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身巢心寒的別戀〔序幕〕
第二集 身巢心寒的別戀〔序幕〕
鏡頭迭疊:
紅袖添香網站的頁面。動畫推薦的飄紅之作。五月梅兒著作江南雛妓的封面:水彩描繪的一個豆蔻年華的紅粉佳麗,閒熟但不生動的臉龐,漂亮但不清澈的眼眸,性感但不活色的紅唇。字幕。
“六朝古都,詩意江南,淹沒了多少煙塵女子的淚水?
十里秦淮,煙波浩渺,埋葬了多少妙齡女兒的青春?
金陵雛兒,伴著無邊的淚水成為名妓,能否找到真正的愛情?
賣笑賣身,和著辛酸的苦恨贖身成妾,她們的哀怨有誰憐惜?
跟著梅兒哀婉的筆觸,層層觸及《江南雛妓》的悲歡離合!”
收藏細品該書的江城醉客,在慢慢地重溫、回味著:閒適齋書燈下,網聊空間,芝麻豆薑糖茶的甜蜜。還有轉過身後,此時此刻,沏泡換上陳年黑茶的苦澀。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順著梅兒的書路水道蜿蜒地來到了:眼波浩渺的秦淮河,妓家風月詩畫裡……”
這時,網友“恨世界的蟲”,一個大學高材生,給自己當老闆的大男孩,天然居的群主,在江城醉客的網聊空間,下載、傳遞來最後一個藝妓的封面:數碼寫真的一個豆蔻年華的紅粉佳麗,全果著膚如凝脂的鈺體,娉婷獨立寒秋、齊腰深綠的桃花水潭,裸背刺繡,繡滿活色生香的梅花。背向江城醉客如痴如醉的凝眸,那少女正抬望眼側視對岸上空,漫畫設計出的一隻鳳凰,欲將翱翔九天的鳳凰。
女人的身體就是江山。背景實體上的梅香,正面虛幻的鳳舞,很有意境。
激情推敲鍵盤的雙手,思緒一氣呵成的字幕,畫外音。
“衝著群主老弟這封面,江南醉客才想到,自正碼寫的上架作品臥底藏驕,其中不能斷裂苦難屈辱但刻骨銘心的一段歷史,而沒有花落水流紅但滄海變桑田的這個創意。立馬原創:最後一個藝妓。”
“傾心傾力打造:妓女老兵故事。
風月的背後是摧殘。血火的洗禮是毀滅。終極的畫面是涅磐……”
“五月梅兒江南雛妓姊妹篇:一個苦難民族的縮影。一個英雄時代的紀實版。層層觸及生命的意境。”
“新中國之望鄉,最後一個藝妓梅兒的自傳。”
“十一歲梅兒賣身青樓,三年之後,琴棋書畫略知一二,風花雪月懂得三四……”
“十四歲梅兒初ye營生,國軍軍長,還有他的大少三少,相繼成了她的相好……”
“十五歲梅兒淪陷魔窟,日軍大佐,還有他的日爹本叔,輪番迫她做慰安婦……”
“廿三歲梅兒盼到光復,美軍準將,還有他的狐朋狗友,頻仍點她為交際花……”
“廿六歲梅兒迎來解放,我軍營長,曾經為她提鞋的人,堅決要她下嫁從良……”
“一個國民政aa府、日偽時期最下層的風塵女子,成為建國初期、動亂年代最感人的偉大母親!”
“最後一個皇帝,最後一個格格之外。還有,請讀者記住的最後、但願最後一個藝妓……”
打字如飛,一個塵封已久但依然哀婉悽美的真實故事,躍然網頁上……
“民國17年,我五歲。
長得像朵白牡丹。但我娘說我,沒有牡丹花的富貴命。再美也是一剪梅,梅兒,命苦的丫頭,梅香苦寒來的命。”
“我娘這話還沒落音,我爹就把我當家裡唯一值錢的那隻小羊羔牽出了圈養的籬笆。於是,我重複了我大姐的命運,也是五歲,被人領做了童養媳。”
“在我不到四歲、光著屁股撿破爛時,大姐就出嫁到遠處,不知嫁到何方。我只知道是個賣貨郎、四十來歲的粗壯漢子挑帶她走的。”
“出嫁前三天,我爹正給我五妹做哇召--滿月酒。看上去,爹的表情比我家冷灶上揭不開的鍋蓋木訥。”
“辦酒的場面很冷清。只有自家人和幾個近鄰。圍擠坐一大桌,吃著道賀人家湊送來的下飯菜。蘿蔔白菜大蒜臘巴豆居多。唯一道葷菜,是我娘流淚叫我爹宰殺的家裡唯一隻老母雞,靠它下蛋換鹽油醬的財神雞,讓它逗樂我和妹妹的保姆雞。說是酒席,根本沒酒。”
“也是活該出事。
我爹一個遠親堂兄,從不上門的稀客,那天破天荒地來道賀,還提帶來了酒和斤半五花肉。這讓我爹總算在親鄰面前,多少抬起些了頭。從不喝酒、當然主要還是家境寒磣而平時根本不可能喝上酒的爹,酒喝高了。
不知那遠親堂伯使了啥名堂,給我爹灌了啥迷魂湯,反正親鄰們陸續走後,我爹很興奮地便和他打賭。”
“結果,欠下了一筆不小的賭債。聽娘哭說,那可以買三、四擔米,足夠全家吃上整整一年的口糧。”
“這筆賭債,對只有幾間泥磚破茅房、幾分薄田貧脊土的我爹來說,不是典妻,就是賣女,才能還清。
遠親堂伯約好過三天來收賬,哼著酒麴,屁顛屁顛地揚長而去。”
“摔碗、關上門後,酒才醒的我爹,與我娘沒完沒了地吵架,吵嚷著氣頭話、喪氣話甚至要尋短見的話。”
“驚嚇得襁褓中我的五妹,嚎啕大哭。嚇躲在一旁的我大姐,趕忙緊摟著我和兩個妹妹,抱作一團,瑟瑟發抖,失聲痛哭。
藏在我大姐的肩頭,我清晰又模糊地看見,我爹的臉色,還有我孃的眼眶,比剛才熱火朝天用過的鍋底,還黑。”
“家被大人小孩哭叫出來的淚水,泡成了一鍋亂粥。
我爹益發暴跳如雷,一聲比一聲威猛洪亮的暴喝,讓姐妹們嚇傻了,都不敢哭出聲,也讓我娘氣瘋了的狂笑再也笑不出了聲。”
“後來土改那年回小山村,我聽親鄰們紛紛揚揚地指責,打成富農的遠親堂伯不義道時。才知道他那天來道賀,其實是看上了我娘,我孃的肚子。”
“他想借我孃的肚子,替他不爭氣的老婆生個一兒半女。結果,半道里殺出個黑旋風,讓他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酒和賭,還有名與色,最易迷失人的本性。
昧著良心做缺德事的人,想不斷子絕孫也難啊。
在我沒來得及悟出這些個人生至理前,我和我的大姐從此天各一方。”
“這個六親不認的債主上門逼債時,正好一個挑空擔的賣貨郎經過,他一眼看上了我大姐。二話不說,替我爹還清欠的賭債,還留下兩枚袁大頭--銀元,說是領養我大姐去做童養媳。也不停留多說句話,就用空籮筐挑上我大姐,頭也不回地走了。
陪嫁的只有,我大姐撿破爛時收養的一條喪家犬。已由嗷嗷待哺的小黃犬,長成了汪汪歡叫的大黃犬。它追攆著賣貨郎的背影,一路跟隨奔跑下去。和我的大姐一樣,再沒有回來。”
“多子未必多福。如果家庭經濟條件不允許,敞開肚皮生兒育女,那麼只能越生越窮呵。”
“女人的命比黃蓮還苦。
我娘沒有說錯:我沒有牡丹花的富貴命。再美也是一剪梅,梅兒,命苦的丫頭,梅香苦寒來的命。”
“儘管我後來給陽少、陽萎的少爺當童養媳,偷跑出來隨窮哥們討飯,被收養在公館當丫環,再溜到梨園學戲,受騙被賣到青樓賣藝。期間,聽唱戲、讀書人說過‘人不二惑’,孔夫子的話。然而我從良、為人妻為人母后,依然還是嚐盡了第二遍苦……”
“雖說在家過著飢寒交迫的生活,但畢竟還有個孃親疼呵。相比之下,我做了童養媳的日子才叫苦慘呵……”
落雪後的紅梅,猝不及防地開綻放。
點點滴滴,飄紅著潔白的雪。臥在雪上,靜默地感傷:冰封的日子,這是她人生路上初次,但不知在何時,才是最後一次。
畫外音訇然而止,劇中畫面跳躍出《臥底藏驕》的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