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章 驚虎
其實吧。
家裡的這些小東西們。
很多都是不用管的。
小白牛就不說了,最聽話了。
黑娃小金也不用管,自己就能去山裡找吃的。
牛魔王和那些野牛們,本來就是港島帶回來的野牛,兩天不管,自己找吃的完全沒問題。
哪怕它們現在生了小牛,也沒啥問題。
跟著母牛吃奶,不用太過於惦記。
總之就是兩天時間,沒必要太大驚小怪,當成多大的事情。
只有一點要重視的……
那就是杜絕陌生人靠近這裡。
要不然,不說黑娃兩個,還有云豹母子了,光是野牛就夠他們受得了。
關於這一點,陳凌也已經給王來順打好招呼了。
讓他在喇叭裡喊一喊就行。
然後他就又趁著時間還充裕,找了個藉口鑽進後山,去了洞天之中。
把洞天裡面培養的藥用螞蟥拿出來了一部份。
準備到時候,除了給大舅哥的老丈人之外,也給他們自己活活血,通通經絡。
畢竟螞蟥分泌的唾液,為了能更好的吸血,能促使人體血液流轉更快。
像是什麼腦梗,高血壓之類的。
都有奇效。
更別說這是陳凌專門研究的藥用螞蟥了。
洞天之中,一如既往的寧靜祥和。
陳凌心念微動,整個人已置身於那片日漸擴張的小海域邊緣。
湛藍的海水輕輕拍打著“岸”。
水面之下,各色海魚悠然穿梭。
幾隻從港島帶回的海龜正慢吞吞地劃著水。
偶爾有潔白的海鷗掠過水麵,發出清脆的鳴叫。
與上次進來時相比,變化是顯而易見的。
海水覆蓋的範圍又往外延伸了丈許,顏色也更深邃了些,帶著股子大洋深處才有的、沉甸甸的藍。
最顯眼的,是水底和海面上那些肆意生長的海藻、海帶。
墨綠、褐色的帶狀物隨著水流緩緩飄蕩,層層迭迭,幾乎要把靠近“岸邊”的淺水區給鋪滿了。
一些附著在礁石上的貝類也因此長得格外肥碩,殼在透過水麵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長勢……有點瘋啊。”
陳凌蹲在“岸邊”,伸手撈起一把溼漉漉的海帶,又厚又韌,帶著海腥氣,品質是沒得說。
靈氣充沛,萬物滋長都快,這本是好事。
可若是放任不管,怕是用不了多久,這小片海域就得被這些海生植物給塞滿,反而破壞了平衡。
他蹙眉思索片刻,目光投向洞天另一側那片終年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冰原。
冰原之下,是厚重的永凍層和緩慢流動的寒冰融水。
“有了……”陳凌眼睛一亮。
他心念集中。
沒有移山填海那般大動干戈。
只是在冰原底層與小海域的深處,悄悄“鑿”開一條極細、極隱蔽的水脈通道。
起初並無動靜,就在陳凌以為此法不通時,他敏銳地感知到,冰原邊緣某處厚厚的冰層之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水流滲出的涼意。
幾乎同時,小海域靠近底部的位置,水溫似乎也降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一條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的“水迴圈”通路,在他意志的引導下,初步搭建了起來。
冰原寒涼徹骨的水,極緩慢地滲向海域,能稍稍抑制海藻過於旺盛的生長。
海域相對溫暖富含生機的水汽,也會以更緩慢的方式回饋冰原。
或許未來能潤澤出一小片不一樣的生機。
這只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
陳凌看著手裡那把海帶,又望了望海域裡那一片“鬱鬱蔥蔥”。
“好東西是沒錯,可也忒多了點……自家吃,送人,也消耗不了這許多。先弄點出去,曬乾了存著,總有用處的時候。”
他心念再動,海域中一片長勢格外肥厚的海帶便齊根而斷。
隨著他的意念浮出水面,又輕飄飄地飛落到洞天核心區域,那茅屋前的空地上。
意念如臂使指,那些溼漉漉的海帶、裙帶菜均勻地鋪散開來,藉著洞天內和煦明亮的光晾曬。
做完這些,陳凌沒再多停留,帶上準備好的東西,閃身出了洞天。
後山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遠處村莊的喧囂隱約可聞。
他定了定神,拎著裝有藥用螞蟥的小巧竹筒,還有幾包在洞天裡用靈水簡單浸泡過的藥材。
能夠補氣益血,效果更佳。
步伐輕快地朝山下農莊走去。
時間已近晌午,該動身了。
農莊院子裡,出發前的最後準備正在收尾。
王素素和高秀蘭把幾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還有裝著禮物的竹籃一一搬上拖拉機的拖斗。
拖斗裡已經鋪了厚厚的乾草和舊棉被,坐上去軟和,也能緩衝顛簸。
王存業正檢查拖拉機油箱和水箱,嘴裡叼著旱菸袋,眯著眼,神情是出門前特有的那種認真。
睿睿和小明像兩隻興奮的小猴子,在拖斗裡爬上爬下,把幾個包袱當成堡壘,嘻嘻哈哈地玩鬧。
康康和樂樂被王素素用寬布帶面對面地綁在胸前和背後,像兩個好奇的小掛件。
兩個小娃娃將滿一歲的娃娃,正是對什麼都充滿探索欲的時候。
康康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哥哥們在拖斗裡蹦跳,小手一抓一抓的,嘴裡“啊啊”地叫著,也想加入。
樂樂則安靜些,小腦袋靠在媽媽頸窩,吮著手指,但眼睛也睜得大大的,看著外公忙活,看著爹爹從山下走來。
“爸爸回來了!”睿睿眼尖,第一個看到陳凌。
陳凌走過去,先把竹筒和藥包小心地放進拖斗一個固定的藤條箱裡,然後拍了拍手:“都收拾妥了?”
“妥了,就等你了。”
王存業把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別回腰間。
“油箱加滿了,水也足,路上不出岔子,天黑前準能到風雷鎮。”
“阿凌,咱真開拖拉機去啊?這顛簸一路,娃娃們受得了嗎?”高秀蘭看著拖斗裡兩個小的,還是有些心疼。
“娘,沒事,鋪得厚實。路是比以前好了,拖拉機能進到鎮子口。到了那兒,咱們就換小青馬馱東西走棧道上山,比全用腳走省力多了。”
陳凌笑著解釋,伸手把試圖從拖斗邊緣翻出來的小明抱下來。
“老實坐著,路上掉下去可沒人撿你。”
小明嘿嘿笑,拉著睿睿乖乖在乾草堆裡坐好。
王素素把最後一個小包袱也塞上去。
裡面是孩子們的水壺、餅乾和替換的小衣褲。
她塞到拖斗角落,直起身舒了口氣:“東西都齊了。阿凌,黑娃小金它們……”
“放心吧,跟它們說好了,看家。二禿子也在呢,出不了亂子。”
陳凌說著,朝屋簷下趴著的黑娃小金揮揮手。
兩條大狗似乎知道主人要出門,只是安靜地蹲坐著,尾巴輕輕擺動,目送著他們。
阿福阿壽也要爬上拖拉機。
阿壽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大腦袋蹭了蹭陳凌的腿,眼神望向縣城的方向,似乎有點不捨。
“好了好了,就兩天,馬上就回來,你這有了媳婦忘了娘。”
陳凌拍拍它的大腦袋,哭笑不得。
阿福則一如既往淡定,只是琥珀色的眼睛跟著娃娃們打轉,然後輕巧的跳上拖拉機車鬥。
看著輕巧,那是它爆發力強。
實則這體重一上車,拖拉機都晃了晃。
阿壽也不情不願上車。
“哇。大老虎好重,阿福阿壽又吃胖了。”小明跟著興奮的吱哇亂叫。
睿睿也跟著喊:“胖老虎,胖老虎,兩隻胖老虎!”
“好了好了,你倆不要喊叫了……”
“黑娃,小金,你們乖乖聽話,我們就去兩天,很快回來。你們在家,看好門,別讓生人靠近,尤其是牛棚和柴房那邊,記住了?”
陳凌挨個揉了揉兩隻大狗的大腦袋。
黑娃低聲嗚咽一聲,算是回應。
“行了,上車,出發!”陳凌走到拖拉機頭,搖動曲柄。
“突突突……”柴油機噴出幾股黑煙。
王存業坐上副駕駛,其實也就是輪胎那邊的鐵座椅。
高秀蘭和王素素帶著孩子坐進拖斗,陳凌一扳操縱桿,拖拉機緩緩駛出農莊院子。
路過村口時,打麥場那邊依舊人頭攢動。
央視的記者和幾個老師模樣的外地人站在一處,似乎正在採訪什麼。
更遠處,東崗方向,還能看到臨時搭建的工棚和隱約的人影。
遊客們看到這輛滿載著人和老虎,慢騰騰行駛的拖拉機。
以及跟在拖拉機後面小跑的那匹神駿青馬,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有人舉起相機拍照,有人指指點點。
陳凌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平坦的柏油路。
東崗這裡,最近他沒再關注過了。
這些外在的熱鬧,看過,經歷過,也就那麼回事。
日子終究是自家來過的。
拖拉機駛離村口,將那些喧囂漸漸拋在身後,沿著河灣,朝著深山的方向駛去。
路雖然沒修玩呢。
但確實比前兩年好走了不少,至少能容拖拉機順暢的對向透過。
但顛簸是免不了的。
拖斗裡,高秀蘭和王素素緊緊抱著康康和樂樂,用自己的身體為娃娃們緩衝著顛簸。
睿睿和小明起初還興奮地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樹木和山崖,沒過多久,就在單調的“突突”聲和規律的搖晃中,腦袋一點一點,靠在一起睡著了。
王存業坐在車頭,眯著眼,看著熟悉的道路和山景,不知在想些什麼,偶爾給陳凌指一下路。
陳凌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目光掃過道路兩旁。
洪水肆虐的痕跡依然可見,一些低窪處還殘留著淤泥,被沖垮的田埂尚未完全修復。
但更多的,是一種頑強的新生。
搶種的蕎麥田一片連著一片,白色的小花在秋陽下靜靜開著。
山體垮塌處,已有了星星點點的綠意,那是野草和灌木最先佔領了地盤。
生命的力量,在這片山野間,從來不曾真正斷絕。
路上偶爾會遇到趕著羊群或揹著揹簍的山民,見到拖拉機,都會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
認出是陳凌後,便露出憨厚驚喜的笑容,大聲打著招呼。
“富貴!回寨子啊?”
“哎!回去看看!”
“路上慢點!前頭拐彎那兒,上個月塌了塊石頭,清理了,還有點碎渣子!”
“好嘞!謝謝了啊!”
簡單的對話,透著鄉裡鄉親的樸實質地。
康康和樂樂起初被顛簸和噪音弄得有些不安。
但在媽媽和姥姥懷裡,漸漸也被這行駛的韻律安撫。
睜著大眼睛看了一會兒外面移動的風景,也開始打起了小哈欠。
只有小青馬,特別享受這次出行,它最喜歡出門了。
不緊不慢地跟在拖拉機後面,時不時打個響鼻,好奇的看來看去,眼神極其不安分。
馬蹄踏在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
它身上只簡單搭了副陳凌自己改的馱架,此時空著,等到了鎮子,才是它出力的時候。
隨著一路向西,太陽偏轉。
山勢越發陡峭,林木也越發茂密幽深。
當拖拉機轟鳴著駛過一個狹窄的山口,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平坦谷地出現在前方,谷地中,灰瓦木牆的房屋錯落聚集,幾縷炊煙裊裊升起。
風雷鎮,到了。
拖拉機“突突”著駛入鎮子。
鎮子比陳王莊顯得更古樸,也更安靜些。
街道是青石板鋪就的,歲月和腳步將其磨得光滑。
兩旁多是些老舊的木結構店鋪,門板上的漆色斑駁。
這個時間,鎮上人不多,只有幾個老人坐在街邊的石墩上抽旱菸,幾個娃娃在追逐打鬧。
拖拉機的轟鳴打破了小鎮午後的寧靜,引來一片張望。
這個時候,鎮上的集市剛剛要散場。
一些小攤位上,還守著一些山民。
“喲,這是存業跟著女婿回來啦?好傢伙,在陳王莊可享福了,這白了也胖了。”
一個抽旱菸的藍布衫老頭眯著眼認了半天,驚喜地喊道。
“老叔!身子骨還硬朗啊!”王存業從車頭探出身,大聲回應。
“硬朗!硬朗!是存業啊!你們這一大家子,回來過節?”老人顫巍巍站起來。
拖拉機在街邊停下,陳凌跳下車。
王素素和高秀蘭也抱著孩子從拖斗裡下來,睿睿和小明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跟著爬下來。
娃娃們正要說話,鎮上的人群已經驚叫起來了。
“老虎,有老虎,拖拉機上有兩隻好大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