥,給女人脖子上也敷上。 女人這才徹底放鬆下來,坐在院子裡跟秀芬大嫂聊起來。 “嫂子,你們這兒的蜜蜂咋這麼多啊?我們在城裡也見過花,沒見這麼多蜜蜂。” 秀芬大嫂笑道:“那是你們城裡的花不招蜂。今年不一樣,你們看那邊那片白花花的,那是蕎麥。” “蕎麥?就是做蕎麥麵的那個蕎麥?”戴眼鏡的男人問。 “對。”陳凌接話,“今年洪水把莊稼淹了不少,後來搶種了一茬蕎麥。這蕎麥開花,那個味兒吧,人聞著不咋香,但特別招蜜蜂。山裡的野蜜蜂都往這兒飛。” 男人恍然大悟:“我說呢,一路走來看見好多蜜蜂,還以為是養蜂場的。” “養蜂場倒是沒有。”陳國平在旁邊插嘴,“不過野蜂多,咱們這山裡有的是。你們要是想買蜂蜜,村裡有幾戶會掏野蜂蜜,那東西金貴,比養的蜂蜜香多了。” 女人一聽來了興趣:“野蜂蜜?在哪兒能買?” “現在沒貨。”陳國平笑道,“掏野蜂得看時候,村裡這會兒正忙著別的事,誰有時間掏?除非花大價錢僱人。” 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年輕媳婦跑進來:“秀芬嫂子,你趕緊去看看吧!打麥場那邊,又有人讓蜂蜇了!這回是仨!” 秀芬大嫂一愣,站起來就往門外走。 陳凌也跟了出去。 打麥場那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王來順站在人群中間,正衝幾個遊客比劃著什麼。 那三個被蜇的,一個是年輕姑娘,手背腫著。 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脖子上紅了一片。 還有個十來歲的男孩,眼皮腫得只剩一條縫,看著又慘又好笑。 “讓讓,讓讓!”秀芬大嫂擠進去,一看那男孩的眼皮,倒吸口氣,“哎喲,這蜇哪兒不好蜇眼皮上?” 那男孩的媽媽急得直跺腳:“嫂子快給看看吧!他非要去那花地裡跑,我喊都喊不住!” 秀芬大嫂蹲下看了看,回頭對跟過來的陳國平說:“當家的,再扯幾把草來,多扯點。” 陳國平轉身又跑了。 秀芬大嫂家裡種著很多好活的藥草,有治療皮膚病,也有治療這種蜜蜂蟄之類的。 她家很多草其實挑海拔。 讓外地人移栽回去,也種不活。 陳凌蹲下來,看了看那男孩的眼睛:“別讓他揉,越揉越腫。” 男孩已經不敢揉了,就那麼可憐巴巴地站著,一條縫裡露出點眼珠子,瞅著陳凌,奶聲奶氣地問:“叔叔,我會瞎嗎?” “不會。”陳凌被逗笑了,“就是腫兩天,難看點。” 旁邊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那男孩的媽媽瞪了那人一眼,但自己也哭笑不得。 秀芬大嫂先給姑娘和中年婦女處理了手上的蜂刺,又給她們敷上草泥。 等陳國平把草扯回來,她趕緊搗爛了,敷在男孩眼睛上。 男孩閉著眼,老老實實坐著,跟個小木偶似的。 “行了,敷上就好。”秀芬大嫂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汁,“過半天去俺家換一回,明早就消了。” 那男孩的媽媽千恩萬謝,掏出錢非要給,秀芬大嫂死活不要。 她看病真的從來不收錢。 只是家裡供佛某個仙家,需要點香火和燒紙罷了。 王來順在旁邊打圓場:“行了行了,別推了。你們城裡人出來玩,不知道這蕎麥花招蜂。以後記住了,別往花地裡鑽,別噴那香噴噴的東西。” 一說這個,那個年輕姑娘臉紅了,小聲說:“我……我今天噴了香水……” “怪不得呢。” 陳凌忍不住搖頭:“香水味道大,這季節開花的植物少,蜜源難找,那蜜蜂可不是就認準這個!你噴了香水往花地裡一站,那不跟往蜂窩裡扔糖塊似的?” 眾人鬨笑。 那姑娘臉紅得更厲害了。 秀芬大嫂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們回去按時換藥,這才散了。 陳凌帶著睿睿和小明從人群裡擠出來,繼續往陳國平家走。 睿睿仰著臉問:“爸爸,為啥噴香水蜜蜂就蜇人啊?” “蜜蜂以為那是花。”陳凌解釋,“它們採蜜就是順著味兒找的。你噴了香水,它聞著像花,就跑過來看看。你要是這時候拍它,它以為你要打它,就蜇你。” “哦……”睿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以後不噴香水。” “你噴那玩意兒幹啥。”陳凌笑道,“又不是小姑娘。” 小明在旁邊說:“我媽媽很漂亮,但也不噴香水,她說那是浪費錢。” “你媽說得對。”陳凌摸摸他腦袋。 到了陳國平家,院子裡那幾個遊客已經走了。 秀芬大嫂正在收拾石臼,見他們回來,笑道:“這倆小子真懂事,剛才那會兒還幫忙遞東西呢。” 睿睿一聽,小胸脯挺得老高。 陳凌拍拍他腦袋:“行了,別嘚瑟了。走,咱們去喜子家喂小野豬。”

出了農莊,順著新修的青石板路往村裡走。

現在啊,過來看熱鬧的外地人太多了。

說是遊客吧,也不是那種標準的遊客。

不是專門旅遊的。

純粹是湊熱鬧的閒散遊人。

但是這麼多的人,讓陳王莊擺攤的小販越來越多了。

以前不幹這個的,現在也幹起了這個。

路兩邊,隔不多遠就能看見擺攤的村民。

有賣煮玉米的,有賣烤紅薯的,還有賣自家醃的鹹菜、曬的幹豆角的。

攤子前圍著三三兩兩的遊人,操著外地口音討價還價。

“富貴叔!”一個年輕媳婦衝他招手,“嚐嚐俺家新煮的嫩玉米!”

陳凌笑著擺手:“剛吃完,肚子還飽著呢。”

那媳婦笑著又招呼睿睿和小明,一人手裡塞了根煮玉米。

倆孩子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啃。

再往前走,打麥場那邊更熱鬧。

幾輛大客車停在村口空地上,一群外地人正圍在那兒聽王來順講古,說的就是東崗古墓和恐龍化石的事。

“咱們陳王莊啊,那是有來歷的!恐龍你們知道吧?幾千萬年前就在咱們這兒待過!還有那清虛觀,明朝就有了……”

王來順講得眉飛色舞,人們聽得津津有味。

現在東崗那邊人最多,擠不進去的人,就在村裡到處遊玩。

睿睿拽了拽陳凌的衣角:“爸爸,支書爺爺又吹牛了。”

“那不叫吹牛,那叫宣傳。”陳凌笑著拍拍他腦袋,“走吧,咱們從這邊繞過去,直接去你聚勝伯伯家,把大頭喊上。”

拐過打麥場,順著田間小路往東走。

今年的農田之中,全是洪水過後搶種上的蕎麥,這個時候花開得正好。

一片白花花的小花鋪天蓋地,遠遠看去像是落了層薄雪。

風一吹,蕎麥花輕輕搖晃,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兒。

“爸爸,這花好香啊!”睿睿深吸一口氣。

“這花其實不怎麼香,有股子怪味兒。”陳凌笑道,“是花開得多,聚在一起才有味兒。蜜蜂最喜歡這個。”

話音剛落,前頭突然傳來一陣哭喊聲。

“哇——媽媽!媽媽!疼!”

是個孩子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的。

陳凌循聲望去,就見前面不遠處的田埂上圍著一群人,有男有女,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城裡來的遊客。

人群中間,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正蹲著,懷裡抱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那孩子哭得滿臉是淚,右手舉著,手背腫得老高,紅通通的,看著就嚇人。

“怎麼回事?”陳凌快走幾步過去。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轉過頭,滿臉焦急:“這孩子讓蜜蜂蜇了!也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蜜蜂,圍著這孩子和他媽轉,他媽拍了幾下,結果蜜蜂就蜇人了!”

旁邊那女人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著急忙慌地說:“我聽說被蜜蜂蜇了要把刺拔出來,可我不敢拔啊!這山裡有沒有衛生所?最近的醫院在哪兒?”

她一邊說一邊往四周張望,看見陳凌走過來,又看他身後跟著倆孩子還有兩隻大老虎,愣了一下,知道這是誰來了,趕緊問:“您是陳老闆吧?這附近有醫院嗎?求求你快帶我們去!”

陳凌蹲下來看了看那孩子的手。

手背腫得跟個小饅頭似的,中間一個黑點,是蜂刺。

他又看了看孩子他媽,那女人脖子上也有個紅腫的包,但沒孩子這麼嚴重。

“別急,先把刺拔出來。”陳凌說著就要上手。

這時候睿睿突然擠過來,拉住陳凌的胳膊,仰著臉說:“爸爸,讓國平大伯去看吧!阿姨,我們村有衛生室,是國平大伯開的,他家的秀芬大娘有偏方,會治好多病!”

陳凌一愣,低頭看兒子。

睿睿眨巴眨巴眼睛,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陳凌心裡那個樂啊。

這小子,現在學精了。

以前動不動就是“我爸爸會”“我爸爸利害”,現在知道給老爹留餘地了。

“對,國平大伯家的秀芬大娘治蜂蜇有一手。”陳凌站起來,對那女人說,“跟我走吧,不遠,就在前頭那排房子。”

“好好好!謝謝謝謝!”女人連連點頭,抱起孩子就要跟。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也跟上,邊走邊問:“大哥,你們村的醫生?用啥藥啊?”

“是我們村的醫生,不過蜜蜂蟄這種事,你去醫院也是西藥治療,沒那麼快見效,不如民間偏方。”

陳凌領著他們往回走:“我們村醫的媳婦,秀芬大嫂專治疑難雜症。被蜂蜇了,她用一種草葉子搗爛了一敷,消腫止痛比啥藥都快。”

“草葉子?啥草?”男人好奇。

“我也不知道學名叫啥,反正我們這兒叫‘蜂子草’,就長在山溝溝裡,專治蜂蜇。”

說話間就到了陳國平家門口。

陳國平家的院子不大,三間磚瓦房,院牆是石頭壘的,牆根種著幾棵石榴樹。

院子裡,陳國平正蹲在那兒修農具,他媳婦李秀芬坐在廊下擇菜。

“國平大哥!秀芬嫂子!”陳凌在院門口喊。

陳國平抬頭,見是陳凌,放下手裡的傢伙迎出來:“富貴?咋了?”

“有個城裡的小娃讓蜜蜂蜇了,找嫂子給看看。”

秀芬大嫂一聽,趕緊放下菜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來。

女人抱著孩子進了院子,秀芬大嫂一看那孩子的手,就“喲”了一聲:“蜇得不輕啊,這是讓啥蜂蜇的?”

“應該是野蜜蜂。”陳凌說,“那邊蕎麥地邊上的。”

秀芬大嫂點點頭,轉頭衝陳國平喊:“當家的,去後院扯幾把蜂子草來,要嫩的!”

陳國平應了一聲,往後院去了。

秀芬大嫂接過孩子,讓他坐在小板凳上,又對那女人說:“你別急,沒啥大事。先把他手上的刺拔出來。”

她手很穩,從針線筐裡摸出根針,在火上燎了燎,湊到孩子跟前:“小娃娃,別動啊,大娘給你把刺挑出來,挑出來就不疼了。”

那孩子還在哭,但哭得沒那麼兇了,抽抽搭搭地點點頭。

秀芬大嫂下手快,針尖一挑,那根細細的蜂刺就被挑了出來,又用指腹輕輕一擠,擠出點透明的液體。

“行了,刺出來了。等會兒草葉子搗爛了敷上,一會兒就不疼了。”

陳國平這時候從後院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把綠油油的草。

那草葉子細長,邊緣有鋸齒,葉面上覆著一層細細的絨毛,看著挺普通。

秀芬大嫂接過草,放進石臼裡,三下兩下搗成爛泥,一股清冽的草香味就飄了出來。

她把草泥敷在孩子手背上,用塊乾淨布條輕輕包上。

“好了,等半個時辰換一回,換兩回就消腫了。”

孩子不哭了,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看,眼睛還紅紅的,但已經不抽搭了。

女人這才鬆了口氣,連聲道謝:“謝謝大娘!謝謝大娘!多少錢?我給你錢!”

“要啥錢啊,一把草的事。”秀芬大嫂擺手,“你們是來玩的吧?以後注意點,這季節蜜蜂其實不多,別往花多、野果子多的地方湊就行。”

女人點頭,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個包:“嫂子,我這脖子上也被蜇了一下,您能給看看不?”

秀芬大嫂看了看,笑道:“你這是讓蜜蜂尾巴掃了一下,沒扎進去,比孩子輕多了。也用這草敷上就行。”

她搗了點草泥,給女人脖子上也敷上。

女人這才徹底放鬆下來,坐在院子裡跟秀芬大嫂聊起來。

“嫂子,你們這兒的蜜蜂咋這麼多啊?我們在城裡也見過花,沒見這麼多蜜蜂。”

秀芬大嫂笑道:“那是你們城裡的花不招蜂。今年不一樣,你們看那邊那片白花花的,那是蕎麥。”

“蕎麥?就是做蕎麥麵的那個蕎麥?”戴眼鏡的男人問。

“對。”陳凌接話,“今年洪水把莊稼淹了不少,後來搶種了一茬蕎麥。這蕎麥開花,那個味兒吧,人聞著不咋香,但特別招蜜蜂。山裡的野蜜蜂都往這兒飛。”

男人恍然大悟:“我說呢,一路走來看見好多蜜蜂,還以為是養蜂場的。”

“養蜂場倒是沒有。”陳國平在旁邊插嘴,“不過野蜂多,咱們這山裡有的是。你們要是想買蜂蜜,村裡有幾戶會掏野蜂蜜,那東西金貴,比養的蜂蜜香多了。”

女人一聽來了興趣:“野蜂蜜?在哪兒能買?”

“現在沒貨。”陳國平笑道,“掏野蜂得看時候,村裡這會兒正忙著別的事,誰有時間掏?除非花大價錢僱人。”

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年輕媳婦跑進來:“秀芬嫂子,你趕緊去看看吧!打麥場那邊,又有人讓蜂蜇了!這回是仨!”

秀芬大嫂一愣,站起來就往門外走。

陳凌也跟了出去。

打麥場那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王來順站在人群中間,正衝幾個遊客比劃著什麼。

那三個被蜇的,一個是年輕姑娘,手背腫著。

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脖子上紅了一片。

還有個十來歲的男孩,眼皮腫得只剩一條縫,看著又慘又好笑。

“讓讓,讓讓!”秀芬大嫂擠進去,一看那男孩的眼皮,倒吸口氣,“哎喲,這蜇哪兒不好蜇眼皮上?”

那男孩的媽媽急得直跺腳:“嫂子快給看看吧!他非要去那花地裡跑,我喊都喊不住!”

秀芬大嫂蹲下看了看,回頭對跟過來的陳國平說:“當家的,再扯幾把草來,多扯點。”

陳國平轉身又跑了。

秀芬大嫂家裡種著很多好活的藥草,有治療皮膚病,也有治療這種蜜蜂蟄之類的。

她家很多草其實挑海拔。

讓外地人移栽回去,也種不活。

陳凌蹲下來,看了看那男孩的眼睛:“別讓他揉,越揉越腫。”

男孩已經不敢揉了,就那麼可憐巴巴地站著,一條縫裡露出點眼珠子,瞅著陳凌,奶聲奶氣地問:“叔叔,我會瞎嗎?”

“不會。”陳凌被逗笑了,“就是腫兩天,難看點。”

旁邊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那男孩的媽媽瞪了那人一眼,但自己也哭笑不得。

秀芬大嫂先給姑娘和中年婦女處理了手上的蜂刺,又給她們敷上草泥。

等陳國平把草扯回來,她趕緊搗爛了,敷在男孩眼睛上。

男孩閉著眼,老老實實坐著,跟個小木偶似的。

“行了,敷上就好。”秀芬大嫂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汁,“過半天去俺家換一回,明早就消了。”

那男孩的媽媽千恩萬謝,掏出錢非要給,秀芬大嫂死活不要。

她看病真的從來不收錢。

只是家裡供佛某個仙家,需要點香火和燒紙罷了。

王來順在旁邊打圓場:“行了行了,別推了。你們城裡人出來玩,不知道這蕎麥花招蜂。以後記住了,別往花地裡鑽,別噴那香噴噴的東西。”

一說這個,那個年輕姑娘臉紅了,小聲說:“我……我今天噴了香水……”

“怪不得呢。”

陳凌忍不住搖頭:“香水味道大,這季節開花的植物少,蜜源難找,那蜜蜂可不是就認準這個!你噴了香水往花地裡一站,那不跟往蜂窩裡扔糖塊似的?”

眾人鬨笑。

那姑娘臉紅得更厲害了。

秀芬大嫂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們回去按時換藥,這才散了。

陳凌帶著睿睿和小明從人群裡擠出來,繼續往陳國平家走。

睿睿仰著臉問:“爸爸,為啥噴香水蜜蜂就蜇人啊?”

“蜜蜂以為那是花。”陳凌解釋,“它們採蜜就是順著味兒找的。你噴了香水,它聞著像花,就跑過來看看。你要是這時候拍它,它以為你要打它,就蜇你。”

“哦……”睿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以後不噴香水。”

“你噴那玩意兒幹啥。”陳凌笑道,“又不是小姑娘。”

小明在旁邊說:“我媽媽很漂亮,但也不噴香水,她說那是浪費錢。”

“你媽說得對。”陳凌摸摸他腦袋。

到了陳國平家,院子裡那幾個遊客已經走了。

秀芬大嫂正在收拾石臼,見他們回來,笑道:“這倆小子真懂事,剛才那會兒還幫忙遞東西呢。”

睿睿一聽,小胸脯挺得老高。

陳凌拍拍他腦袋:“行了,別嘚瑟了。走,咱們去喜子家喂小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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