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施月抬腳就想向小廝踹去,卻發現自己突然全身無力,這種感覺非常熟悉,就像之前被鬼醫抓進洞裡的時候一樣。
好像是無骨散,
她中毒了?
什麼時候中的?
對了,那小廝身上的那種香氣,那是無骨散。
靠!
施月只覺得全身一陣陣的無力,四肢發軟,像被人抽去了骨頭一樣。
小廝一臉□□地攬住了施月的腰:“虞姑娘這是怎麼了,怎麼站不穩了?”
那隻攬住她腰的手,像一隻油膩的章魚爪子,帶著令人作嘔的輕浮纏了上來。
“你放開!”
“我要是放開,虞姑娘可就摔了。”
施月清晰地從那人眼裡看見了毫不遮掩的惡意,那一瞬間,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如此深刻的恐懼,宛如墜入冰窖,沉入深海。
一切的光明都離她而去,等待她的只有無盡的黑暗。
似乎在很久以前,她也曾掉入過這樣的深淵。
在黑暗中掙扎著,揮舞著雙手,可是沒有人來幫她,沒有人聽到她的求救。
鼻尖似乎有淡淡的血腥氣飄過,耳邊響著痛苦的嘶喊聲。
感官開始變得模糊,周圍的景象扭曲著,被攪成一團漿糊,脖頸又開始隱隱作痛。
又開始了嗎?
她該怎麼辦?
為什麼這種事會被她碰上?
“住手!”這聲低喝似乎是從水面向深海中投入的一絲陽光,帶著模糊,像假的一樣。
她還是將目光望了過去,不遠處站著一名錦衣青年,五官算得上清秀。
這是……誰啊?
青年大喝一聲,飛身一腳將油膩小廝踹開。
小廝“啊”的一聲慘叫撞在了身後的牆上,攬著施月的那隻手也自然而然地放開了。
沒有他人的挾持,施月整個人像沒有了支撐般,軟軟地向一旁倒去,青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虞姑娘,你沒事吧。”
施月並不喜歡這種被人靠這麼近的感覺,即使這個人救了她,還是令她很反感,她想伸手推開他,卻根本使不出絲毫力氣。
青年冷冷地望著小廝:“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虞家小姐做出這樣的事,還不快滾!”
小廝唯唯諾諾地從地上爬起來,灰頭土臉的向來的放向跑去。
施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但一時又想不出來到底是哪出了問題,直到第四個人出現在了這條巷子裡。
那人一身黑衣,面如寒霜,每靠近一步,空氣似乎都會冷上一度。
小廝迎面遇上那人,臉都嚇白了,哆哆嗦嗦地吐出三個字:“姜……昔……玦……”
施月清晰地感覺到,扶著她的錦衣青年的手似乎是抖了一下。
姜昔玦沒有理小廝,冷冷地看著青年:“放開!”
青年好像有點兒被嚇著了,扶著施月的胳膊明顯地縮了縮,但還是強自鎮定地道:“虞姑娘中了無骨散,不扶著恐怕會摔。”
姜昔玦的目光投在青年身上,像一把鋒利地尖刀,染著濃濃的殺意:“你怎知是無骨散?”
一語驚醒夢中人,施月瞬間反應了過來。
“放開!”姜昔玦又重複了一遍。
錦衣青年再不敢抓著施月不放,手忙腳亂的將她推開。
沒了攙扶,施月根本站不穩,她踉蹌幾步想靠牆站著,手腕卻驀然被人攥緊,隨即一拉,她便跌入了那人的懷裡,這動作有幾分粗暴,她的額頭重重地撞進了對方的頸窩裡。
出乎意料,這懷抱竟比想象中的溫暖,施月記得第一次在緣溪鎮見到姜昔玦的時候,他整個人冷得像冰塊一樣,想來那個時候的他應該是狀況不大對吧。
之前那小廝似乎是想趁機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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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允許你走了。”姜昔玦的聲音悶悶地從腦頂傳來。
他抬手虛虛一抓,小廝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拎了起來。
“少爺!少爺!救命啊!”小廝這一嗓子說明了一切。
錦衣青年面如死灰,嘴唇囁嚅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姜昔玦袖口一揮,小廝的頭狠狠砸進了旁邊的牆裡。
“嘭”的一聲,頭破血流。
錦衣青年“唰”的跪在了地上:“饒命啊!饒命啊!我就是想和虞姑娘認識一下。”
哪來的惡俗劇情?透過這樣的方式認識她?
姜昔玦的表情大概有點兒恐怖,錦衣青年嚇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以為這樣的話,虞姑娘可能會對我有些好感,說不定就對我芳心暗許了。”
不記得虞青影有舔狗啊……
施月突然覺得摟住她肩膀的那隻手猛然收緊,她整個人都貼在了姜昔玦的懷裡,她能清晰的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和呼吸,說實話,這姿勢有些曖昧。
姜昔玦將下巴輕輕地壓在她的發頂:“你不知道,她喜歡我嗎?”
施月:“?”
她是不是聽錯了?
姜昔玦這怎麼像是在宣佈主權一樣的挑釁行為?
這……有點兒不對勁兒啊……
錦衣青年還在一把鼻涕一把淚:“姜護法,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虞姑娘只喜歡你,你們簡直是天設地造、郎才女貌……”
施月:“?”
“唰”的一聲,姜昔玦左手的劍出鞘了,裹著血色懸在了錦衣青年的頭頂。
錦衣青年嚇得嚎叫了起來:“啊啊啊!饒命啊!姜護法饒命啊!”
“我不殺你,但你的右手剛剛抱過她。”
姜昔玦的意思非常明顯,不殺,但要取走右手。
青年的臉嚇白了:“不!不要!求你了!”
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從施月心裡升起,這個姜昔玦……不會其實、或許、也許、可能……有點喜歡虞青影……吧?
不能夠吧……
施月不太喜歡血腥,況且抱一下又不會少塊肉,她還沒體會過被人喜歡到要設計個英雄救美的情節來“認識一下”的感覺呢,蠻新鮮的。
她輕輕拽了姜昔玦一下:“要不算了?”
姜昔玦低頭來看她,這一對視,施月嚇了一跳。
姜昔玦的右眼又變得一片血紅,像一片汪洋的血海。
向深處望去,彷彿墜入了無盡的殺戮深淵,暴虐、仇恨、殺意在其中翻滾,瞬間將施月的思緒也拉扯了進去。
她彷彿在那眼底深處看見了另一個人,又似乎不止一個人。
那血眸裡似乎藏著無數的惡魔,一點點的侵蝕著,很快,她清醒了過來,手心出了一層冷汗。
她注意到姜昔玦摟著她的手一直在顫抖。
他這是怎麼了?
何安塘的話彷彿又在耳邊響起:“他練的功法需要收斂情緒,否則就會走火入魔。”
“他的術法是靠意念控制的,如果管不好情緒就會失控。”
怪不得姜昔玦剛剛會說出那樣挑釁的話,做出那樣奇怪的舉動。
他是在生氣?還是害怕?
他氣個什麼勁兒啊?
難道傳言不實,他其實真的喜歡虞青影?
或許只是單純地怕桃花蠱出問題?一定是這樣的。
這樣下去他是不是會走火入魔啊?
“姜昔玦……”施月叫了一聲,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你別生氣。”
姜昔玦依舊盯著她,眼中的情緒翻滾著。
他突然抬手招來飛劍,一腳踏了上去,飛劍沖天而起,瞬間將錦衣青年拋在了身後,又迅速將魏家莊拋在了身後。
施月記得魏家莊上空是有禁飛陣法的,也不知道姜昔玦是怎麼克服的。
很快,他們已經站在了雲裡,姜昔玦依舊抱著她,下巴緊緊地磕在她的肩上,看不見臉。
他這……沒問題吧。
施月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沒事吧?”
這位大哥應該不至於這麼就走火入魔了吧?
半晌,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要記住那個味道。”
施月:“?”
“無骨散,”他嘆了口氣:“無論多強的人,都會有他的弱點,無骨散是能殺你的東西,你要記住它的味道。”
施月有些發愣,姜昔玦低頭來看她,眼中的血氣已經徹底消散,又恢復了冷峻的模樣。
“記住了嗎?”
施月趕緊點頭。
姜昔玦抱著她,飛劍在天上呼啦啦的飛,也不知道飛往何方,氣氛一瞬間有些尷尬。
施月感覺到了奇怪,在她自己的定義裡,她和姜昔玦明明是不熟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和他說話的時候卻下意識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難道是虞青影的舔狗記憶在作祟?
還有姜昔玦對她的態度,這又是提醒她要注意安全,又是……摟摟抱抱的……
他們以前不會真有一腿吧?
要真是這樣,那就有些難辦了……
施月小心翼翼地瞄了姜昔玦一眼:“你剛剛是生氣了嗎?”
“你不該那麼不謹慎。”
“那個人說是你找我,我還以為你找我有什麼事兒……”
姜昔玦的呼吸一滯,半晌才道:“陳家的少爺,也是你們盧安的一個修仙門派,但是規模遠比你們虞家小,他如果娶了你……”
他沒再接著說,施月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真是,像宮鬥似的,亂七八糟。
“只可惜我不喜歡他那種型別!”
說話間,飛劍已經落在了一處小山坡上,這山坡光禿禿的,靠近一處懸崖,有一種荒蕪感,越往懸崖方向看,就越感覺陰氣森森的。
“那你喜歡哪種型別的?”
施月以為他只是順口問了這麼一句,抬頭去看他時,卻發現姜昔玦非常認真的盯著她看,甚至又強調了一遍:“你喜歡哪種型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