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三章 皆有所圖

我的1995小農莊·葉公好龍A·4,972·2026/3/27

王素素一進門就喜歡上了這裡打掃後的清爽勁兒,說這裡灶臺好用,晌午就給孩子們擀麵條吃。 安頓好後,趁著日頭正好,陳凌便帶著媳婦、小姨子,還有三個娃娃,蹓躂著去了對面的南臺大學新校區。 這個年月的大學校園,沒有後世那麼嚴,管理相對寬鬆。 加之陳凌氣質沉穩,衣著得體,帶著娃娃們,門衛只當是教職工家屬,並未阻攔。 一進校門,豁然開朗。 寬闊的水泥主路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新葉嫩綠。 遠處,幾棟嶄新的教學實驗樓拔地而起,紅磚牆面在陽光下很醒目。 最吸引孩子們的,是位於校園東側的那個擁有標準跑道和足球場的大操場。 “哇!好大好洋氣的操場!” 王真真眼睛一亮,拉著睿睿就朝著草坪跑去。 睿睿也興奮得小臉通紅,跌跌撞撞地跟著小姨。 康康和樂樂現在也能走點路了,由陳凌和王素素牽著,也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搖搖晃晃的走著,好奇地張望著這片廣闊的綠色。 春天的操場,生機勃勃。 有班級在上體育課,學生們跑步、做操,喊著口號。 有男生在踢足球,揮灑著汗水。 也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坐在草坪上看書、聊天。 王真真和睿睿很快就在草坪邊緣找到了樂趣。 睿睿對什麼都好奇,蹲在地上看這裡的螞蟻搬家有什麼不一樣,又試圖去追一隻停在草葉上的白蝴蝶。 王真真則更文靜些,她看著那些穿著運動服、充滿朝氣的大學生們,眼裡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姐姐,大學生是不是都特別有學問?”她仰頭問王素素。 王素素溫柔地摸摸她的頭:“是啊,他們在這裡學習很多知識,以後成為醫生、老師、工程師,為社會做貢獻。” “真真以後也要好好學習,爭取考上大學。” “嗯!”王真真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沒了在村裡那副小皮猴子模樣。 陳凌看著孩子們在陽光下奔跑嬉戲,陪媳婦帶著兩個小娃漫步,遠處是象牙塔的青春景象,心裡充滿了平靜的幸福。 這種充滿書卷氣和活力的環境,確實讓人心情舒暢。 他們在操場邊玩了很久,又順著路牌指引,去了學校的圖書館。 雖然這一次沒有借閱證不能進去,但就在外面看了看那宏偉的建築和透過大玻璃窗看到的、一排排高及屋頂的書架,也足以讓王真真發出驚歎了。 路過音樂系的教學樓時,裡面隱約傳來鋼琴和小提琴的合奏聲,悠揚悅耳,睿睿甚至跟著節奏扭起了小屁股,逗得大家直笑。 直到日頭升高,孩子們都有些累了,他們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康康和樂樂趴在陳凌肩頭,已經開始打哈欠了。 王素素看著丈夫和孩子們,嘴角始終噙著溫柔的笑意。 回到家,陳凌花了十分鐘就把手擀麵做好了。 然後煮麵下鍋,再炒菜。 配上香濃的臊子滷,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 陳凌心裡盤算著,下午再去醫院看看李斌的情況,如果穩定,這週末就可以安心準備去港島的事了。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午後,陳凌剛準備動身去醫院,門外就傳來了一個熟悉又帶著點急切的女聲。 “素素!素素在家嗎?聽曉芸說你們來市裡了!” 王素素正在院裡晾曬孩子們的小衣服,聞聲抬頭,臉上露出驚喜:“呀!是秋梅姐!” 她趕緊擦擦手去開門。 陳凌也放下東西,跟著走了出去。 只見院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穿著合身的淺灰色衣裝,剪著利落的短髮,皮膚白皙,容貌姣好。 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愁緒和疲憊。 居然是秦秋梅找了過來。 年後正月裡,她還幫著素素帶了幾天娃娃呢。 就是到底家裡出事了。 她在縣城沒心思待下去了。 就辭了計生辦的職務,來市裡來人。 “秋梅姐!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快進屋坐!” 王素素熱情地拉著她的手。 “素素,富貴,可算找到你們了!” 秦秋梅看到陳凌也在,像是鬆了口氣,又有些難以啟齒的尷尬。 “我……我聽說你們來市裡了,還要去港島,就……就找過來了。” “秋梅,跟我們你別客氣,進來說話。” 陳凌側身讓她進來,心裡有些疑惑,秦秋梅這神色,顯然是有事。 進屋落座,王素素給倒了水。 秦秋梅捧著水杯,猶豫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決心。 從隨身帶的一個人造革皮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向陳凌,聲音有些發澀: “富貴,我……外婆有件事,想厚著臉皮求你幫個忙……” 陳凌接過信封,感覺裡面是幾頁紙,他沒有立刻開啟,心裡大概已經明白是什麼事了。 就溫和地問:“什麼事你慢慢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秦秋梅深吸一口氣,眼圈微微泛紅,低聲道:“這裡面的……是離婚協議。” “我想……我想拜託你,這次去港島,如果能……如果能見到他,幫我把這個交給他……讓他簽了字……” 陳凌和王素素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了。 秦秋梅的男人,在深市那邊搭上了一個有錢的富婆。 雖然富婆年紀大了點,但有了男娃,又有錢花,已經樂不思蜀了。 而且,那富婆在深市和港島都有房產。 可以說,一下子成了人上人,錢一輩子花不完。 “秋梅姐……”王素素握住她的手,心疼地不知說什麼好。 秦秋梅抹了把眼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沒什麼,我想開了。強扭的瓜不甜,他既然在那邊有了更好的前程,我也不攔著。” “只是這婚姻關係總得有個了斷,我不能總這麼不明不白地過下去。” 她看向陳凌,眼神帶著懇求:“富貴,我知道這事讓你為難。” “那邊……那邊情況複雜,我們也沒什麼確切地址。” “只是……只是聽說他好像在一個叫‘榮盛貿易’的公司做事。” “我不求你一定能找到他,更不指望他能迴心轉意。” “只是……只是萬一,萬一你碰巧能遇到,或者有認識的朋友能幫忙遞個話,就把這個給他……” “告訴他,我秦秋梅不拖他後腿,讓他簽了字,寄回來就行……好聚好散。” 陳凌看著手裡薄薄的信封,感覺分量不輕。 這不僅僅是一紙協議,更是一個女人對過去生活的告別,和對未來的一份決絕。 他沉吟片刻,這不僅僅是送一封信,某種程度上,是去插手別人的家務事,甚至可能面對不太愉快的場面。 但看著秦秋梅強裝堅強的樣子,想到她以往對自家的好,和素素處的也不錯。 這才看向秦秋梅,鄭重地點了點頭:“行,這個忙我幫了。” “這次去港島,我會留意打聽一下這個‘榮盛貿易’和你丈夫……哦,前夫的訊息。” “如果能聯絡上,我一定把話帶到,把東西交到他手上。” 秦秋梅聞言,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擦掉,連聲道:“謝謝!謝謝你富貴!我……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才來麻煩你的!這事……這事壓在我心裡太久太久了……” 王素素連忙遞過手絹,輕聲安慰著她。 陳凌心裡嘆了口氣。 時代變革的浪潮下,這樣兩地分隔、最終勞燕分飛的故事並不少見。 趙玉寶還嘲笑鄭紹秋這方面做得差勁呢。 但這樣的事仍然屢見不鮮,數都數不過來。 秦秋梅能主動走出來,尋求解脫,已是難得。 這個順水人情,他於公於私都該幫。 又寬慰了秦秋梅幾句,送走她後,王素素看著丈夫,有些擔憂:“阿凌,這事……好辦嗎?港島那麼大,人生地不熟的……” 陳凌笑了笑,拍了拍妻子的手:“放心,我心裡有數。” “先試試看,不成也沒什麼。” “越民哥在港島人脈廣,說不定能幫上忙。” “就算找不到,咱們也算盡力了,對秋梅有個交代。” 他看看時間,已經不早。 “好了,別想了。我去醫院看看情況,你們在家好好的。” 說完,陳凌再次提起藥箱,出了家門,坐上公交車,向著醫院趕去。 到了醫院,李斌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好。 傷口處的紅腫消退了大半,滲液幾乎沒有了,原本暗沉死寂的創面邊緣,已經透出了一點健康的粉紅色肉芽。 李斌的精神狀態也好了很多,說傷口不再是那種鑽心的癢和痛,而是有一種清涼的、微微發癢的感覺,像是傷口在癒合。 李教授夫婦更是把陳凌當成了救命恩人,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陳凌檢查後,又進行了一次“生物清創”,這次用的蛆蟲數量少了一些,重點清理了一些深處的腐肉死角。 過程同樣順利。 “恢復得不錯。” 陳凌包紮好傷口,叮囑道,“繼續保持傷口乾燥,按時用藥。” “照這個趨勢,再進行一次清理,後續就可以主要靠生肌藥和自己體質了。” “瘢痕的問題,等創面完全癒合後,我再看看有沒有辦法淡化。” “哎!好!都聽您的!” 李教授握著陳凌的手,感激得不知說什麼好。 處理完醫院的事,陳凌心裡踏實了不少。 接下來的兩天,陳凌一邊關注著李斌的傷勢恢復,一邊帶著家人在市裡採購了些去港島可能用到的物品。 也順便享受了一下大學校園周邊的寧靜生活。 兩天後,陳凌再次來到人民醫院,為李斌進行最後一次“生物清創”。 這一次,處置室裡的氣氛與初次已截然不同。 李教授夫婦臉上不再是焦慮和絕望,而是充滿了期待和信任。 李斌的氣色也明顯好轉,眼神裡有了光彩,甚至能主動和陳凌開玩笑了。 “陳大哥,我感覺這胳膊都快不是我的了,輕快多了!就是癢得厲害,像有小蟲在爬。” 李斌笑著說,語氣輕鬆。 “癢是好事,說明新肉在長,忍住別抓,按時用我給你的獾子油藥膏,能促進癒合,減少留疤。” 陳凌仔細檢查著傷口,滿意地點點頭。 創面腐肉已基本清除乾淨,露出了鮮紅的肉芽組織,邊緣皮膚的紅腫也消退大半,癒合情況遠超預期。 “這次清理完,後續就靠生肌藥和你自己恢復了。” “瘢痕的問題,等完全長好再看。” 清理過程更加順利,使用的蛆蟲數量減少了大半,只針對個別深處進行了最後的“掃尾”工作。 當陳凌再次用生理鹽水沖洗後,那條曾經猙獰可怖的手臂,雖然依舊疤痕縱橫,卻已顯露出勃勃生機。 包紮妥當,陳凌收拾藥箱,準備交代後續用藥注意事項。 李教授卻搶先一步,將一個厚厚的、用報紙仔細包好的長方形包裹塞進陳凌的藥箱底層。 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陳先生!大恩不言謝!這點診金,您無論如何要收下!” 李教授緊緊按住藥箱蓋,聲音激動,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 “八萬八!圖個吉利!” “我知道,跟斌子這條胳膊、跟他往後的人生比起來,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麼!” “您要是不收,我們全家這輩子心裡都過意不去!” 陳凌微微一怔。 八萬八,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一筆鉅款,相當於普通工人十幾年的工資。 他看得出李教授是真心實意,這份謝禮既是對他醫術的認可,也是為人父母的一片赤誠。 他略一沉吟,沒有尋常人那種假意推諉,只是抬眼看向李教授,語氣平和而鄭重:“李教授,您太客氣了。治病救人是本分,這禮,重了。” “不重!一點都不重!” 李教授連連擺手,眼圈又有些發紅,“您救的不止是斌子的胳膊,是救了他這個人,救了我們這個家啊!” “這錢您必須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這個老頭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反而顯得矯情和生分。 陳凌不是迂腐之人,他付出的是獨門秘術和承擔的風險,收取應得的報酬天經地義。 於是他點了點頭,手下微微用力,將藥箱蓋合攏,算是預設收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愧領了。謝謝李教授。” “哎!好!好!該我們謝您才對!” 李教授夫婦見陳凌收下,頓時如釋重負,臉上綻開由衷的笑容,彷彿了卻了一樁天大的心事。 又細心叮囑了後續護理和用藥的細節,約定好下次聯絡的方式,陳凌便提著藥箱告辭。 李教授夫婦千恩萬謝,一直將他送到住院部門口。 剛走出大門,準備下臺階,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陳……陳先生,請留步。” 陳凌轉頭,只見市醫院的王副主任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有尷尬,有敬佩,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 “王主任,有事?”陳凌皺了皺眉。 王副主任搓了搓手,走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陳先生,我……我為之前的冒昧向您道歉。” “是我眼界窄了,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真誠的欽佩,“李斌的傷口恢復情況,簡直是奇蹟!” “我行醫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如此神奇的療法!” 陳凌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未置可否。 王副主任似乎下定了決心,繼續道:“陳先生,您這‘生物清創療法’,效果卓著,意義重大!” “這不僅僅是民間偏方,這完全可以寫成學術論文!” “如果能發表出來,尤其是在國際上,那將是燒傷治療領域的一個重磅成果!” “不僅能造福更多患者,也能為您正名,保護您的智慧財產權啊!”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論文發表後引起的轟動。 “如果您需要,我們醫院,不,我可以聯絡我在醫科大的同學,幫您整理資料,翻譯,爭取投到國外的頂級期刊上去!” “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陳凌聽完,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謝謝王主任好意。” “不過,論文的事,就不勞費心了。” “相關的理論和臨床資料,我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如果順利,近期應該就能見刊。” “什、什麼?!” 王副主任猛地瞪大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您、您已經寫了?還要發表了?是哪家期刊?” 陳凌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東西,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說完,他對王副主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邁下臺階。 “民間奇人……果然是民間奇人……” 王副主任望著陳凌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真是可惜了,要是能在他的論文上寫個名字,以後的價值簡直無法想象。”

王素素一進門就喜歡上了這裡打掃後的清爽勁兒,說這裡灶臺好用,晌午就給孩子們擀麵條吃。

安頓好後,趁著日頭正好,陳凌便帶著媳婦、小姨子,還有三個娃娃,蹓躂著去了對面的南臺大學新校區。

這個年月的大學校園,沒有後世那麼嚴,管理相對寬鬆。

加之陳凌氣質沉穩,衣著得體,帶著娃娃們,門衛只當是教職工家屬,並未阻攔。

一進校門,豁然開朗。

寬闊的水泥主路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新葉嫩綠。

遠處,幾棟嶄新的教學實驗樓拔地而起,紅磚牆面在陽光下很醒目。

最吸引孩子們的,是位於校園東側的那個擁有標準跑道和足球場的大操場。

“哇!好大好洋氣的操場!”

王真真眼睛一亮,拉著睿睿就朝著草坪跑去。

睿睿也興奮得小臉通紅,跌跌撞撞地跟著小姨。

康康和樂樂現在也能走點路了,由陳凌和王素素牽著,也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搖搖晃晃的走著,好奇地張望著這片廣闊的綠色。

春天的操場,生機勃勃。

有班級在上體育課,學生們跑步、做操,喊著口號。

有男生在踢足球,揮灑著汗水。

也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坐在草坪上看書、聊天。

王真真和睿睿很快就在草坪邊緣找到了樂趣。

睿睿對什麼都好奇,蹲在地上看這裡的螞蟻搬家有什麼不一樣,又試圖去追一隻停在草葉上的白蝴蝶。

王真真則更文靜些,她看著那些穿著運動服、充滿朝氣的大學生們,眼裡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姐姐,大學生是不是都特別有學問?”她仰頭問王素素。

王素素溫柔地摸摸她的頭:“是啊,他們在這裡學習很多知識,以後成為醫生、老師、工程師,為社會做貢獻。”

“真真以後也要好好學習,爭取考上大學。”

“嗯!”王真真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沒了在村裡那副小皮猴子模樣。

陳凌看著孩子們在陽光下奔跑嬉戲,陪媳婦帶著兩個小娃漫步,遠處是象牙塔的青春景象,心裡充滿了平靜的幸福。

這種充滿書卷氣和活力的環境,確實讓人心情舒暢。

他們在操場邊玩了很久,又順著路牌指引,去了學校的圖書館。

雖然這一次沒有借閱證不能進去,但就在外面看了看那宏偉的建築和透過大玻璃窗看到的、一排排高及屋頂的書架,也足以讓王真真發出驚歎了。

路過音樂系的教學樓時,裡面隱約傳來鋼琴和小提琴的合奏聲,悠揚悅耳,睿睿甚至跟著節奏扭起了小屁股,逗得大家直笑。

直到日頭升高,孩子們都有些累了,他們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康康和樂樂趴在陳凌肩頭,已經開始打哈欠了。

王素素看著丈夫和孩子們,嘴角始終噙著溫柔的笑意。

回到家,陳凌花了十分鐘就把手擀麵做好了。

然後煮麵下鍋,再炒菜。

配上香濃的臊子滷,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

陳凌心裡盤算著,下午再去醫院看看李斌的情況,如果穩定,這週末就可以安心準備去港島的事了。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午後,陳凌剛準備動身去醫院,門外就傳來了一個熟悉又帶著點急切的女聲。

“素素!素素在家嗎?聽曉芸說你們來市裡了!”

王素素正在院裡晾曬孩子們的小衣服,聞聲抬頭,臉上露出驚喜:“呀!是秋梅姐!”

她趕緊擦擦手去開門。

陳凌也放下東西,跟著走了出去。

只見院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穿著合身的淺灰色衣裝,剪著利落的短髮,皮膚白皙,容貌姣好。

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愁緒和疲憊。

居然是秦秋梅找了過來。

年後正月裡,她還幫著素素帶了幾天娃娃呢。

就是到底家裡出事了。

她在縣城沒心思待下去了。

就辭了計生辦的職務,來市裡來人。

“秋梅姐!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快進屋坐!”

王素素熱情地拉著她的手。

“素素,富貴,可算找到你們了!”

秦秋梅看到陳凌也在,像是鬆了口氣,又有些難以啟齒的尷尬。

“我……我聽說你們來市裡了,還要去港島,就……就找過來了。”

“秋梅,跟我們你別客氣,進來說話。”

陳凌側身讓她進來,心裡有些疑惑,秦秋梅這神色,顯然是有事。

進屋落座,王素素給倒了水。

秦秋梅捧著水杯,猶豫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決心。

從隨身帶的一個人造革皮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向陳凌,聲音有些發澀:

“富貴,我……外婆有件事,想厚著臉皮求你幫個忙……”

陳凌接過信封,感覺裡面是幾頁紙,他沒有立刻開啟,心裡大概已經明白是什麼事了。

就溫和地問:“什麼事你慢慢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秦秋梅深吸一口氣,眼圈微微泛紅,低聲道:“這裡面的……是離婚協議。”

“我想……我想拜託你,這次去港島,如果能……如果能見到他,幫我把這個交給他……讓他簽了字……”

陳凌和王素素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了。

秦秋梅的男人,在深市那邊搭上了一個有錢的富婆。

雖然富婆年紀大了點,但有了男娃,又有錢花,已經樂不思蜀了。

而且,那富婆在深市和港島都有房產。

可以說,一下子成了人上人,錢一輩子花不完。

“秋梅姐……”王素素握住她的手,心疼地不知說什麼好。

秦秋梅抹了把眼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沒什麼,我想開了。強扭的瓜不甜,他既然在那邊有了更好的前程,我也不攔著。”

“只是這婚姻關係總得有個了斷,我不能總這麼不明不白地過下去。”

她看向陳凌,眼神帶著懇求:“富貴,我知道這事讓你為難。”

“那邊……那邊情況複雜,我們也沒什麼確切地址。”

“只是……只是聽說他好像在一個叫‘榮盛貿易’的公司做事。”

“我不求你一定能找到他,更不指望他能迴心轉意。”

“只是……只是萬一,萬一你碰巧能遇到,或者有認識的朋友能幫忙遞個話,就把這個給他……”

“告訴他,我秦秋梅不拖他後腿,讓他簽了字,寄回來就行……好聚好散。”

陳凌看著手裡薄薄的信封,感覺分量不輕。

這不僅僅是一紙協議,更是一個女人對過去生活的告別,和對未來的一份決絕。

他沉吟片刻,這不僅僅是送一封信,某種程度上,是去插手別人的家務事,甚至可能面對不太愉快的場面。

但看著秦秋梅強裝堅強的樣子,想到她以往對自家的好,和素素處的也不錯。

這才看向秦秋梅,鄭重地點了點頭:“行,這個忙我幫了。”

“這次去港島,我會留意打聽一下這個‘榮盛貿易’和你丈夫……哦,前夫的訊息。”

“如果能聯絡上,我一定把話帶到,把東西交到他手上。”

秦秋梅聞言,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擦掉,連聲道:“謝謝!謝謝你富貴!我……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才來麻煩你的!這事……這事壓在我心裡太久太久了……”

王素素連忙遞過手絹,輕聲安慰著她。

陳凌心裡嘆了口氣。

時代變革的浪潮下,這樣兩地分隔、最終勞燕分飛的故事並不少見。

趙玉寶還嘲笑鄭紹秋這方面做得差勁呢。

但這樣的事仍然屢見不鮮,數都數不過來。

秦秋梅能主動走出來,尋求解脫,已是難得。

這個順水人情,他於公於私都該幫。

又寬慰了秦秋梅幾句,送走她後,王素素看著丈夫,有些擔憂:“阿凌,這事……好辦嗎?港島那麼大,人生地不熟的……”

陳凌笑了笑,拍了拍妻子的手:“放心,我心裡有數。”

“先試試看,不成也沒什麼。”

“越民哥在港島人脈廣,說不定能幫上忙。”

“就算找不到,咱們也算盡力了,對秋梅有個交代。”

他看看時間,已經不早。

“好了,別想了。我去醫院看看情況,你們在家好好的。”

說完,陳凌再次提起藥箱,出了家門,坐上公交車,向著醫院趕去。

到了醫院,李斌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好。

傷口處的紅腫消退了大半,滲液幾乎沒有了,原本暗沉死寂的創面邊緣,已經透出了一點健康的粉紅色肉芽。

李斌的精神狀態也好了很多,說傷口不再是那種鑽心的癢和痛,而是有一種清涼的、微微發癢的感覺,像是傷口在癒合。

李教授夫婦更是把陳凌當成了救命恩人,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陳凌檢查後,又進行了一次“生物清創”,這次用的蛆蟲數量少了一些,重點清理了一些深處的腐肉死角。

過程同樣順利。

“恢復得不錯。”

陳凌包紮好傷口,叮囑道,“繼續保持傷口乾燥,按時用藥。”

“照這個趨勢,再進行一次清理,後續就可以主要靠生肌藥和自己體質了。”

“瘢痕的問題,等創面完全癒合後,我再看看有沒有辦法淡化。”

“哎!好!都聽您的!”

李教授握著陳凌的手,感激得不知說什麼好。

處理完醫院的事,陳凌心裡踏實了不少。

接下來的兩天,陳凌一邊關注著李斌的傷勢恢復,一邊帶著家人在市裡採購了些去港島可能用到的物品。

也順便享受了一下大學校園周邊的寧靜生活。

兩天後,陳凌再次來到人民醫院,為李斌進行最後一次“生物清創”。

這一次,處置室裡的氣氛與初次已截然不同。

李教授夫婦臉上不再是焦慮和絕望,而是充滿了期待和信任。

李斌的氣色也明顯好轉,眼神裡有了光彩,甚至能主動和陳凌開玩笑了。

“陳大哥,我感覺這胳膊都快不是我的了,輕快多了!就是癢得厲害,像有小蟲在爬。”

李斌笑著說,語氣輕鬆。

“癢是好事,說明新肉在長,忍住別抓,按時用我給你的獾子油藥膏,能促進癒合,減少留疤。”

陳凌仔細檢查著傷口,滿意地點點頭。

創面腐肉已基本清除乾淨,露出了鮮紅的肉芽組織,邊緣皮膚的紅腫也消退大半,癒合情況遠超預期。

“這次清理完,後續就靠生肌藥和你自己恢復了。”

“瘢痕的問題,等完全長好再看。”

清理過程更加順利,使用的蛆蟲數量減少了大半,只針對個別深處進行了最後的“掃尾”工作。

當陳凌再次用生理鹽水沖洗後,那條曾經猙獰可怖的手臂,雖然依舊疤痕縱橫,卻已顯露出勃勃生機。

包紮妥當,陳凌收拾藥箱,準備交代後續用藥注意事項。

李教授卻搶先一步,將一個厚厚的、用報紙仔細包好的長方形包裹塞進陳凌的藥箱底層。

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陳先生!大恩不言謝!這點診金,您無論如何要收下!”

李教授緊緊按住藥箱蓋,聲音激動,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

“八萬八!圖個吉利!”

“我知道,跟斌子這條胳膊、跟他往後的人生比起來,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麼!”

“您要是不收,我們全家這輩子心裡都過意不去!”

陳凌微微一怔。

八萬八,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一筆鉅款,相當於普通工人十幾年的工資。

他看得出李教授是真心實意,這份謝禮既是對他醫術的認可,也是為人父母的一片赤誠。

他略一沉吟,沒有尋常人那種假意推諉,只是抬眼看向李教授,語氣平和而鄭重:“李教授,您太客氣了。治病救人是本分,這禮,重了。”

“不重!一點都不重!”

李教授連連擺手,眼圈又有些發紅,“您救的不止是斌子的胳膊,是救了他這個人,救了我們這個家啊!”

“這錢您必須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這個老頭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反而顯得矯情和生分。

陳凌不是迂腐之人,他付出的是獨門秘術和承擔的風險,收取應得的報酬天經地義。

於是他點了點頭,手下微微用力,將藥箱蓋合攏,算是預設收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愧領了。謝謝李教授。”

“哎!好!好!該我們謝您才對!”

李教授夫婦見陳凌收下,頓時如釋重負,臉上綻開由衷的笑容,彷彿了卻了一樁天大的心事。

又細心叮囑了後續護理和用藥的細節,約定好下次聯絡的方式,陳凌便提著藥箱告辭。

李教授夫婦千恩萬謝,一直將他送到住院部門口。

剛走出大門,準備下臺階,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陳……陳先生,請留步。”

陳凌轉頭,只見市醫院的王副主任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有尷尬,有敬佩,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

“王主任,有事?”陳凌皺了皺眉。

王副主任搓了搓手,走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陳先生,我……我為之前的冒昧向您道歉。”

“是我眼界窄了,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真誠的欽佩,“李斌的傷口恢復情況,簡直是奇蹟!”

“我行醫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如此神奇的療法!”

陳凌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未置可否。

王副主任似乎下定了決心,繼續道:“陳先生,您這‘生物清創療法’,效果卓著,意義重大!”

“這不僅僅是民間偏方,這完全可以寫成學術論文!”

“如果能發表出來,尤其是在國際上,那將是燒傷治療領域的一個重磅成果!”

“不僅能造福更多患者,也能為您正名,保護您的智慧財產權啊!”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論文發表後引起的轟動。

“如果您需要,我們醫院,不,我可以聯絡我在醫科大的同學,幫您整理資料,翻譯,爭取投到國外的頂級期刊上去!”

“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陳凌聽完,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謝謝王主任好意。”

“不過,論文的事,就不勞費心了。”

“相關的理論和臨床資料,我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如果順利,近期應該就能見刊。”

“什、什麼?!”

王副主任猛地瞪大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您、您已經寫了?還要發表了?是哪家期刊?”

陳凌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東西,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說完,他對王副主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邁下臺階。

“民間奇人……果然是民間奇人……”

王副主任望著陳凌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真是可惜了,要是能在他的論文上寫個名字,以後的價值簡直無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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