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六章 龍口奪食

我的1995小農莊·葉公好龍A·4,016·2026/3/27

一九九八年的天氣是什麼情況,懂得都懂。 處理完水庫這些大魚的事情,也不顧圍觀群眾越聚越多了。 陳凌見識過多次這樣的熱鬧,並不在意。 讓小白牛它們自由活動著。 他自己直接找到王來順。 “五叔,麥子的事,你怎麼打算的?” “麥子?” 這個時候王來順還在為陳王莊越來越多的祥瑞而高興。 聽到這話就是一愣,隨即拍了下腦門。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工程,把這事兒給忘了!” “可不是嘛,麥子都黃透了,該收了!” 他望著遠處金燦燦的麥田,眉頭也皺了起來:“可眼下修堤的工程正緊,要是讓大夥兒都回去收麥,工期就得耽擱……” “工期耽擱幾天,總比麥子爛在地裡強。” 陳凌指著麥田還有這天上的雲彩:“五叔,你看看這天。” 山裡的節氣比平原要晚上半拍,但田間的麥穗也已褪盡了最後一絲青澀,在日漸灼熱的陽光下泛出燦燦的金黃。 放眼望去,陳王莊周遭的田地宛如鋪開了一張巨大的、鑲著金邊的絨毯。 風過時,麥浪起伏,沙沙作響,那是豐收前最動人的樂章。 然而,這樂章裡卻透著一股隱隱的焦灼。 陳凌和王來順,眯眼望著天邊。 幾團棉絮似的雲正從東南方向緩緩堆迭過來,邊緣被陽光鑲上了亮白的金邊,看著蓬鬆無害。 但陳凌聯想到今年的情況,心裡不敢大意。 山裡的天氣本來就多變。 上午還碧空如洗,晌午就可能烏雲壓頂。 麥收時節,最怕的就是這突如其來的雨水。 熟透的麥粒一旦遭了雨淋,極易在穗上發芽黴變,一年的辛苦就可能打了水漂。 老輩人把這叫作“龍口奪食”,是跟老天爺搶飯吃,半點耽擱不得。 陳凌指著天空,把那雲層的異常和自己的擔憂說了一遍。 王來順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經陳凌一點,也看出了門道。 他眯著眼看了半晌,臉色凝重起來:“還真是……這雲走得邪性,富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工程不用徹底停下來,但可以調整。” 陳凌思路清晰:“把工人分成三班,輪流回家收麥,一班收麥,兩班繼續施工,這樣既能保證工程進度,又不耽誤農時。” 他頓了頓,補充道:“咱們村自己有農機,收起來快,關鍵是其他村的人……桃樹溝、金門村、馬家坳那些鄉親,他們來咱們這兒幹活,家裡麥子還等著呢,得讓他們先回去收。” 王來順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兒!富貴,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這就去安排!” 他說著就要走,又被陳凌叫住:“五叔,等等,還有個事兒,咱們村那臺收割機,你讓獻哥家的小綿羊檢查檢查,該上油上油,該除錯除錯。 另外,跟其他幾個村通個氣,如果他們需要,咱們的收割機可以過去幫忙,按畝收點油錢就行。” “這……” 王來順有些猶豫:“收割機是趙教授捐給咱們村的,借給外村用,合適嗎?” 陳凌笑了:“五叔,趙教授捐農機,是為了幫咱們提高生產效率,讓鄉親們少受累。 現在咱們自己用得上,別村也用得上,這是好事。 再說了,收點油錢,也是為了讓機器能長久用下去,趙教授知道了只會高興。” 王來順一想也是,咧嘴笑道:“成!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去通知!” 訊息很快傳遍了工地。 聽說可以輪流回家收麥,工人們頓時沸騰了。 尤其是外村的鄉親,個個感激不盡。 這年頭,莊稼就是農民的命根子,麥收更是“龍口奪食”的關鍵時節,耽誤不得。 “富貴仁義啊!” “俺家那五畝麥子,正愁沒人手呢!” “這下可算放心了!” 陳凌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鄉親們,輪流回家的順序,五叔會安排好。 回去的人抓緊時間,收完了趕緊回來換班。 另外,天氣可能有變,大家收麥時多留心,要是看著不對,趕緊搶收!” “明白!” 工地上立刻忙碌起來。 王來順把各村帶隊的叫到一起,很快排出了輪班表。 桃樹溝和金門村的鄉親第一批迴家,馬家坳和牛犢寨的第二批,陳王莊本村的最後。 因為本村有農機,收起來快。 安排妥當,陳凌才往村裡走。 經過村東頭那片最大的麥田時,陳列特意蹲下捏了幾穗麥子,在掌心搓了搓,吹去麩皮。 麥粒飽滿堅實,呈漂亮的琥珀色,牙一咬,嘎嘣脆,斷面是均勻的蠟質。 “九成半熟了。” 他估算著:“再曬兩個響晴的日頭,就能開鐮。” 但看這天,兩個響晴日頭怕是懸。 老戲臺這邊的樹蔭下,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學校工地上的,也有村裡的。 學校的工人正跟幾個老漢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拉著什麼,顯然也是聽到了收麥的安排。 正在商量收割的事。 見陳凌過來,眾人紛紛抬頭招呼。 “富貴,你看這天……” 陳大志憂心忡忡地指了指東南:“老輩子講,‘雲往東,一場空,雲往西,披蓑衣,雲往南,水漂船,雲往北,曬乾麥’。 這雲打東南來,怕是要有連陰雨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吧嗒著旱菸:“俺瞅著也懸,今年怪事多,以前從來就沒見過這麼多的鳥,哪怕咱們村祥瑞來得多,也不能大意。” “是啊,其實富貴說的對著哩,要先收麥,再去弄河堤,大不了輪流收,反正咱們村有收割機的。” “等立獻家小綿羊吧,讓他來檢查檢查車,他開貨運站的,會修車。” 其實也沒等多久,小綿羊就來了。 直接去村裡大隊的院子裡。 把裹著收割機的篷布掀開,開始檢查。 在這個九十年代初的山村,這玩意兒可是個希罕物。 整個長樂鄉,也就陳王莊有這麼一臺。 機器不算太大,但結構精巧,前面有割臺,後面有脫粒裝置,還帶著個糧倉。 漆成鮮紅色,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博明,機器怎麼樣?”陳凌走過去問。 小綿羊滿手油汙,從機器底下鑽出來,臉上帶著笑:“富貴叔來了!機器好著呢!我剛換了機油,檢查了刀片,一切正常!就等著下地了!” “好,能下地就儘早下地,我去給你們準備西瓜和水……” 陳凌回到農莊,把安排跟王素素說了。 王素素正在給康康樂樂試穿新做的小褂子。 用的是柔軟的細棉布,袖口還繡了小小的老虎頭,倆小傢伙穿上就不肯脫了。 互相指著嘻嘻地笑。 見到陳凌就喊著爸爸,扯著自己袖子炫耀。 陳凌抱起來,一人親了一口。 就繼續跟王素素說話。 “這樣安排好……” 王素素聽完,點頭道:“麥收是天大的事,咱們都是莊稼人,耽誤不得,咱們家不急,晚半天沒事。” 其實不只是陳凌家裡。 別的村民家也開始忙碌起來。 還沒到晌午呢。 家家戶戶灶房的煙囪就早早冒起了炊煙,空氣裡瀰漫著烙餅和煮雞蛋的香氣。 男人們檢查著鐮刀、磨刀石、草繩,女人們準備著晌午要送到地頭的飯菜和水。 孩子們也興奮地跑來跑去,知道今天不用上學,要去田裡“幫忙”。 水庫堤壩,還有學校工地,也都開始做飯。 陳凌家,王素素和高秀蘭準備了一大鍋綠豆湯,放涼了裝進陶罐,又烙了幾十張蔥花餅,煮了上百個雞蛋。 睿睿和小明被打發去給六妮兒他們送信,通知娃娃們統一到打麥場集合,聽安排。 這個時候,村東頭的打麥場上,已經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 王來順站在一個石碾子上,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正在做最後的動員:“……都聽清楚了!自家麥子熟透了的、勞力緊的,站東邊! 麥子還能等一兩天的、家裡有人手的,站西邊! 收割機先緊著東邊的人家用! 人工割的,以生產隊時候的老組為單位,互相搭把手! 誰要是偷奸耍滑、只顧自家,別怪我老王年底不給他家發工資! 水庫的魚,山裡的果子,凡是涉及到集體的,都不給分錢……” 人群一陣鬨笑,但動作很快,涇渭分明地站成了兩堆。 陳凌沒往前湊,他帶著李蓮傑和助理,站在打麥場邊的老槐樹下。 李蓮傑今天穿了身輕便的運動裝,拄著一根陳凌給他削的竹杖,精神看起來很好。 “陳先生,這組織效率,堪比部隊了。”李蓮傑看著井然有序的人群,由衷讚歎。 “今年天氣有點怪,雲彩來的蹊蹺,亂了套損失就大了。”陳凌說著,目光投向場外。 “突突突……”一陣柴油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只見小綿羊威風凜凜地駕駛著那臺紅色的“鐵牛”收割機開了過來。 機器保養得很好,油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後面的收割臺像一隻巨大的、張開的金屬嘴巴。 幾個半大小子興奮地跟在後面跑。 “博明!這邊!” 東邊人群中,一個年輕的漢子揮舞著草帽喊道,那是村西頭的王聚傑。 王來福的大兒子,他爹死後,只剩他們兄弟倆和一個老孃,十幾畝麥子正是最急的。 小綿羊點點頭,駕駛著收割機“轟隆隆”地開向王聚傑家的麥田。 巨大的機器駛入金色的海洋,收割臺放下,鋒利的割刀飛速旋轉,成排的麥稈被整齊地割斷、捲入、脫粒…… 金黃的麥粒如瀑布般從側面的出糧口傾瀉進緊隨其後的拖拉機鬥裡,而麥稈則被粉碎後均勻地拋灑在田裡。 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十幾畝麥田,肉眼可見地被“吞食”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我的天……” 李蓮傑的助理舉著相機,目瞪口呆:“這……這一會兒功夫,抵得上幾十個人幹一天了吧?” “差不多。”陳凌微笑:“機器乾的是重活、快活,但邊邊角角、坡上坎下,還得靠人。 而且這大傢伙,不是誰家都使得起的,油錢、保養都是開銷。” “你們沒見過這類機器嗎?” “沒有,我在港島那邊,雖然也是農村的,但是小漁村。” 人工收割那邊,也開始了。 “開鐮咯——!”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上百把磨得雪亮的鐮刀齊齊揮下,發出“刷刷刷”的、乾脆利落的聲響。 男人們彎下腰,左手攬住一把麥子,右手鐮刀貼地一劃,一把沉甸甸的麥穗便離了地。 動作熟練的,一氣呵成,身後很快便倒伏下一片整齊的麥捆。 婦女和老人跟在後面,把割倒的麥子歸攏,用柔軟的麥稈擰成的“要子”捆紮成結實的麥個。 半大孩子們則提著籃子,仔細撿拾著遺落的麥穗,顆粒歸倉。 打麥場上,暫時沒輪到收割機的人家,已經開始用連枷“啪嗒啪嗒”地捶打提前割回的一些早熟麥子,或者忙著清掃場地、準備晾曬。 汗水很快浸溼了人們的衣衫,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和與天爭時的幹勁。 吆喝聲、歡笑聲、機器的轟鳴聲、連枷的拍打聲…… 交織成一曲熱烈而蓬勃的豐收交響。 李蓮傑看得入了迷。 他讓助理換著角度拍照,自己則慢慢走到田埂邊,看著一個老漢捆紮麥個。 那老漢手指粗大黝黑,佈滿老繭,但動作極其靈巧,三擰兩繞,一個結實的麥個就立在了田裡。 “老人家,您這手藝真俊。”李蓮傑由衷道。 老漢抬頭,見是陳凌的客人,憨厚地笑笑:“幹了一輩子,手上活計,你們城裡人,沒見過這場面?” “沒見過這麼……有生命力的場面。”李蓮傑感慨:“這都是糧食,是希望。” “是啊,莊稼人盼的就是這個。” 老漢抹了把汗,指著天邊又開始堆積的雲:“就盼著老天爺賞臉,讓咱們把這到嘴的糧食安安穩穩收進倉。” 似乎為了印證老漢的話,東南風漸漸大了,吹得麥浪起伏更劇,也帶來了明顯的水汽。 陳凌的擔心沒有錯,這天氣真的要有雨了。

一九九八年的天氣是什麼情況,懂得都懂。

處理完水庫這些大魚的事情,也不顧圍觀群眾越聚越多了。

陳凌見識過多次這樣的熱鬧,並不在意。

讓小白牛它們自由活動著。

他自己直接找到王來順。

“五叔,麥子的事,你怎麼打算的?”

“麥子?”

這個時候王來順還在為陳王莊越來越多的祥瑞而高興。

聽到這話就是一愣,隨即拍了下腦門。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工程,把這事兒給忘了!”

“可不是嘛,麥子都黃透了,該收了!”

他望著遠處金燦燦的麥田,眉頭也皺了起來:“可眼下修堤的工程正緊,要是讓大夥兒都回去收麥,工期就得耽擱……”

“工期耽擱幾天,總比麥子爛在地裡強。”

陳凌指著麥田還有這天上的雲彩:“五叔,你看看這天。”

山裡的節氣比平原要晚上半拍,但田間的麥穗也已褪盡了最後一絲青澀,在日漸灼熱的陽光下泛出燦燦的金黃。

放眼望去,陳王莊周遭的田地宛如鋪開了一張巨大的、鑲著金邊的絨毯。

風過時,麥浪起伏,沙沙作響,那是豐收前最動人的樂章。

然而,這樂章裡卻透著一股隱隱的焦灼。

陳凌和王來順,眯眼望著天邊。

幾團棉絮似的雲正從東南方向緩緩堆迭過來,邊緣被陽光鑲上了亮白的金邊,看著蓬鬆無害。

但陳凌聯想到今年的情況,心裡不敢大意。

山裡的天氣本來就多變。

上午還碧空如洗,晌午就可能烏雲壓頂。

麥收時節,最怕的就是這突如其來的雨水。

熟透的麥粒一旦遭了雨淋,極易在穗上發芽黴變,一年的辛苦就可能打了水漂。

老輩人把這叫作“龍口奪食”,是跟老天爺搶飯吃,半點耽擱不得。

陳凌指著天空,把那雲層的異常和自己的擔憂說了一遍。

王來順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經陳凌一點,也看出了門道。

他眯著眼看了半晌,臉色凝重起來:“還真是……這雲走得邪性,富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工程不用徹底停下來,但可以調整。”

陳凌思路清晰:“把工人分成三班,輪流回家收麥,一班收麥,兩班繼續施工,這樣既能保證工程進度,又不耽誤農時。”

他頓了頓,補充道:“咱們村自己有農機,收起來快,關鍵是其他村的人……桃樹溝、金門村、馬家坳那些鄉親,他們來咱們這兒幹活,家裡麥子還等著呢,得讓他們先回去收。”

王來順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兒!富貴,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這就去安排!”

他說著就要走,又被陳凌叫住:“五叔,等等,還有個事兒,咱們村那臺收割機,你讓獻哥家的小綿羊檢查檢查,該上油上油,該除錯除錯。

另外,跟其他幾個村通個氣,如果他們需要,咱們的收割機可以過去幫忙,按畝收點油錢就行。”

“這……”

王來順有些猶豫:“收割機是趙教授捐給咱們村的,借給外村用,合適嗎?”

陳凌笑了:“五叔,趙教授捐農機,是為了幫咱們提高生產效率,讓鄉親們少受累。

現在咱們自己用得上,別村也用得上,這是好事。

再說了,收點油錢,也是為了讓機器能長久用下去,趙教授知道了只會高興。”

王來順一想也是,咧嘴笑道:“成!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去通知!”

訊息很快傳遍了工地。

聽說可以輪流回家收麥,工人們頓時沸騰了。

尤其是外村的鄉親,個個感激不盡。

這年頭,莊稼就是農民的命根子,麥收更是“龍口奪食”的關鍵時節,耽誤不得。

“富貴仁義啊!”

“俺家那五畝麥子,正愁沒人手呢!”

“這下可算放心了!”

陳凌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鄉親們,輪流回家的順序,五叔會安排好。

回去的人抓緊時間,收完了趕緊回來換班。

另外,天氣可能有變,大家收麥時多留心,要是看著不對,趕緊搶收!”

“明白!”

工地上立刻忙碌起來。

王來順把各村帶隊的叫到一起,很快排出了輪班表。

桃樹溝和金門村的鄉親第一批迴家,馬家坳和牛犢寨的第二批,陳王莊本村的最後。

因為本村有農機,收起來快。

安排妥當,陳凌才往村裡走。

經過村東頭那片最大的麥田時,陳列特意蹲下捏了幾穗麥子,在掌心搓了搓,吹去麩皮。

麥粒飽滿堅實,呈漂亮的琥珀色,牙一咬,嘎嘣脆,斷面是均勻的蠟質。

“九成半熟了。”

他估算著:“再曬兩個響晴的日頭,就能開鐮。”

但看這天,兩個響晴日頭怕是懸。

老戲臺這邊的樹蔭下,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學校工地上的,也有村裡的。

學校的工人正跟幾個老漢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拉著什麼,顯然也是聽到了收麥的安排。

正在商量收割的事。

見陳凌過來,眾人紛紛抬頭招呼。

“富貴,你看這天……”

陳大志憂心忡忡地指了指東南:“老輩子講,‘雲往東,一場空,雲往西,披蓑衣,雲往南,水漂船,雲往北,曬乾麥’。

這雲打東南來,怕是要有連陰雨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吧嗒著旱菸:“俺瞅著也懸,今年怪事多,以前從來就沒見過這麼多的鳥,哪怕咱們村祥瑞來得多,也不能大意。”

“是啊,其實富貴說的對著哩,要先收麥,再去弄河堤,大不了輪流收,反正咱們村有收割機的。”

“等立獻家小綿羊吧,讓他來檢查檢查車,他開貨運站的,會修車。”

其實也沒等多久,小綿羊就來了。

直接去村裡大隊的院子裡。

把裹著收割機的篷布掀開,開始檢查。

在這個九十年代初的山村,這玩意兒可是個希罕物。

整個長樂鄉,也就陳王莊有這麼一臺。

機器不算太大,但結構精巧,前面有割臺,後面有脫粒裝置,還帶著個糧倉。

漆成鮮紅色,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博明,機器怎麼樣?”陳凌走過去問。

小綿羊滿手油汙,從機器底下鑽出來,臉上帶著笑:“富貴叔來了!機器好著呢!我剛換了機油,檢查了刀片,一切正常!就等著下地了!”

“好,能下地就儘早下地,我去給你們準備西瓜和水……”

陳凌回到農莊,把安排跟王素素說了。

王素素正在給康康樂樂試穿新做的小褂子。

用的是柔軟的細棉布,袖口還繡了小小的老虎頭,倆小傢伙穿上就不肯脫了。

互相指著嘻嘻地笑。

見到陳凌就喊著爸爸,扯著自己袖子炫耀。

陳凌抱起來,一人親了一口。

就繼續跟王素素說話。

“這樣安排好……”

王素素聽完,點頭道:“麥收是天大的事,咱們都是莊稼人,耽誤不得,咱們家不急,晚半天沒事。”

其實不只是陳凌家裡。

別的村民家也開始忙碌起來。

還沒到晌午呢。

家家戶戶灶房的煙囪就早早冒起了炊煙,空氣裡瀰漫著烙餅和煮雞蛋的香氣。

男人們檢查著鐮刀、磨刀石、草繩,女人們準備著晌午要送到地頭的飯菜和水。

孩子們也興奮地跑來跑去,知道今天不用上學,要去田裡“幫忙”。

水庫堤壩,還有學校工地,也都開始做飯。

陳凌家,王素素和高秀蘭準備了一大鍋綠豆湯,放涼了裝進陶罐,又烙了幾十張蔥花餅,煮了上百個雞蛋。

睿睿和小明被打發去給六妮兒他們送信,通知娃娃們統一到打麥場集合,聽安排。

這個時候,村東頭的打麥場上,已經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

王來順站在一個石碾子上,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正在做最後的動員:“……都聽清楚了!自家麥子熟透了的、勞力緊的,站東邊!

麥子還能等一兩天的、家裡有人手的,站西邊!

收割機先緊著東邊的人家用!

人工割的,以生產隊時候的老組為單位,互相搭把手!

誰要是偷奸耍滑、只顧自家,別怪我老王年底不給他家發工資!

水庫的魚,山裡的果子,凡是涉及到集體的,都不給分錢……”

人群一陣鬨笑,但動作很快,涇渭分明地站成了兩堆。

陳凌沒往前湊,他帶著李蓮傑和助理,站在打麥場邊的老槐樹下。

李蓮傑今天穿了身輕便的運動裝,拄著一根陳凌給他削的竹杖,精神看起來很好。

“陳先生,這組織效率,堪比部隊了。”李蓮傑看著井然有序的人群,由衷讚歎。

“今年天氣有點怪,雲彩來的蹊蹺,亂了套損失就大了。”陳凌說著,目光投向場外。

“突突突……”一陣柴油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只見小綿羊威風凜凜地駕駛著那臺紅色的“鐵牛”收割機開了過來。

機器保養得很好,油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後面的收割臺像一隻巨大的、張開的金屬嘴巴。

幾個半大小子興奮地跟在後面跑。

“博明!這邊!”

東邊人群中,一個年輕的漢子揮舞著草帽喊道,那是村西頭的王聚傑。

王來福的大兒子,他爹死後,只剩他們兄弟倆和一個老孃,十幾畝麥子正是最急的。

小綿羊點點頭,駕駛著收割機“轟隆隆”地開向王聚傑家的麥田。

巨大的機器駛入金色的海洋,收割臺放下,鋒利的割刀飛速旋轉,成排的麥稈被整齊地割斷、捲入、脫粒……

金黃的麥粒如瀑布般從側面的出糧口傾瀉進緊隨其後的拖拉機鬥裡,而麥稈則被粉碎後均勻地拋灑在田裡。

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十幾畝麥田,肉眼可見地被“吞食”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我的天……”

李蓮傑的助理舉著相機,目瞪口呆:“這……這一會兒功夫,抵得上幾十個人幹一天了吧?”

“差不多。”陳凌微笑:“機器乾的是重活、快活,但邊邊角角、坡上坎下,還得靠人。

而且這大傢伙,不是誰家都使得起的,油錢、保養都是開銷。”

“你們沒見過這類機器嗎?”

“沒有,我在港島那邊,雖然也是農村的,但是小漁村。”

人工收割那邊,也開始了。

“開鐮咯——!”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上百把磨得雪亮的鐮刀齊齊揮下,發出“刷刷刷”的、乾脆利落的聲響。

男人們彎下腰,左手攬住一把麥子,右手鐮刀貼地一劃,一把沉甸甸的麥穗便離了地。

動作熟練的,一氣呵成,身後很快便倒伏下一片整齊的麥捆。

婦女和老人跟在後面,把割倒的麥子歸攏,用柔軟的麥稈擰成的“要子”捆紮成結實的麥個。

半大孩子們則提著籃子,仔細撿拾著遺落的麥穗,顆粒歸倉。

打麥場上,暫時沒輪到收割機的人家,已經開始用連枷“啪嗒啪嗒”地捶打提前割回的一些早熟麥子,或者忙著清掃場地、準備晾曬。

汗水很快浸溼了人們的衣衫,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和與天爭時的幹勁。

吆喝聲、歡笑聲、機器的轟鳴聲、連枷的拍打聲……

交織成一曲熱烈而蓬勃的豐收交響。

李蓮傑看得入了迷。

他讓助理換著角度拍照,自己則慢慢走到田埂邊,看著一個老漢捆紮麥個。

那老漢手指粗大黝黑,佈滿老繭,但動作極其靈巧,三擰兩繞,一個結實的麥個就立在了田裡。

“老人家,您這手藝真俊。”李蓮傑由衷道。

老漢抬頭,見是陳凌的客人,憨厚地笑笑:“幹了一輩子,手上活計,你們城裡人,沒見過這場面?”

“沒見過這麼……有生命力的場面。”李蓮傑感慨:“這都是糧食,是希望。”

“是啊,莊稼人盼的就是這個。”

老漢抹了把汗,指著天邊又開始堆積的雲:“就盼著老天爺賞臉,讓咱們把這到嘴的糧食安安穩穩收進倉。”

似乎為了印證老漢的話,東南風漸漸大了,吹得麥浪起伏更劇,也帶來了明顯的水汽。

陳凌的擔心沒有錯,這天氣真的要有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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