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藏驕 第一節 冰雪盈城的初夜〔43〕
第一節 冰雪盈城的初夜〔43〕
看上去,蘇西坡全沒有了,先前江湖老大的氣派。
倒恰似,背掛八個口袋的丐幫長老:好不容易,盼到年頭,破天荒地,登上回,大雅之堂。
蘇西坡揩搽去,滿頭滿臉的雪花、熱汗、冷涕,推門而入,富麗堂皇的“麗都”。
這是一家成年人高檔消費的會所。
金璧輝煌的仿古歐式建築,溫暖如春,繁“花”似錦的樓廳裡面:網咖、牌室、餐飲廳、休閒房,一應俱全。
移步進入廳堂、與外截然不同的二層天地。
就像,與勁敵爭位拆了數百招後,頓覺元氣耗費殆盡,虛脫得快散架似的蘇西坡。如同:樓外門前兩側,一對婷立,夾道迎客的花籃,傍邊兒的松柏上,凍結尺長的冰稜。溫度陡升,慢慢卸、脫下外套,萌動早春的氣息,猶被不散的陰霾籠罩。
直喘粗氣。故作姿態,蘇西坡召手讓漂亮的大堂領班,穿紅綢旗袍的美眉,趨前,點燃支菸。
偷瞥一眼,容光煥發下,招展的綽約花姿,蘇西坡深吸了口,胭脂粉香與菸草味道。
如同單刀赴會:蘇西坡昂然,飄然,透過曲徑迴廊,紅男綠女恭候笑迎的長長隊陣。
走到拐角,沒人守看地方的蘇西坡:宛如,手指夾著,燃燒過半的那支菸,垂頭,灰頭灰腦地,慢慢,扶爬上了,二樓。
人頭攢動。整層,幾乎座無虛席的網咖內:與下面廳堂一樣,觸目盡是,春暖“花”開,春意盎然。
尋尋覓覓,期期艾艾的目光,終於,有如“睜”脫線的風箏,“瞟”落:雲天霧海孤島,深夜裡貪玩、不想回家的小同學身上。
喜極拭涕。就像,失而復拾至寶。旁若無人,蘇西坡開心至極地,用手抹淨,凍如紫薑、如小丑鼻頭,直流淌的冷涕。兩眼只盯著,寶貝,發亮。
生怕寶貝再不翼而飛似,更像,穿過封鎖線一樣,蘇西坡躡手躡腳地,悠盪上前。
垂手可及時。卻,習慣性地背手插腰,“守株待兔”。
懸吊上嗓子的擔心,終於放下來後的霍珠,又笑得梨花簌簌,珠翠閃閃,不停格格,捧腹拍手,前俯後仰。
拿這瘋丫頭沒法,或不想打斷思緒的狼哥,叼抽著空空如也的菸鬥,很失落、孤寂、淒涼地在心裡默背,早已爛熟於胸的中年男人的畫外音:
“遠在身外時,牽腸掛肚;近在面前時,形同陌路。這或許是,天下父親心,驚人相似、相同慈愛的一個典型縮影:外冷內熱。
唯有也做了父親的兒子,才能明白當年,為何父子間,會有那麼激烈而持久的戰爭。
如果早料到,父親蘇西坡表面裝出的豁達樂觀,內心極度的痛苦狹隘,會走極端的那條不歸路。那麼,兒子甦醒會真心實意地,多想陪著他,握手言和,解開父子心間的疙瘩。再解開,套牢父親靈與肉的那條無形絞索。
也許,事情會有轉機。
可是,老天不給人後悔的時間,沒有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