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這就是葉公好龍
“老天爺,真是老虎!快跑!”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整個風雷鎮瞬間炸鍋了。
方才還追著打鬧的娃娃們,嚇得吱哇一聲,扭頭就往自家屋裡鑽。
那些街邊的老頭老太太也是一個個動作比年輕人還快,蹭地站起來就往家跑。
“媽呀!真是老虎!”
“這就是陳富貴養的那倆?我的天,這要是撲下來,一口能吞了個娃吧!”
“我的娘哎,這老虎咋這麼大個兒!”
“拖拉機快裝不下了,這要吃人的吧!”
“快進屋快進屋,別湊跟前,萬一傷著人!”
“關門關門快關門!”
“哐當!”“咣噹!”街兩邊的門板接二連三地合上。
有些來不及進門的,直接從窗戶翻進去,腿腳利索得不像五六十歲的人。
也就眨眼的功夫,剛才還人來人往的鎮街,變得空空蕩蕩。
其實吧。
風雷鎮的人早把陳王莊陳富貴傳得神乎其神。
知道他養狗、養老虎的。
還說他養了兩隻大老虎,通人性還能看家,以前還跟著演了武松打虎的戲,那老虎威風得很。
大家夥兒茶餘飯後聊起,都嘖嘖稱奇。
一個個說著“真想見見”,可真見著了,那點好奇全被實打實的恐懼衝沒了。
拖拉機拖斗上的阿福阿壽,這會兒正慢條斯理地抬著腦袋,琥珀色的眸子掃過街邊的人群。
倆大傢伙身形壯碩,皮毛油光水滑,額頭上的“王”字紋路清晰,往那兒一趴,自帶一股山林之王的威壓。
體型比鎮上老人們嘴裡形容的還要大上好幾圈。
尤其是那琥珀色的眼瞳一掃,直看得人頭皮發麻。
高秀蘭無奈搖頭:“這些人,咋這樣呢?以前見到慶文跟慶忠,還老是說,想看看凌子養的老虎長啥樣的?”
王存業說:“阿福阿壽體格太大了,鎮子上的人哪見過這陣仗,咱們陳王莊的人看慣了,倒不覺得啥,他們這頭回見,可不嚇得慌嘛。”
陳凌站在拖拉機旁,忍不住笑道:“這就叫葉公好龍。沒見著的時候天天想見,真見著了,比誰都跑得快。”
王素素笑道:“這倆傢伙,倒是把威風耍到家了。”
“早知道就讓它們趴在拖拉機上別動,你看把鎮上人嚇的。”
惟有睿睿和小明,倆小子從拖斗上爬下來,挺著小胸脯,仰著腦袋看那些躲在屋裡的人,那叫一個驕傲。
“看到沒看到沒,他們都怕阿福阿壽!”睿睿扯著小明的胳膊,小嗓門揚得老高,生怕別人聽不見,“阿福阿壽最厲害啦!”
小明跟著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滿臉得意:“那可不,這可是我們家的老虎,超兇的!”
倆小子湊到拖斗邊,伸手摸了摸阿福的爪子,阿福溫順地把爪子往回縮了縮,蹭了蹭睿睿的小手,惹得倆小子又笑又叫。
康康和樂樂被這熱鬧勁兒感染,小胳膊小腿撲騰著,咯咯直笑。
小嘴裡還喊著“大腦斧,啊嗚,啊嗚……”
倆小傢伙渾像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搗蛋,一點不怕這兩隻在旁人眼裡凶神惡煞的大老虎。
“存業,富貴,別站在這兒了,看把鎮上人嚇得,咱們趕緊回寨子裡吧。”
方才喊住王存業的藍布衫老頭說道。
他手裡還拎著個揹簍,臉上帶著點怯意,眼神忍不住往阿福阿壽身上瞟,腳步也不敢往跟前湊。
這老頭是王存業的本家堂叔,叫王石頭,一輩子守著風雷鎮的山。
也算是藥農吧。
如今年紀大了,不爬山過崖頭,去找值錢的藥材了。
就常去山裡抓些蛇,拿到鎮上賣,換點零花錢。
今年發大水,山裡的蛇蟲都被驚動,出來的比往年多。
他這賣蛇倒比往年多賣些錢。
王存業走上前,拍了拍老頭的胳膊,笑道:“老叔,你倒是不怕老虎。”
王石頭嚥了口唾沫,往旁邊挪了挪,離拖拉機遠了點,才道:“怕,咋不怕?這老虎塊頭大的跟房子似的,瞅著就嚇人。”
“但知道是你家女婿養的,通人性,不傷人,心裡好歹有底。”
他指了指自己的竹簍,“剛從山裡抓了幾條烏梢蛇,還有倆五步蛇,正要收攤呢,沒想到碰上你們了。”
陳凌也走過來,笑著跟王石頭打招呼:“老叔爺,好久不見,身子骨還是這麼硬朗。”
“硬朗啥喲,老胳膊老腿的,比不得你們年輕人。”
王石頭擺了擺手,目光又瞟向拖斗上的阿福阿壽,好奇道,“富貴,這倆老虎真不咬人?我活了八十歲,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大的老虎,還養在家裡當牲口。”
“真不咬人,認人呢,跟家裡的狗似的,就是個頭大了點。”
陳凌說著,吹了聲口哨,阿福阿壽立馬從拖斗上跳下來,動作輕盈,落地時不帶一點聲響,嚇得王石頭又往旁邊躲了躲,手裡的竹簍都差點掉在地上。
倆老虎跳下來後,也不四處亂竄,就乖乖跟在陳凌身後,腦袋時不時蹭蹭陳凌的腿,那模樣,哪裡有半分山林之王的兇樣,活脫脫兩個黏人的大貓。
王石頭看傻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乖乖,還真通人性!這要是在山裡見著,我腿都得嚇軟,沒想到還能這麼溫順。”
“都是養熟了的,打小就跟在身邊,跟家裡人似的。”
陳凌說著,指了指鎮上的方向,“老叔,我們先去把東西卸了,往寨子裡走,你這蛇還賣不?賣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不賣了不賣了,這都沒人敢出來了,賣給誰去。”
王石頭搖了搖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陳凌身後的倆老虎,笑道:“你們這一來,鎮上的人怕是都不敢出門了,我也趕緊回家,省得被這倆大傢伙嚇著。”
說著,王石頭跟眾人告了別,拎著竹簍,腳步匆匆地往鎮外走去。
走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幾眼阿福阿壽,眼裡滿是驚奇。
陳凌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無奈道:“得,這一下,咱們成鎮上的‘凶神’了。”
“趕緊收拾東西往寨子裡走吧,這鎮子上的人一時半會兒怕是緩不過來。”
王存業說著,就去拖斗裡搬包袱,“小青馬馱東西,咱們抱著娃娃走棧道,阿福阿壽跟著,路上也安全。”
“拖拉機呢,還停鎮政府嗎?”
“對,停鎮政府吧?”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拖斗裡的東西卸下來,打包好綁在小青馬的馱架上。
睿睿和小明吵著要騎小青馬,陳凌拗不過倆小子,就讓他們一人抓著一個馬耳朵,坐在馬背上,叮囑道:“抓好了,別掉下來。”
倆小子歡呼一聲,緊緊抓著小青馬的耳朵,小青馬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只要把它放出來,它倒是乖得很,不介意馱著娃娃玩。
等陳凌把拖拉機聽到風雷鎮政府。
其餘行禮也一切收拾妥當,陳凌領著眾人往鎮子外走,往藥王寨的方向去。
阿福阿壽跟在隊伍兩側,原本還老老實實的,走了沒幾步,倆傢伙瞥見街邊窗戶縫裡露出來的眼睛,兩張大貓臉愣了愣,到處嗅了嗅。
見到那些人在門後驚慌躲避的樣子。
它倆頓時來了興致,就跟兩隻發現了超大號貓咪似的。
頓時又不老實了,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阿壽先昂起腦袋,對著天空吼了一聲。
“嗷嗚——”
那吼聲其實不像山林猛虎的那樣兇戾,卻也震耳欲聾,在狹窄的街道里迴盪,嚇得街邊屋裡的人一陣驚呼,連窗戶縫都趕緊捂上了。
緊接著,阿福也跟著吼了一聲,倆老虎一唱一和,吼聲此起彼伏。
鎮上的狗原本就嚇得打哆嗦,被這虎吼聲一嚇,瞬間更是屁滾尿流,哀嚎一聲,夾著尾巴鑽回狗窩,連腦袋都不敢露,整個風雷鎮,愣是連一聲狗叫都聽不見了。
而且虎吼聲是包含了次聲波的複合聲波。
有著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威壓’,簡直能夠攝魂奪魄。
離得近的人家,聽了這個聲音。
那真的是頭皮都在發炸。
“哈哈哈,阿福阿壽太壞了!”
睿睿坐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小青馬的背,“再叫一聲!再叫一聲!”
小明也跟著拍手:“叫叫叫!嚇他們!”
陳凌伸手拍了拍阿壽的腦袋,怒道:“別鬧了,再叫把人嚇出毛病來,趕緊走。”
又衝睿睿和小明,訓斥道:“我看你倆是又不懂事了,等到了山上,跟你們算賬。”
兩個臭小子頓時被嚇得縮脖子。
陳凌嚴肅的樣子,他們是最害怕的。
尤其睿睿經歷過一次,嚇得瞬間不敢說話。
而兩隻大老虎呢。
阿壽耷拉著腦袋,蹭了蹭陳凌的手,一副知錯不改的模樣。
阿福則扭過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眼裡滿是假裝的懵懂和茫然。
倆傢伙雖然不吼了,卻故意放慢腳步。
時不時晃悠著龐大的身軀,貼著街邊的牆走,嚇得屋裡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讓人哭笑不得。
一行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出了風雷鎮,往藥王寨的棧道走去。
棧道建在山崖上。
雖然還是窄窄的,但比以前寬了些許。
小青馬走在前面,陳凌牽著馬,王素素和高秀蘭抱著孩子跟在後面。
王存業帶著倆老虎斷後。
阿福阿壽則一左一右,走在棧道外側的山崖邊,腳步穩健,連碎石子都沒踢落一顆。
走在棧道上,能看到山下的河谷,河水清清,兩岸的樹木鬱鬱蔥蔥,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倒是別有一番景緻。
睿睿和小明坐在馬背上,扒著馬脖子往山下看,時不時發出驚歎聲。
“爸爸,你看那河裡有魚!”
“還有鳥!好多鳥!”
康康和樂樂也扒著媽媽的胳膊,小腦袋探來探去,小嘴裡喊“雀雀,大雀雀”。
對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遠遠地就看到了藥王寨的影子。
寨子建在半山腰,四周環山,寨口的老樹長得枝繁葉茂,槐樹下還坐著幾個老人,正搖著蒲扇聊天。
今年的天氣確實特別,哪怕是風雷鎮這邊,也經常有些悶熱。
或許持續到中秋節過後,才會好轉吧。
“是存業他們回來了!”
寨口的老人一眼就看到了棧道上的一行人,還有那兩隻格外顯眼的大老虎,頓時喊了一嗓子。
寨子裡的人聽到動靜,都紛紛從家裡走出來,往寨口湧。
藥王寨的人大多是王存業的本家,也早聽說陳凌養了老虎,只是也都沒見過。
這會兒見著了,也是一陣驚奇。
不過比風雷鎮的人膽子大些,知道陳凌喜歡養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倒是沒人躲。
只是遠遠地看著,小聲議論著。
“那就是富貴養的老虎?真不小啊!”
“這老虎看著真威風,還跟著他們走棧道,一點都不怕摔下去。”
“聽說這老虎通人性,還能幫著看家,是不是真的?”
陳凌一行人走到寨口,槐樹下的幾個老人迎了上來,為首的是王存業的大堂伯,王大山。
王大山今年八十多了,身子骨還硬朗,拄著根棗木柺棍,看到王存業,臉上笑開了花:
“存業,可算回來了,素素也回來了,還有這幾個娃娃,都長這麼大了。”
“大伯,我們回來了,快八月十五了,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王存業笑著上前,跟王大山他們打招呼。
王素素也抱著孩子走上前,喊了聲:“老叔公。”
陳凌也跟著喊:“老叔公,各位老叔伯,我們回來了。”
王大山的目光落在陳凌身後的阿福阿壽身上,繞著倆老虎轉了一圈,伸手想摸,又有點猶豫。
陳凌笑道:“老叔公,沒事,它們不咬人,認人。”
王大山這才放心地伸出手,摸了摸阿福的皮毛,手感順滑,忍不住嘖嘖稱奇:
“乖乖,這老虎養得真好,這麼大的個頭,看著跟成精了似的,還這麼溫順,富貴,你可真有本事。”
“都是養熟了的,平時也不怎麼管,就讓它們自己玩。”
陳凌笑了笑,指了指小青馬背上的東西。
“老叔公,我們帶了點糖果點心,還有些酒和藥材,待會兒分給寨裡的老人和娃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