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在巖手縣的新年:父母的看法(4)

我加載了戀愛遊戲·掠過的烏鴉·5,315·2026/3/27

207.在巖手縣的新年:父母的看法(4) 參觀完屋子,三人回到客廳。 清野凜對遊戲失去興趣,坐在地爐裡看書。 渡邊徹給紅白機插上《魂鬥羅》,和九條美姬一起闖關。 “我們走水裡。” “美姬,這個S彈你要不要?” “這裡有個無敵,吃不吃?啊,跑了。” 《魂鬥羅》通關,又玩了《忍者神龜2》和《熱血格鬥》,九條美姬困了,側躺著睡覺。 渡邊徹一個人玩《重裝機兵》。 大概兩個多小時後,天邊開始出現茜色,渡邊老媽才回來。 見澤村距離最近的鎮子很遠。 “小徹,來幫媽媽剝豌豆!” “好!” “我來幫忙。”清野凜準備起身。 “不用不用,小凜你坐著。” “快點過來啊。”渡邊老媽交代渡邊徹一句,去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沒見到渡邊徹人影,渡邊老媽又喊。 “小徹——?” “來了來了!” 又過一會兒,渡邊老媽直接從廚房衝過來。 “小徹,你在做什麼?”老媽訓斥道。 兩位美少女也看向渡邊徹。 “快了快了。”渡邊徹操縱著手柄,神情專注,“我就快拿到紅狼坦克了!” “......” 渡邊老媽走過去,直接把電視關了。 “啊——我的坦克!我一生的夢想!老媽,你在幹什麼啊?” “家裡來客人,不知道勤奮一點!快過來幫忙!” 渡邊徹放下手柄,滿臉無奈地從被子裡站起來。 他跟著渡邊枝出了客廳,朝廚房走去。 “清野不是說她弄嗎?你就讓她弄好了。” “讓客人動手?自己躺在那裡玩遊戲?我怎麼教你的?” “那也不能讓她們白吃白住吧?” “你這孩子整天怎麼想的?還準備向她們收錢?對了,剝完豌豆,去地裡拔點蘿蔔回來。” “紅蘿蔔,白蘿蔔?” “小凜和美姬喜歡吃哪一......” 客廳的兩人,能聽到母子倆這樣的對話。 晚飯快做好時,渡邊徹的父親回來了。 一位沉默寡言,但和村裡男人喝了酒,又喜歡大聲吹牛,總是穿一雙老舊膠鞋,叫渡邊恆雄的男人。 “老爸,去送貨了嗎?” “嗯。”渡邊恆雄點點頭。 他自顧自脫掉膠鞋,對去了東京大半年的兒子,沒什麼反應。 “這次我帶了女朋友回來。” “嗯。” “還有一位同學。” 渡邊恆雄連話都不說,‘我知道了’地點點頭。 “你們兩個,來幫忙端菜!”渡邊老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知道了!”渡邊徹應了聲。 渡邊恆雄一言不發,只是和渡邊徹一起走向廚房。 渡邊的父親,就是這麼沉默寡言的一個人。 但就算這樣,他也會給兒子養稻田鴨,特意寄到東京。 吃晚飯的時候,渡邊徹把兩位美少女介紹一遍,他也沒什麼反應。 和清野凜相比,他對九條美姬多說了一句: “阿徹給你添麻煩了。” 渡邊徹很想告訴自己父親,九條美姬給他添的麻煩,遠比他給她添的要多得多。 “好啦好啦,”渡邊老媽笑著招呼,“快吃飯吧。” 木製的長桌,渡邊父親坐上首,渡邊母親和清野凜坐一邊,渡邊徹和九條美姬坐一邊。 兩位美少女面對面。 在說“我開動了”之前,九條美姬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筷。 “這是新的?”她問。 渡邊母親疑惑地看著她,嘴裡下意識回答:“不是啊。” 九條美姬視線轉向渡邊徹。 “剛準備把我的給你。”渡邊徹交換了兩人的碗筷,還有菜碟,“這是我專用的,沒人用過。” 九條美姬看了眼渡邊父母手裡的碗筷,的確花色不同,這才滿意地點頭。 渡邊枝看著這一幕,隱晦的眼神看向渡邊父親。 渡邊父親當做沒看見。 “我開動了。” 對食物表達感謝後,開始享用晚餐。 渡邊徹刨了口飯,吃了兩口菜,問兩人:“吃的習慣嗎?” “還可以。”九條美姬說、 清野凜喝了一小口蘿蔔燉湯,又吃了煎蘑菇,滿足地說: “新鮮的蔬菜,鮮嫩可口,我很喜歡。” “喜歡就多吃一點,廚房裡還有。”渡邊老媽高興地說。 “謝謝阿姨,也許真的要添飯呢。”說完,她又略顯苦惱,“不過會長胖,還是算了。” “你這麼瘦,我看最起碼再長胖十斤,體重才算正常。”渡邊徹說。 “渡邊同學,你是不會懂女生對體重的......好臭!”清野凜雪白小臉一皺,捂著鼻子。 正在攪拌納豆的渡邊父親,愣在那裡。 渡邊母親拍桌哈哈大笑,充滿鄉村婦女的豪放。 “這個......”渡邊父親不知道該怎麼辦,沒仔細思考就說,“自己家做的,很好吃,你們要嗎?” 清野凜使勁搖頭:“抱歉,我受不了納豆。” “那......”渡邊父親猶豫著,準備捨棄四十年每餐都有的納豆。 “請不用在意,叔叔。”捏著鼻子,聲音有點走樣的清野凜說,“我習慣一下就好。” 渡邊父親猶豫了三秒,繼續攪拌納豆,然後倒在飯碗裡。 “啊哈哈哈!”渡邊母親笑得不行,“小凜太可愛了!” “阿姨,我沒有故意裝可愛,不過我的確很可愛。” “我明白,我明白,和他父親這麼多年,我也受不了納豆!太臭了!” 說蔬菜新鮮好吃,清野凜不是在討好;納豆難聞,也不是故意挑事,她只說實話。 不過以她的禮儀,本不該直接說‘好臭’,但渡邊家自做的納豆的確太臭了。 九條美姬也皺著眉,警告渡邊徹:“你不準吃那東西。” “為什麼?”渡邊徹不吃納豆,但好奇原因。 “問那麼多幹什麼?這是命令。” “好好,聽你的。” 渡邊父親默默吃著納豆蓋飯,不管三位女性怎麼說,他自己吃得很香。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兒子沒有繼承這項傳統。 渡邊家制作納豆的技術,從他這一代就要失傳了。 “對了,”渡邊父親想起一件事,“郵差的工作,你還打算做嗎?” “做啊。”渡邊徹把湯喝光,對老媽說了一句‘再添一碗’——清野凜猶豫了下,也跟著要了一碗,“反正早上又沒事。” “嗯。”渡邊父親不再說話。 吃完飯,兩位美少女在樓上浴室洗澡。 那是渡邊徹不習慣一家人泡一個浴缸的水,讓父母幫忙建的。 小雖然小了點,但多虧了它,才解決兩位大小姐的洗澡問題。 “今天很累了,你們早點休息,明天睡睡懶覺,我帶你們去村裡轉轉。” “嗯,晚安。” 渡邊徹下樓,想和父母聊會兒天再睡。 怕吵到樓上兩人,他放輕腳步,到客廳時,聽到父母的對話。 “他爸爸,你感覺美姬那孩子怎麼樣?” 渡邊徹沒進去,躲在客廳外。 “什麼怎麼樣?”渡邊父親問。 “那孩子好像很嫌棄我們。”渡邊老媽說。 “哪裡瞧不起了?” “你看不出來?我們用過的東西,她碰都不碰,毛巾、筷子就算了,我今天幫小徹收拾房間,回來一看,地爐上的被子都換成了新的。” “你管她嫌棄不嫌棄?她是和阿徹過日子,只要不嫌棄阿徹就行。” “但我們是小徹的父母啊。” “阿徹將來會和我們住在這鄉下嗎?”渡邊父親問。 “肯定不會啊,這怎麼可能?小徹可不能學玲子。” 玲子,村裡一個大齡女青年。 讀了大學,工作沒找,直接從大阪跑回來種地。 後來學校老師退休,她才替補上去,有了份正式工作,每天懶懶散散活著,也不結婚。 結婚這事也不能怪她。 村子裡已經沒有男性青年了,她要想結婚,除了嫁給老頭,只剩小她十幾歲的渡邊徹。 渡邊老媽沒有瞧不起玲子,兩人關係甚至很好,她只是不希望渡邊徹和她一樣而已。 少子化的今天,見澤村也許從渡邊徹這一代開始,就沒有年輕人會住這裡了。 既然都要走,她希望渡邊徹能去東京,能找到舒適高薪的工作。 “那不就行了?”渡邊父親聲音沉穩,不急不緩,“城裡人看不起鄉下人,又不是美姬那孩子一個人,但她能接受阿徹,不就說明很喜歡他嗎?兩人在一起,互相喜歡還不夠嗎?” “但我看那孩子,對小徹呼來喝去的。” 渡邊父親沒有否認,說:“有人管著阿徹也好。” “但那也管得太過了吧?你沒聽她說話的語氣嗎?跟吩咐傭人似的。” “阿徹長得帥,各方面也很優秀,做他老婆不強勢,將來不知道要惹出什麼事。” “我兒子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對不起,老媽。’客廳外偷聽的渡邊徹,心裡默默道歉。 他一開始也不想做那種事,想做一個專一的人,為此幾次拒絕了明日麻衣,但最後,還是沒辦法。 “他不做什麼,但女人會做,他能拒絕一個,拒絕兩個,但能保證拒絕所有女人嗎?”渡邊恆雄說。 “這倒也是。”渡邊枝不甘心地附和一句。 客廳沉默一會兒。 渡邊徹準備裝作剛到走進去。 “他爸爸,你感覺小凜那孩子怎麼樣?” 老媽壓低聲音的話語,又讓渡邊徹停住腳步。 “挺可愛的孩子。”渡邊父親敷衍地回了一句。 渡邊老媽卻很有興致,語氣略帶興奮地說: “我看那孩子很不錯,禮貌、可愛、安靜,和小徹也很聊得來。” “嗯。” “而且我看她也能管住小徹。” “你還怪美姬兇阿徹,我看就應該這麼做。”渡邊父親說了一句。 “你感覺小凜不好?”渡邊枝把聲音壓得更低,“我倒更想讓她做兒媳婦。” 說完,就好像已經看到清野凜喊她媽媽一樣,渡邊枝樂不可支地笑起來。 “阿徹自己的事,未來的日子是他自己的。”這是渡邊父親對這件事的看法。 “我找個機會問問小徹,看他怎麼看小凜。” 關於兩位美少女的對話,到此為止。 渡邊枝問起丈夫白天送貨的事,之後,又聊起過年的準備,商量買些貴一點的食材,好好招待九條美姬和清野凜。 直到渡邊徹結婚,渡邊枝也沒有問他關於清野凜的事。 也許丈夫之前的一番話,讓她也不知道,想從渡邊徹那裡聽到什麼樣的回答。 十二月二十六日,渡邊徹回巖手縣的第一天。 他起了大早,幹起郵差的兼職。 這份工作,是他上初中後,為了買很貴的輔導書,才開始乾的。 在幹這之前,在他不幹之後,見澤村的郵差一直是他父親。 現在接著幹,只是想讓父母知道,他是一個勤勞的孩子,不需要太擔憂他。 另外,他也早起習慣了,找點事做。 天還沒亮。 本田小狼穿過田間小路,跨過小溪上的小橋,兩邊是參天大樹的山路,冷風吹在渡邊徹臉上。 “我的愛,已經隨南風遠去——” ◇ 換了枕頭,清野凜很晚才睡著,早上又很早就醒了。 睜開眼之後,沒有聽到東京的聲音,窗外傳來鳥鳴,能聽到身邊九條美姬沉穩的呼吸聲。 她輕聲起床,換好衣服,下了樓。 渡邊母親在廚房做早飯。 “小凜?”聽到腳步聲,渡邊媽媽抬起頭,“起這麼早啊,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早上好,阿姨。”打完招呼,清野凜解釋,“我換了枕頭就睡不習慣。” “那該怎麼辦?”渡邊媽媽很擔憂,手上活計都停下來了。 “沒關係,只需要一晚上,第二天就好了。”這是從吹奏部暑假合宿得出的經驗。 “那就好。”渡邊媽媽安心地點點頭,繼續處理料理。 清野凜走過去,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幫忙清洗蔬菜。 過了會兒,她開口問:“渡邊同學呢?” 不知為何,渡邊媽媽似乎很高興她這麼問。 “那孩子去送信了。” “送信?” “嗯,郵差打工。小徹初中用的工具書,全是他做這份工作攢錢買的哦。” 清野凜點點頭。 “枝阿姨,渡邊同學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小孩?” “他啊......” ◇ 遠處傳來悠揚的長笛聲。 高高的田壟上,一位波波頭少女,正對著逐漸升起的太陽練習。 “這麼勤奮?”渡邊徹把本田小狼停在少女面前。 本間綾子放下長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渡邊?” “正是本大爺。”渡邊徹把頭盔取下,雙手手肘撐在車把手上。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本間綾子使勁拍了渡邊徹的肩一下。 這要是一年前,渡邊徹已經抱著肩膀喊疼了。 “昨天。”渡邊徹視線看向她手裡的銀色長笛,“這是什麼情況?” “還能是什麼情況?來年我就高三了,是最後一學期,必須打進全國賽,不給青春留遺憾才行。” “啊。”渡邊徹百無聊賴地望向青色的天空,“一年級就制霸全國的我,接下來該做什麼好呢。” “你想死是不是?!” “這不是阿徹嗎?”從本間綾子家的方向,走來一個扛著鋤頭的中年人。 “本間大叔,”渡邊徹扭身從袋子裡拿出一封信,“有你的信。” 本間大叔接過信,嘴裡嘀咕一句‘又是水電費’,抬起頭對渡邊徹說: “阿徹,聽說你在吹什麼大賽上,拿了第一?” “不是第一,只是金獎。”本間綾子糾正道。 “金獎不就是第一嘛!”本間大叔用‘女兒你少說糊塗話’的口吻反駁道。 “沒錯,我就是第一。”渡邊徹笑著說。 本間綾子撇撇嘴。 本間大叔把信揣兜裡,手拍拍渡邊徹的肩,誇獎道: “真正聰明的人就是不一樣,就算是去了東京,也能出人頭地,我早就看出你是天才了。” “那裡那裡。” “待會兒來我家玩,你嬸嬸今年做的柿餅很甜。” “一定去。”渡邊徹戴上頭盔,“本間大叔,我送信去了。” “好!” “綾子,加油哦,不要給青春留遺憾~” 本間綾子踹了本田小狼後車輪一腳。 送完信,渡邊徹回到家,聞到早飯的香氣。 “老媽,餓死了,還沒好嗎?”渡邊徹一邊喊餓,一邊脫掉頭盔。 “快好了。”渡邊枝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騎車冷不冷?” “還好,就是腳有點涼。” 渡邊徹換上室內鞋,走進廚房。 清野凜挽著袖子,正在幫忙攪拌燉湯。 她穿了淡粉色寬鬆毛衣,下身是到腳踝的米色長裙,頭髮散漫地束成一束,貼在背上。 看起來溫柔閒適,非常美麗。 “起這麼早?對了,”渡邊徹想起一件事,“老媽,清野她只吃半熟的雞蛋,你別全煎熟了。” 說完,他看向清野凜,準備問她為什麼起這麼早。 結果,清野凜正笑著看他,這是如春風拂面一般溫柔的笑容。 “怎麼了?”渡邊徹奇怪地問她,“我頭髮亂了?” “有點亂。”清野凜笑著說。 “那我得整理整理。” 渡邊徹出了廚房,渡邊枝低聲笑著問清野凜: “小徹怎麼知道你只吃半熟蛋?” “修學旅行一起吃早飯知道的。”清野凜想起當時的場景,忍不住笑著說,“當時我們還為全熟還是半熟,還吵了一架。” “吵架?” “嗯。” 渡邊枝看著清野凜臉上的笑容,也沒再問,只是跟著露出笑容。

207.在巖手縣的新年:父母的看法(4)

參觀完屋子,三人回到客廳。

清野凜對遊戲失去興趣,坐在地爐裡看書。

渡邊徹給紅白機插上《魂鬥羅》,和九條美姬一起闖關。

“我們走水裡。”

“美姬,這個S彈你要不要?”

“這裡有個無敵,吃不吃?啊,跑了。”

《魂鬥羅》通關,又玩了《忍者神龜2》和《熱血格鬥》,九條美姬困了,側躺著睡覺。

渡邊徹一個人玩《重裝機兵》。

大概兩個多小時後,天邊開始出現茜色,渡邊老媽才回來。

見澤村距離最近的鎮子很遠。

“小徹,來幫媽媽剝豌豆!”

“好!”

“我來幫忙。”清野凜準備起身。

“不用不用,小凜你坐著。”

“快點過來啊。”渡邊老媽交代渡邊徹一句,去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沒見到渡邊徹人影,渡邊老媽又喊。

“小徹——?”

“來了來了!”

又過一會兒,渡邊老媽直接從廚房衝過來。

“小徹,你在做什麼?”老媽訓斥道。

兩位美少女也看向渡邊徹。

“快了快了。”渡邊徹操縱著手柄,神情專注,“我就快拿到紅狼坦克了!”

“......”

渡邊老媽走過去,直接把電視關了。

“啊——我的坦克!我一生的夢想!老媽,你在幹什麼啊?”

“家裡來客人,不知道勤奮一點!快過來幫忙!”

渡邊徹放下手柄,滿臉無奈地從被子裡站起來。

他跟著渡邊枝出了客廳,朝廚房走去。

“清野不是說她弄嗎?你就讓她弄好了。”

“讓客人動手?自己躺在那裡玩遊戲?我怎麼教你的?”

“那也不能讓她們白吃白住吧?”

“你這孩子整天怎麼想的?還準備向她們收錢?對了,剝完豌豆,去地裡拔點蘿蔔回來。”

“紅蘿蔔,白蘿蔔?”

“小凜和美姬喜歡吃哪一......”

客廳的兩人,能聽到母子倆這樣的對話。

晚飯快做好時,渡邊徹的父親回來了。

一位沉默寡言,但和村裡男人喝了酒,又喜歡大聲吹牛,總是穿一雙老舊膠鞋,叫渡邊恆雄的男人。

“老爸,去送貨了嗎?”

“嗯。”渡邊恆雄點點頭。

他自顧自脫掉膠鞋,對去了東京大半年的兒子,沒什麼反應。

“這次我帶了女朋友回來。”

“嗯。”

“還有一位同學。”

渡邊恆雄連話都不說,‘我知道了’地點點頭。

“你們兩個,來幫忙端菜!”渡邊老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知道了!”渡邊徹應了聲。

渡邊恆雄一言不發,只是和渡邊徹一起走向廚房。

渡邊的父親,就是這麼沉默寡言的一個人。

但就算這樣,他也會給兒子養稻田鴨,特意寄到東京。

吃晚飯的時候,渡邊徹把兩位美少女介紹一遍,他也沒什麼反應。

和清野凜相比,他對九條美姬多說了一句:

“阿徹給你添麻煩了。”

渡邊徹很想告訴自己父親,九條美姬給他添的麻煩,遠比他給她添的要多得多。

“好啦好啦,”渡邊老媽笑著招呼,“快吃飯吧。”

木製的長桌,渡邊父親坐上首,渡邊母親和清野凜坐一邊,渡邊徹和九條美姬坐一邊。

兩位美少女面對面。

在說“我開動了”之前,九條美姬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筷。

“這是新的?”她問。

渡邊母親疑惑地看著她,嘴裡下意識回答:“不是啊。”

九條美姬視線轉向渡邊徹。

“剛準備把我的給你。”渡邊徹交換了兩人的碗筷,還有菜碟,“這是我專用的,沒人用過。”

九條美姬看了眼渡邊父母手裡的碗筷,的確花色不同,這才滿意地點頭。

渡邊枝看著這一幕,隱晦的眼神看向渡邊父親。

渡邊父親當做沒看見。

“我開動了。”

對食物表達感謝後,開始享用晚餐。

渡邊徹刨了口飯,吃了兩口菜,問兩人:“吃的習慣嗎?”

“還可以。”九條美姬說、

清野凜喝了一小口蘿蔔燉湯,又吃了煎蘑菇,滿足地說:

“新鮮的蔬菜,鮮嫩可口,我很喜歡。”

“喜歡就多吃一點,廚房裡還有。”渡邊老媽高興地說。

“謝謝阿姨,也許真的要添飯呢。”說完,她又略顯苦惱,“不過會長胖,還是算了。”

“你這麼瘦,我看最起碼再長胖十斤,體重才算正常。”渡邊徹說。

“渡邊同學,你是不會懂女生對體重的......好臭!”清野凜雪白小臉一皺,捂著鼻子。

正在攪拌納豆的渡邊父親,愣在那裡。

渡邊母親拍桌哈哈大笑,充滿鄉村婦女的豪放。

“這個......”渡邊父親不知道該怎麼辦,沒仔細思考就說,“自己家做的,很好吃,你們要嗎?”

清野凜使勁搖頭:“抱歉,我受不了納豆。”

“那......”渡邊父親猶豫著,準備捨棄四十年每餐都有的納豆。

“請不用在意,叔叔。”捏著鼻子,聲音有點走樣的清野凜說,“我習慣一下就好。”

渡邊父親猶豫了三秒,繼續攪拌納豆,然後倒在飯碗裡。

“啊哈哈哈!”渡邊母親笑得不行,“小凜太可愛了!”

“阿姨,我沒有故意裝可愛,不過我的確很可愛。”

“我明白,我明白,和他父親這麼多年,我也受不了納豆!太臭了!”

說蔬菜新鮮好吃,清野凜不是在討好;納豆難聞,也不是故意挑事,她只說實話。

不過以她的禮儀,本不該直接說‘好臭’,但渡邊家自做的納豆的確太臭了。

九條美姬也皺著眉,警告渡邊徹:“你不準吃那東西。”

“為什麼?”渡邊徹不吃納豆,但好奇原因。

“問那麼多幹什麼?這是命令。”

“好好,聽你的。”

渡邊父親默默吃著納豆蓋飯,不管三位女性怎麼說,他自己吃得很香。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兒子沒有繼承這項傳統。

渡邊家制作納豆的技術,從他這一代就要失傳了。

“對了,”渡邊父親想起一件事,“郵差的工作,你還打算做嗎?”

“做啊。”渡邊徹把湯喝光,對老媽說了一句‘再添一碗’——清野凜猶豫了下,也跟著要了一碗,“反正早上又沒事。”

“嗯。”渡邊父親不再說話。

吃完飯,兩位美少女在樓上浴室洗澡。

那是渡邊徹不習慣一家人泡一個浴缸的水,讓父母幫忙建的。

小雖然小了點,但多虧了它,才解決兩位大小姐的洗澡問題。

“今天很累了,你們早點休息,明天睡睡懶覺,我帶你們去村裡轉轉。”

“嗯,晚安。”

渡邊徹下樓,想和父母聊會兒天再睡。

怕吵到樓上兩人,他放輕腳步,到客廳時,聽到父母的對話。

“他爸爸,你感覺美姬那孩子怎麼樣?”

渡邊徹沒進去,躲在客廳外。

“什麼怎麼樣?”渡邊父親問。

“那孩子好像很嫌棄我們。”渡邊老媽說。

“哪裡瞧不起了?”

“你看不出來?我們用過的東西,她碰都不碰,毛巾、筷子就算了,我今天幫小徹收拾房間,回來一看,地爐上的被子都換成了新的。”

“你管她嫌棄不嫌棄?她是和阿徹過日子,只要不嫌棄阿徹就行。”

“但我們是小徹的父母啊。”

“阿徹將來會和我們住在這鄉下嗎?”渡邊父親問。

“肯定不會啊,這怎麼可能?小徹可不能學玲子。”

玲子,村裡一個大齡女青年。

讀了大學,工作沒找,直接從大阪跑回來種地。

後來學校老師退休,她才替補上去,有了份正式工作,每天懶懶散散活著,也不結婚。

結婚這事也不能怪她。

村子裡已經沒有男性青年了,她要想結婚,除了嫁給老頭,只剩小她十幾歲的渡邊徹。

渡邊老媽沒有瞧不起玲子,兩人關係甚至很好,她只是不希望渡邊徹和她一樣而已。

少子化的今天,見澤村也許從渡邊徹這一代開始,就沒有年輕人會住這裡了。

既然都要走,她希望渡邊徹能去東京,能找到舒適高薪的工作。

“那不就行了?”渡邊父親聲音沉穩,不急不緩,“城裡人看不起鄉下人,又不是美姬那孩子一個人,但她能接受阿徹,不就說明很喜歡他嗎?兩人在一起,互相喜歡還不夠嗎?”

“但我看那孩子,對小徹呼來喝去的。”

渡邊父親沒有否認,說:“有人管著阿徹也好。”

“但那也管得太過了吧?你沒聽她說話的語氣嗎?跟吩咐傭人似的。”

“阿徹長得帥,各方面也很優秀,做他老婆不強勢,將來不知道要惹出什麼事。”

“我兒子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對不起,老媽。’客廳外偷聽的渡邊徹,心裡默默道歉。

他一開始也不想做那種事,想做一個專一的人,為此幾次拒絕了明日麻衣,但最後,還是沒辦法。

“他不做什麼,但女人會做,他能拒絕一個,拒絕兩個,但能保證拒絕所有女人嗎?”渡邊恆雄說。

“這倒也是。”渡邊枝不甘心地附和一句。

客廳沉默一會兒。

渡邊徹準備裝作剛到走進去。

“他爸爸,你感覺小凜那孩子怎麼樣?”

老媽壓低聲音的話語,又讓渡邊徹停住腳步。

“挺可愛的孩子。”渡邊父親敷衍地回了一句。

渡邊老媽卻很有興致,語氣略帶興奮地說:

“我看那孩子很不錯,禮貌、可愛、安靜,和小徹也很聊得來。”

“嗯。”

“而且我看她也能管住小徹。”

“你還怪美姬兇阿徹,我看就應該這麼做。”渡邊父親說了一句。

“你感覺小凜不好?”渡邊枝把聲音壓得更低,“我倒更想讓她做兒媳婦。”

說完,就好像已經看到清野凜喊她媽媽一樣,渡邊枝樂不可支地笑起來。

“阿徹自己的事,未來的日子是他自己的。”這是渡邊父親對這件事的看法。

“我找個機會問問小徹,看他怎麼看小凜。”

關於兩位美少女的對話,到此為止。

渡邊枝問起丈夫白天送貨的事,之後,又聊起過年的準備,商量買些貴一點的食材,好好招待九條美姬和清野凜。

直到渡邊徹結婚,渡邊枝也沒有問他關於清野凜的事。

也許丈夫之前的一番話,讓她也不知道,想從渡邊徹那裡聽到什麼樣的回答。

十二月二十六日,渡邊徹回巖手縣的第一天。

他起了大早,幹起郵差的兼職。

這份工作,是他上初中後,為了買很貴的輔導書,才開始乾的。

在幹這之前,在他不幹之後,見澤村的郵差一直是他父親。

現在接著幹,只是想讓父母知道,他是一個勤勞的孩子,不需要太擔憂他。

另外,他也早起習慣了,找點事做。

天還沒亮。

本田小狼穿過田間小路,跨過小溪上的小橋,兩邊是參天大樹的山路,冷風吹在渡邊徹臉上。

“我的愛,已經隨南風遠去——”

換了枕頭,清野凜很晚才睡著,早上又很早就醒了。

睜開眼之後,沒有聽到東京的聲音,窗外傳來鳥鳴,能聽到身邊九條美姬沉穩的呼吸聲。

她輕聲起床,換好衣服,下了樓。

渡邊母親在廚房做早飯。

“小凜?”聽到腳步聲,渡邊媽媽抬起頭,“起這麼早啊,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早上好,阿姨。”打完招呼,清野凜解釋,“我換了枕頭就睡不習慣。”

“那該怎麼辦?”渡邊媽媽很擔憂,手上活計都停下來了。

“沒關係,只需要一晚上,第二天就好了。”這是從吹奏部暑假合宿得出的經驗。

“那就好。”渡邊媽媽安心地點點頭,繼續處理料理。

清野凜走過去,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幫忙清洗蔬菜。

過了會兒,她開口問:“渡邊同學呢?”

不知為何,渡邊媽媽似乎很高興她這麼問。

“那孩子去送信了。”

“送信?”

“嗯,郵差打工。小徹初中用的工具書,全是他做這份工作攢錢買的哦。”

清野凜點點頭。

“枝阿姨,渡邊同學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小孩?”

“他啊......”

遠處傳來悠揚的長笛聲。

高高的田壟上,一位波波頭少女,正對著逐漸升起的太陽練習。

“這麼勤奮?”渡邊徹把本田小狼停在少女面前。

本間綾子放下長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渡邊?”

“正是本大爺。”渡邊徹把頭盔取下,雙手手肘撐在車把手上。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本間綾子使勁拍了渡邊徹的肩一下。

這要是一年前,渡邊徹已經抱著肩膀喊疼了。

“昨天。”渡邊徹視線看向她手裡的銀色長笛,“這是什麼情況?”

“還能是什麼情況?來年我就高三了,是最後一學期,必須打進全國賽,不給青春留遺憾才行。”

“啊。”渡邊徹百無聊賴地望向青色的天空,“一年級就制霸全國的我,接下來該做什麼好呢。”

“你想死是不是?!”

“這不是阿徹嗎?”從本間綾子家的方向,走來一個扛著鋤頭的中年人。

“本間大叔,”渡邊徹扭身從袋子裡拿出一封信,“有你的信。”

本間大叔接過信,嘴裡嘀咕一句‘又是水電費’,抬起頭對渡邊徹說:

“阿徹,聽說你在吹什麼大賽上,拿了第一?”

“不是第一,只是金獎。”本間綾子糾正道。

“金獎不就是第一嘛!”本間大叔用‘女兒你少說糊塗話’的口吻反駁道。

“沒錯,我就是第一。”渡邊徹笑著說。

本間綾子撇撇嘴。

本間大叔把信揣兜裡,手拍拍渡邊徹的肩,誇獎道:

“真正聰明的人就是不一樣,就算是去了東京,也能出人頭地,我早就看出你是天才了。”

“那裡那裡。”

“待會兒來我家玩,你嬸嬸今年做的柿餅很甜。”

“一定去。”渡邊徹戴上頭盔,“本間大叔,我送信去了。”

“好!”

“綾子,加油哦,不要給青春留遺憾~”

本間綾子踹了本田小狼後車輪一腳。

送完信,渡邊徹回到家,聞到早飯的香氣。

“老媽,餓死了,還沒好嗎?”渡邊徹一邊喊餓,一邊脫掉頭盔。

“快好了。”渡邊枝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騎車冷不冷?”

“還好,就是腳有點涼。”

渡邊徹換上室內鞋,走進廚房。

清野凜挽著袖子,正在幫忙攪拌燉湯。

她穿了淡粉色寬鬆毛衣,下身是到腳踝的米色長裙,頭髮散漫地束成一束,貼在背上。

看起來溫柔閒適,非常美麗。

“起這麼早?對了,”渡邊徹想起一件事,“老媽,清野她只吃半熟的雞蛋,你別全煎熟了。”

說完,他看向清野凜,準備問她為什麼起這麼早。

結果,清野凜正笑著看他,這是如春風拂面一般溫柔的笑容。

“怎麼了?”渡邊徹奇怪地問她,“我頭髮亂了?”

“有點亂。”清野凜笑著說。

“那我得整理整理。”

渡邊徹出了廚房,渡邊枝低聲笑著問清野凜:

“小徹怎麼知道你只吃半熟蛋?”

“修學旅行一起吃早飯知道的。”清野凜想起當時的場景,忍不住笑著說,“當時我們還為全熟還是半熟,還吵了一架。”

“吵架?”

“嗯。”

渡邊枝看著清野凜臉上的笑容,也沒再問,只是跟著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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