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你……被捕了!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我是牛戰士·4,513·2026/5/18

# 第76章你……被捕了! 空氣突然變得十分安靜。   蕭阿生握著刀,骨節發白。   小福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底似乎有異樣的光醞釀。   葉真的瞳孔縮了一下,像被針扎。   秦旺臉上的肉跳了跳,喉結滾動。   四個人的目光,釘子一樣釘在宋虎臉上。   錯愕,驚訝,恍然,震驚……像打翻的染缸,混成一種古怪的沉默。   宋虎被這沉默弄得有點迷糊。   他轉過那張青澀中帶著幾分老實的臉,望向屋簷上那個白衣飄飄的人,聲音裡帶著真切的不解:「我……我不姓陳。」   他頓了頓,很認真地補充:「我姓宋。」   葉擎空點頭。   他嘴角噙著那抹溫和的笑,眼裡卻浮起一層宋虎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看穿了什麼,又像是在配合一場心照不宣的戲。   「我知道。」葉擎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恭敬的說道:「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帝君之子遊戲人間,怎能輕易暴露真名?   陳?   宋?   不過是個幌子。   江湖話本裡都是這麼寫的,那些微服私訪的貴人,總愛用這種小小的障眼法,既體驗了江湖,又不失身份。   他懂。   這恭敬裡帶著疏離、瞭然裡帶著成全的態度,讓宋虎更迷糊了。   他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挑眉道:「你認識我爹?」   葉擎空臉上的笑意深了些,甚至有了一絲緬懷的意味。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曾有幸,與令尊……一同共過事。」   七年前。   武林盟寶庫。   深寒刺骨的幽潭、空氣中陳腐的灰塵味、還有機關轉動時生澀的嘎吱聲。   那一天,葉擎空永遠不會忘。   失傳數百年的《意劍神鑄法》,便是自那寶庫中取得。   宋虎眨了眨眼,仰頭看著屋簷上那個被神劍微光環繞、宛若謫仙的葉擎空,心裡翻騰得厲害。   我爹?   能和神劍山莊的少主「共事」?   他用力撓了撓頭,頭皮沙沙作響,還是覺得不真實。   葉擎空不再看他臉上的糾結,目光掃過下方劍拔弩張的蕭阿生,復又落回宋虎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轉圜的餘地:   「宋公子,眼下之事,終究是我神劍山莊與蕭兄之間的私怨。刀劍無眼,難免波及。」   他略一停頓,言語間客氣得近乎謙卑:   「不知……可否請您暫移玉步,作壁上觀?待此件事了,葉某必當掃榻相迎,備下薄酒粗茶,向宋兄好生賠罪、敘舊。」   宋虎的目光隨著他的話,掃過四周。   亭臺樓閣的殘骸,斬裂的假山,遍地狼藉的瓦礫……   方才還氣象萬千的神劍山莊,此刻已是一片瘡痍。   而這位少主,對自己這個小小捕快,竟如此客氣,客氣得有些過分了。   他沉吟著,粗厚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長刀冰涼的手柄。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目光變得直接:   「酒菜不急。我們六扇門有位兄弟,叫謝暉,前幾日來了貴莊。不知……」   話未說完,葉擎空已瞭然點頭,接得無比順暢:   「謝暉謝公子,正在後院客房靜養。此前些許誤會,葉某汗顏。既然他是宋公子的同僚,稍後葉某定當親自前往,斟茶賠禮,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   痛快。   乾脆。   宋虎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對方不僅認得他「爹」,連他隨口一問的同僚都安置妥當,態度更是給足了面子。   他臉上那點戒備和疑惑,終於被一絲寬慰的笑意取代。   那笑容扯動他方正的臉龐,顯得有些憨直,卻也很真誠。   他後退一步,抱了抱拳,聲音洪亮:   「好!葉少主爽快!那宋某……就不攪和了。」   眼睜睜看著宋虎和葉擎空這番交談。   葉真眼角抽搐,一臉震驚的看著宋虎。   不對。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自己這個被貴婦人收為「面首」的窮兄弟,背地裡還有別的身份?   能讓葉擎空如此恭敬對待,他爹究竟是什麼人?   等等……   葉真腦海中迅速閃過一道靈光。   姓陳!   我草!   該不會是那家的吧?!   葉真這下徹底震驚了,甚至有些驚悚的看著宋虎。   宋兄!   你藏的也太深了吧!   你爹是帝君,你都能藏的這麼深?!   擱這玩「扮豬吃虎」?   葉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帝君之子」答應不摻和此事。   葉擎空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微微一松。   氣還在,意也在。   天人境的感悟還在血脈裡奔流。   可一想到「帝君」二字,那柄懸在武林至高處、名為「玉葉堂」的無形之劍,寒意便從心底絲絲滲出。   他借千芳燼,窺得天門一線,算是半步踏了進去。   可那位……是早已住在天上的人。   陸地神仙?   或許更高。   葉擎空眼神變得複雜,深吸一口氣。   他只想讓神劍山莊的旗,重新飄起來,飄得硬氣些。   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將祖宗傳下的鍛爐,日夜不息地燒給大武朝廷,打出那些刻著官印、卻失了魂的制式刀劍。   這念頭,是野心,也是掙脫。   但絕不是找死!   玉葉堂那座山,太高,太冷,他不想撞,也撞不起。   目光,終於可以毫無掛礙地,落在該落的地方。   葉擎空嘴角那點笑意,變得清晰了些,也冷了些。   他看著下方那個拄著刀,搖搖晃晃站起來的男人。   「蕭公子。」   聲音不高,順著風送下去,字字清楚。   「今日,你我一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阿生崩裂的虎口,那血順著刀柄紋路往下淌,一滴,一滴,砸進塵土裡。   「勝負已分。」   「你可還想,」葉擎空微微偏頭,眼神裡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繼續?」   蕭阿生的背脊挺得很直,直得像他手裡那柄不肯倒下的刀。   他抬起頭,額前散亂的髮絲被血黏住,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像兩塊燒紅的炭,死死烙在葉擎空臉上。   胡雨萱在他身後,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沒讓它掉下來。她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也白了。   「胡雨婷……」   蕭阿生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片生鏽的鐵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的腥氣。   「被你……怎麼了?」   他握刀的手,指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血,流得更急了。   「你把人給我……」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那口氣化作一聲低吼,炸裂在廢墟之上,「交出來!」   剎那間。   刀動了。   不是劈砍,只是沉重地、緩慢地抬起。   刀鋒上殘留的光,映著蕭阿生決絕的臉。   刀尖斜斜指向地面,一個最利於爆發,也最不留退路的起手式。   剛剛兩人雖然只碰撞了一次。   但蕭阿生知道。   自己不是葉擎空的對手。   剛才那一記無形的「天劍」,他抵擋的十分勉強。   直到此刻,內腑還在翻騰,手臂重若千鈞。   可他的腳,像生了根,釘在這片廢墟裡。   退?   這個字,此刻不在他的眼裡,也不在他的刀裡。   胡雨婷不只是朋友。   她更是九哥……   未過門的媳婦!   蕭阿生死死咬著牙,眼底騰起濃濃的戰意與堅毅。   「你別犯傻了!」   「他手中的神劍足以將他的實力提升到法象境巔峰,就算是我都不一定能敵得過他。」   蕭紅塵的聲音在蕭阿生腦海中響起:「而且……」   「胡雨婷多半是死了!」   「他手中的劍是《意劍神鑄法》鑄出來的,需要用許多領悟劍意的劍道天才去活祭,才能鑄出。」   聽到這話。   蕭阿生身體一顫,脊背發寒,他直勾勾的抬起頭,望著葉擎空,喉嚨低啞:「你……」   「胡雨婷被你祭在劍中了?」   見蕭阿生竟然一口道破。   葉擎空也有些驚訝。   他深深看了蕭阿生一眼,說道:「蕭公子,你難道要為了一個女人,拼上性命不成?」   「她那種姿色的,我可以送你幾十個。」   葉擎空輕輕揮手,環繞在周身的神劍光華四溢,真將他襯託得宛若一代劍仙。   不等蕭阿生做出反應。   他身後的小福忽然挑眉,清聲喝問:「他殺了人?」   「胡雨婷?」   「那是誰?」   此話一出。   蕭阿生的頭,猛地轉了過去。   快得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扯動。   目光落在小福的臉上,瞬間便移不開了。   小福就站在那裡,挑著眉。   那眉毛挑得很高,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   臉上,是一種近乎天真的「正氣」,乾淨,坦蕩,毫無雜質。   四目相對。   只一瞬。   蕭阿生那顆被怒火和絕望燒得滾燙、幾乎要炸開的心,像是突然被澆進了一滴冰水。   刺啦一聲,冒起一股近乎疼痛的希冀。   這希冀來得突兀,猛烈,讓他喉嚨發緊。   「她……」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乾裂的唇縫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破風箱:「是我朋友。」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被葉擎空殺了。」   他頓了頓,眼睛死死看著小福,像是要把接下來的話,刻進對方瞳孔裡。   「祭在劍中。」   話音落下。   「呼……」   小福輕輕吐出一口氣,很短,很輕,卻莫名地,讓周圍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然後,她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那柄冷月寶刀。   手並未用多大的力氣,卻握得很穩。   她臉上的那種少年銳氣,倏然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金屬質感的銳利。   眼神變了,不再是看熱鬧的好奇,而是一種審視。   如同工匠在打量一塊需要開刃的鐵。   「依大武律法……」小福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用小錘敲在鐵砧上,噹噹作響,不容置疑。   「武者隨意殺人、傷人者,應受同等刑罰。」   她的目光,越過蕭阿生,越過廢墟,筆直地投向屋簷上那個白衣身影。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近乎刻板的認真。   「你。」   小福抬起手,食指伸出,遙遙一點:「被捕了。」   「了」字尾音落下。   整個神劍山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按進了深水之中。   所有的聲音——風聲,遠處隱約的哀嚎,瓦礫間塵埃落定的細響——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   葉真的笑容僵在臉上,像是瞬間風乾的泥塑。   宋虎呆滯,瞬間石化。   秦旺的眼皮劇烈地跳了幾下,手下意識地摸向腰後。   「咕嚕……」   一聲吞咽口水的響聲,不知從誰的喉嚨裡滾出來,突兀地打破了這片死寂。像一顆石子,投入凝凍的湖面,卻連一絲漣漪都沒能蕩起。   葉真第一個動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幾乎是擠出一個無比尷尬、無比勉強的笑容,腳步有些慌亂地往前蹭了幾步,一把抓住了小福的袖子。   「哈……哈哈,」他乾笑著,聲音發飄,眼睛卻不敢看屋簷上的葉擎空,只對著空氣,對著那一片虛無,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輕鬆自然,「不好意思,打擾了,打擾了……」   他手下用力,想把小福拽回來。   「她是新來的,不懂規矩,不懂規矩……葉少主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拉了一下。   小福沒動。   葉真心裡咯噔一聲,手上加了力道,幾乎是拖拽。   小福依舊站得筆直,臉上帶著近乎冰冷的認真。   像一棵生在石縫裡的竹子,根須已經死死扎進了地底。   她梗著脖子,白皙的臉上沒有半分動搖,那雙過於認真的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葉擎空。   仿佛她剛才說的不是一句石破天驚的「你被捕了」,而是一件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小事。   葉真拽不動他,額角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而屋簷上。   葉擎空的目光,終於緩緩移了過來。   他沒有看小福。   他的視線,越過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越過梗著脖子的小捕快,最終,落在了葉真那張強笑到幾乎扭曲的臉上。   只看了那麼一眼。   很短的一眼。   然後,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個冰冷、複雜、帶著無盡嘲諷意味的弧度。像寒刃上掠過的一絲月光,亮,卻冷得刺骨。   弟弟,我沒有去找你。   你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 第76章你……被捕了!

空氣突然變得十分安靜。

  蕭阿生握著刀,骨節發白。

  小福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底似乎有異樣的光醞釀。

  葉真的瞳孔縮了一下,像被針扎。

  秦旺臉上的肉跳了跳,喉結滾動。

  四個人的目光,釘子一樣釘在宋虎臉上。

  錯愕,驚訝,恍然,震驚……像打翻的染缸,混成一種古怪的沉默。

  宋虎被這沉默弄得有點迷糊。

  他轉過那張青澀中帶著幾分老實的臉,望向屋簷上那個白衣飄飄的人,聲音裡帶著真切的不解:「我……我不姓陳。」

  他頓了頓,很認真地補充:「我姓宋。」

  葉擎空點頭。

  他嘴角噙著那抹溫和的笑,眼裡卻浮起一層宋虎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看穿了什麼,又像是在配合一場心照不宣的戲。

  「我知道。」葉擎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恭敬的說道:「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帝君之子遊戲人間,怎能輕易暴露真名?

  陳?

  宋?

  不過是個幌子。

  江湖話本裡都是這麼寫的,那些微服私訪的貴人,總愛用這種小小的障眼法,既體驗了江湖,又不失身份。

  他懂。

  這恭敬裡帶著疏離、瞭然裡帶著成全的態度,讓宋虎更迷糊了。

  他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挑眉道:「你認識我爹?」

  葉擎空臉上的笑意深了些,甚至有了一絲緬懷的意味。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曾有幸,與令尊……一同共過事。」

  七年前。

  武林盟寶庫。

  深寒刺骨的幽潭、空氣中陳腐的灰塵味、還有機關轉動時生澀的嘎吱聲。

  那一天,葉擎空永遠不會忘。

  失傳數百年的《意劍神鑄法》,便是自那寶庫中取得。

  宋虎眨了眨眼,仰頭看著屋簷上那個被神劍微光環繞、宛若謫仙的葉擎空,心裡翻騰得厲害。

  我爹?

  能和神劍山莊的少主「共事」?

  他用力撓了撓頭,頭皮沙沙作響,還是覺得不真實。

  葉擎空不再看他臉上的糾結,目光掃過下方劍拔弩張的蕭阿生,復又落回宋虎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轉圜的餘地:

  「宋公子,眼下之事,終究是我神劍山莊與蕭兄之間的私怨。刀劍無眼,難免波及。」

  他略一停頓,言語間客氣得近乎謙卑:

  「不知……可否請您暫移玉步,作壁上觀?待此件事了,葉某必當掃榻相迎,備下薄酒粗茶,向宋兄好生賠罪、敘舊。」

  宋虎的目光隨著他的話,掃過四周。

  亭臺樓閣的殘骸,斬裂的假山,遍地狼藉的瓦礫……

  方才還氣象萬千的神劍山莊,此刻已是一片瘡痍。

  而這位少主,對自己這個小小捕快,竟如此客氣,客氣得有些過分了。

  他沉吟著,粗厚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長刀冰涼的手柄。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目光變得直接:

  「酒菜不急。我們六扇門有位兄弟,叫謝暉,前幾日來了貴莊。不知……」

  話未說完,葉擎空已瞭然點頭,接得無比順暢:

  「謝暉謝公子,正在後院客房靜養。此前些許誤會,葉某汗顏。既然他是宋公子的同僚,稍後葉某定當親自前往,斟茶賠禮,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

  痛快。

  乾脆。

  宋虎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對方不僅認得他「爹」,連他隨口一問的同僚都安置妥當,態度更是給足了面子。

  他臉上那點戒備和疑惑,終於被一絲寬慰的笑意取代。

  那笑容扯動他方正的臉龐,顯得有些憨直,卻也很真誠。

  他後退一步,抱了抱拳,聲音洪亮:

  「好!葉少主爽快!那宋某……就不攪和了。」

  眼睜睜看著宋虎和葉擎空這番交談。

  葉真眼角抽搐,一臉震驚的看著宋虎。

  不對。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自己這個被貴婦人收為「面首」的窮兄弟,背地裡還有別的身份?

  能讓葉擎空如此恭敬對待,他爹究竟是什麼人?

  等等……

  葉真腦海中迅速閃過一道靈光。

  姓陳!

  我草!

  該不會是那家的吧?!

  葉真這下徹底震驚了,甚至有些驚悚的看著宋虎。

  宋兄!

  你藏的也太深了吧!

  你爹是帝君,你都能藏的這麼深?!

  擱這玩「扮豬吃虎」?

  葉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帝君之子」答應不摻和此事。

  葉擎空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微微一松。

  氣還在,意也在。

  天人境的感悟還在血脈裡奔流。

  可一想到「帝君」二字,那柄懸在武林至高處、名為「玉葉堂」的無形之劍,寒意便從心底絲絲滲出。

  他借千芳燼,窺得天門一線,算是半步踏了進去。

  可那位……是早已住在天上的人。

  陸地神仙?

  或許更高。

  葉擎空眼神變得複雜,深吸一口氣。

  他只想讓神劍山莊的旗,重新飄起來,飄得硬氣些。

  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將祖宗傳下的鍛爐,日夜不息地燒給大武朝廷,打出那些刻著官印、卻失了魂的制式刀劍。

  這念頭,是野心,也是掙脫。

  但絕不是找死!

  玉葉堂那座山,太高,太冷,他不想撞,也撞不起。

  目光,終於可以毫無掛礙地,落在該落的地方。

  葉擎空嘴角那點笑意,變得清晰了些,也冷了些。

  他看著下方那個拄著刀,搖搖晃晃站起來的男人。

  「蕭公子。」

  聲音不高,順著風送下去,字字清楚。

  「今日,你我一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阿生崩裂的虎口,那血順著刀柄紋路往下淌,一滴,一滴,砸進塵土裡。

  「勝負已分。」

  「你可還想,」葉擎空微微偏頭,眼神裡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繼續?」

  蕭阿生的背脊挺得很直,直得像他手裡那柄不肯倒下的刀。

  他抬起頭,額前散亂的髮絲被血黏住,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像兩塊燒紅的炭,死死烙在葉擎空臉上。

  胡雨萱在他身後,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沒讓它掉下來。她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也白了。

  「胡雨婷……」

  蕭阿生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片生鏽的鐵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的腥氣。

  「被你……怎麼了?」

  他握刀的手,指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血,流得更急了。

  「你把人給我……」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那口氣化作一聲低吼,炸裂在廢墟之上,「交出來!」

  剎那間。

  刀動了。

  不是劈砍,只是沉重地、緩慢地抬起。

  刀鋒上殘留的光,映著蕭阿生決絕的臉。

  刀尖斜斜指向地面,一個最利於爆發,也最不留退路的起手式。

  剛剛兩人雖然只碰撞了一次。

  但蕭阿生知道。

  自己不是葉擎空的對手。

  剛才那一記無形的「天劍」,他抵擋的十分勉強。

  直到此刻,內腑還在翻騰,手臂重若千鈞。

  可他的腳,像生了根,釘在這片廢墟裡。

  退?

  這個字,此刻不在他的眼裡,也不在他的刀裡。

  胡雨婷不只是朋友。

  她更是九哥……

  未過門的媳婦!

  蕭阿生死死咬著牙,眼底騰起濃濃的戰意與堅毅。

  「你別犯傻了!」

  「他手中的神劍足以將他的實力提升到法象境巔峰,就算是我都不一定能敵得過他。」

  蕭紅塵的聲音在蕭阿生腦海中響起:「而且……」

  「胡雨婷多半是死了!」

  「他手中的劍是《意劍神鑄法》鑄出來的,需要用許多領悟劍意的劍道天才去活祭,才能鑄出。」

  聽到這話。

  蕭阿生身體一顫,脊背發寒,他直勾勾的抬起頭,望著葉擎空,喉嚨低啞:「你……」

  「胡雨婷被你祭在劍中了?」

  見蕭阿生竟然一口道破。

  葉擎空也有些驚訝。

  他深深看了蕭阿生一眼,說道:「蕭公子,你難道要為了一個女人,拼上性命不成?」

  「她那種姿色的,我可以送你幾十個。」

  葉擎空輕輕揮手,環繞在周身的神劍光華四溢,真將他襯託得宛若一代劍仙。

  不等蕭阿生做出反應。

  他身後的小福忽然挑眉,清聲喝問:「他殺了人?」

  「胡雨婷?」

  「那是誰?」

  此話一出。

  蕭阿生的頭,猛地轉了過去。

  快得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扯動。

  目光落在小福的臉上,瞬間便移不開了。

  小福就站在那裡,挑著眉。

  那眉毛挑得很高,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

  臉上,是一種近乎天真的「正氣」,乾淨,坦蕩,毫無雜質。

  四目相對。

  只一瞬。

  蕭阿生那顆被怒火和絕望燒得滾燙、幾乎要炸開的心,像是突然被澆進了一滴冰水。

  刺啦一聲,冒起一股近乎疼痛的希冀。

  這希冀來得突兀,猛烈,讓他喉嚨發緊。

  「她……」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乾裂的唇縫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破風箱:「是我朋友。」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被葉擎空殺了。」

  他頓了頓,眼睛死死看著小福,像是要把接下來的話,刻進對方瞳孔裡。

  「祭在劍中。」

  話音落下。

  「呼……」

  小福輕輕吐出一口氣,很短,很輕,卻莫名地,讓周圍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然後,她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那柄冷月寶刀。

  手並未用多大的力氣,卻握得很穩。

  她臉上的那種少年銳氣,倏然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金屬質感的銳利。

  眼神變了,不再是看熱鬧的好奇,而是一種審視。

  如同工匠在打量一塊需要開刃的鐵。

  「依大武律法……」小福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用小錘敲在鐵砧上,噹噹作響,不容置疑。

  「武者隨意殺人、傷人者,應受同等刑罰。」

  她的目光,越過蕭阿生,越過廢墟,筆直地投向屋簷上那個白衣身影。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近乎刻板的認真。

  「你。」

  小福抬起手,食指伸出,遙遙一點:「被捕了。」

  「了」字尾音落下。

  整個神劍山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按進了深水之中。

  所有的聲音——風聲,遠處隱約的哀嚎,瓦礫間塵埃落定的細響——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

  葉真的笑容僵在臉上,像是瞬間風乾的泥塑。

  宋虎呆滯,瞬間石化。

  秦旺的眼皮劇烈地跳了幾下,手下意識地摸向腰後。

  「咕嚕……」

  一聲吞咽口水的響聲,不知從誰的喉嚨裡滾出來,突兀地打破了這片死寂。像一顆石子,投入凝凍的湖面,卻連一絲漣漪都沒能蕩起。

  葉真第一個動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幾乎是擠出一個無比尷尬、無比勉強的笑容,腳步有些慌亂地往前蹭了幾步,一把抓住了小福的袖子。

  「哈……哈哈,」他乾笑著,聲音發飄,眼睛卻不敢看屋簷上的葉擎空,只對著空氣,對著那一片虛無,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輕鬆自然,「不好意思,打擾了,打擾了……」

  他手下用力,想把小福拽回來。

  「她是新來的,不懂規矩,不懂規矩……葉少主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拉了一下。

  小福沒動。

  葉真心裡咯噔一聲,手上加了力道,幾乎是拖拽。

  小福依舊站得筆直,臉上帶著近乎冰冷的認真。

  像一棵生在石縫裡的竹子,根須已經死死扎進了地底。

  她梗著脖子,白皙的臉上沒有半分動搖,那雙過於認真的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葉擎空。

  仿佛她剛才說的不是一句石破天驚的「你被捕了」,而是一件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小事。

  葉真拽不動他,額角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而屋簷上。

  葉擎空的目光,終於緩緩移了過來。

  他沒有看小福。

  他的視線,越過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越過梗著脖子的小捕快,最終,落在了葉真那張強笑到幾乎扭曲的臉上。

  只看了那麼一眼。

  很短的一眼。

  然後,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個冰冷、複雜、帶著無盡嘲諷意味的弧度。像寒刃上掠過的一絲月光,亮,卻冷得刺骨。

  弟弟,我沒有去找你。

  你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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