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藏驕 第一集 冰雪盈城的初夜〔片斷〕
第一集 冰雪盈城的初夜〔片斷〕
年輕男士很小心地替學生妹,倒了杯茶。
自叼抽著空空如也的菸鬥,微笑著示意,請她喝下去。
戰戰兢兢的學生妹,淺嘗了口,僅僅沾溼了一點塗抹唇膏的嘴皮子,保持著輕綴細品的姿式,手腳不聽使喚地亂顫抖個不住。
還好,年輕男士的注意力,放在推敲電腦文字上,在邊敲邊說。
“退休後,忘了魔法,很快花白鬚發的宋爺爺,身板骨依然很硬朗。卻耳目失聰,根本找不到我的蹤影了。
除非有時我自送上門,讓他:再抖擻一回,往昔的威風,再捉一回,髒兮兮的傻小子。”
年輕男士深邃閃光的眼睛,如同別墅密佈的攝像頭,正對著無意中抬頭髮現、驚恐萬狀的學生妹,變形的臉孔。
沉醉於回憶的年輕男士,所見到的鏡頭裡:
一個十五、六歲的大男孩,坐在路邊,一條街全是家庭作坊兼內衣經銷店的門前,不停向來去的路口,張望。
冷冷清清的路口,衰草斜陽,死水一潭,如同人煙罕至的古渡口。
終於,大男孩雀躍起來,遠眺,近看:一位身著舊軍服,身材魁梧的白髮老人,抽叼著菸鬥,騎著輛舊腳踏車,快散架的零部件,零敲碎打,搖晃晃,搖著惷光,釣魚歸來。
目不斜視的白髮老人,一縷煙似從大男孩身邊,擦肩而過。在穿楊百步內,一幢舊紅磚五層樓的一樓道口,腳剎車,停下。
操扛車後座的自制釣具,提起戰利品,進屋。
洗漱、飲用自來水後,重點燃、抽叼著添滿旱菸的菸鬥,提著所有幾尾剛釣到的小草魚,還有擱放舊木箱上的一袋半新的衣鞋,敞門走出來。
沾滿塵土,老掉牙的三截頭黑皮鞋,噌噌往上爬到三樓。直來直入同樣敞門開戶的小黑屋裡。
如影隨形,大男孩悄悄追尾跟上,隱在門邊,一臉的壞笑。
正幫鄰居孤老太婆的孫兒,換裝的白髮老人,轉頭,驚喜地看見:與他一般高大,像剛從田裡捉泥鰍歸來的大男孩。
立馬猛撲過去,好比餓狼撲羊,一下子隻手移開很少離口的菸鬥,叼住大男孩,用花白的鬚髮,扎撩得大男孩受不了,笑嘻嘻地告饒。
笑埋著頭,孤老太婆在屋裡團團轉,忙著傾其所有:鮮白菜、幹蘿蔔、臭腐乳、清蒸魚加炒雞蛋,熱情款待爺孫倆。
年輕男士很隨意地接過學生妹手中的茶杯,一飲而盡後,潤了下喉嚨,繼續開講。
“而唯唯諾諾,吃吃喝喝,拉拉扯扯,竟然也混得出點小名堂,從跑腿兒,跑龍套,跑要成魔術師似的父親,專玩權錢魔法的新上人,咱寨子新上任的大瓢把子,總能輕而易舉,在我想念他,江湖救急時,出現,並變出,我夢寐以求的東西。”
“卻單獨不會,把那個倒塌而埋藏我美好童年回憶的廢墟,變成,比以前更氣勢恢弘的華廈。”
“裝著很男人味,很沉默寡言,很愁眉苦臉,很酷的我,獨來獨往,遊離於,父母視線之外。”
“逃出屋或關上門後,就偷著樂,吃了興奮劑般,在哼唧‘我無所謂’。
明明聽見父母在焦灼喊話,只當耳邊風。
只有聽見別人在背後,叫嚷‘猩猩’,‘小猩猩’,才總條件反射地回頭,衝並不相識的別人,笑問:‘喊我嗎?’”
“從小到大,五歲後的那十年,我根本沒心思,想通:該做的測試題。”
“因為我在發項老大之概:書足以記名姓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彼可取而代也。”
“因為從小操了點把式,瞟了些古籍,喝了點洋墨水的我,自比是天下第一大幫未來的幫主。
當然不屑也不會是,貌似罰輪攻組織的開山鼻祖,險些搶先就位閒幫首任幫主的李洪志。”
“因為我在努力苦思苦想,絞盡腦汁想,卻總想不通:生養我的小河兩岸,曾經人面桃花的魚米之鄉,通商要津,紡織名城。我的前輩們,多少年含辛茹苦,集體慘淡經營,壘積木般,立起來的,一座座廠房,一家家店鋪,一塊塊招牌,怎麼會像阿諾米骨牌一樣,被抽去任何一張底牌後,竟爭著紛相垮倒?”
“掂量來,掂量去,天下笫一大幫,幫主的重擔,壓力如磐,非同小可呵。
恕我直言:現坐秦縣檯面上的人物,一紙任命,可做更大的官僚,卻決不能成為這民選的民間組織的頭面要人。
不信?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