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道是無晴卻有晴〔1〕
第十九節道是無晴卻有晴〔1〕
“對於昆，過目難忘，看到的一幕～～
我猜，你會口是心非，如是說：冰清玉潔，令千金冰雪聰明。只是，”故作姿態，清了下嗓音，俞燕模仿黃炎帶磁性的男低音，演說下去。
“只是，我今生難得遇見的，紅顏知己；只是，我十分敬重仰慕的，良師益友；只是，我一直寵愛呵護的，義結金蘭。”
不置可否的黃炎，只是不動聲色地坐聽。
就像，楊柳岸上的玲瓏少年，遠遠坐守窺看心儀已久的佳人，臨溪顧影梳妝：孤芳自賞，蔥指在將沿途採摘、堆滿宿兄玉肌的一束鮮花，插滿，一片雲似的鬢髮。
一朵薔薇，又一朵桔花，濃淡相宜的秀色，相映著如花的笑靨，撲鼻而來的芳香，吸引著發直的望眼。
花自飄零水自流。宛如，於陡地擦背而過的驛站快騎，馬蹄驟響，捲起的僕僕風塵中，驚落，才上眉間的一朵。
說時遲，那時快，看花的人，也成了護花的人。腳跟一旋，騰躍起飄逸絕倫的身體，俯手即拾到，佳人不慎折落的水中花。
送還的那花，依然幽香馥馥。
送還的那人，依然如玉樹臨風，波瀾不驚地欣賞，終成了手中香的那朵，清水浸泡得益發嬌豔欲滴的鮮花。
想象中笑在眉頭喜上心的黃炎，冷不防，猝然出手，張手如箕，牢不可破地捕撈到，在水中央的美人魚。
“你還會言不由衷說：不少時日，令千金在指教我、傳授我，你的精妙章法。有些，深不可測；有些，高不可攀；有些，似懂非懂，但對我深思熟慮下好，天下和局第一盤，第一步，受益非淺，感觸良多。
其實，這些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話，你在說給我聽。讓我相信，你對昆的金枝玉葉，只是～～只是心存好感，好比兄妹之情而已。也想心存歉疚，安撫糟糠之妻，哀哉。”
接近尾聲前，重又使出回馬槍，夾帶殺手鐧，燕挑起、打翻醋罈子。
節外生枝，推出，破鏡重圓，另層情節：支離破碎的鏡面，即使可以重新聚合，決不可能終歸圓滿，亦難消彌抹去所有的，隔閡、裂縫，隙罅、傷痕。
啼笑皆非，但冷靜再想，黃炎深有感同：令人不愉快的節外生枝，往確是，自古難全真實的一面。
這就象一張千夫指戳，破碎的臉孔。
有目共睹，大跌眼鏡。同時，令人不輕鬆的節外生枝，也成為自古難解的問題一個，就象一團似是而非，交錯的麻紗。
問題不是問題。
最複雜的方程式，也有題解；看法才是問題，最簡單的一句話，往成死結。
解鈴還須繫鈴人。
如果系鈴的人，不想解鈴。那麼，最簡單的一句話，也許，成了一錘定音，乃至蓋棺定論。原來的曲解誤會，常常影響、損傷被貶低人物，本來面目。乃至，影響其一生的命運。
註定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註定人生有時，有如支離破碎的鏡面。
縱還光彩奪目，光彩照人，也決不可能得到，一致的理解和認同。更不可能消彌，所有的曲解誤會。
註定成為一個人成長、成熟、成才、成功過程中，必經的磨難、磨鍊，必須付出的痛苦代價，必須接受的深刻教訓。
足以訓誡，人的後半生或後來人：攬鏡傷逝，善待生命。
讓自己輕鬆愉悅。同時，也讓他人，輕鬆愉悅起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人不輕鬆愉悅，想象得到：到頭來，終有一日，他人也不會，讓自己輕鬆愉悅起來。
書上談來終覺淺。
“可惜，昆不在乎：生死輸羸身後事；不屑與：相逢一笑泯恩怨。
士可殺不可辱的死要臉面。
死不瞑目地，懸掛城頭的項上之物，猶虎視眈眈，眼皮底下，搖墜撲面黃沙的西江，重來旌旗蔽日的東湖。至死，執迷不悟，不肯低頭就範。”
嘎然而止。燕結束了西江沙，西江魔頭，和他的金枝玉葉的品評。
此時無聲勝有聲。
如從夢醒的炎，從燕一雙清澈靈秀的美目，分明發覺她在，重新審視：面前朝夕相處，還捉摸不透的，曾經的東湖少帥，當今的天下平民。
人生如燕話說，如燕想象。能起死回生，精彩絕倫；能再次多回嘗試，那該多好。炎在心想：即使，夢想終歸破滅。至少，又多了一次，好好把握，好好反省，好好相惜。
至少，還來得及，更深一層會懂：莫等閒，辜負了人間良緣。
然而，人生時不我待，稍縱即逝；且時不再來，永遠的不可逆轉。
過去一經過去，想回轉從頭再起，這無異於天方夜譚，痴人說夢，聊以自尉而已。
於人於事又何補？
想給昆的一記當頭棒喝，燕顯然添枝加葉，篡改成了，牽強附會的戲說。不過卻一一勾劃出了，收復西江，炎始有的，一頭霧水，一籌莫展，一廂單思。
時過境遷。但，此一時，鶯歌燕語，聽來：彼一時的心境寫照，儼然一篇紅顏激情的散文，膾炙人口。奇在，獨居匠心而意境傳神；妙在，形散而神不散。
言如始作俑者其人：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真情回放當年。
“圍困垓下，四面楚歌。一敗塗地，肝腦塗地的昆，不願放棄王者之風，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昆，令我看到了，不忍卒睹的真相：父輩同樣骨髓裡，固有的堅硬與脆弱，血液裡流淌的，濃濃孤傲與深深蒼涼。
令我看到了，他們的眼底，同樣歸去的路：愛憎，如涇渭分明；恩怨，如山海深重；名節，如臉面尊貴；生死，如孤注一擲；起落，如曇花一現。一條此恨綿綿無盡期，無敵英雄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