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有傷天和!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我是牛戰士·4,585·2026/5/18

# 第79章有傷天和! 刀與劍,終於相遇。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撕裂耳膜的爆鳴。   甚至,沒有聲音。   在它們真正接觸的那一剎那,整片天地,忽然陷入一種奇異的、深不見底的……   靜。   不是死寂。   是像深秋溫涼的夜晚,月光灑滿庭院,落葉歸根時的那種靜。   平和,安寧,甚至帶著一絲塵埃落定後的舒適。   風,不知何時停了。   雲,舒捲得格外緩慢。   那原本洶湧咆哮、遮天蔽日的淡白色天靈仙氣,如同退潮的海水,無聲無息地散去,消弭於無形。   廢墟之上,景物重新清晰。   葉擎空依舊站在那裡。   站在神劍山莊最高處的房脊上。   一襲青衫,纖塵不染,隨風微微拂動。   臉上的鐵青與猙獰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和一種茫然的出塵。   千芳燼握在他手中,光華盡斂。   方才那吞吐天地、令百花失色的神異全然不見,安靜得像一柄最普通不過的、甚至有些陳舊的鐵劍。   下方。   小福站著。   蕭阿生也站著。   兩人立在廢墟中央,相隔幾步,沉默不語。   方才那石破天驚的合擊,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發……發生了什麼?」   宋虎在後面,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他瞪著眼,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滿臉都是沒看懂的茫然。   沒人回答他。   這片寂靜,仿佛有重量,壓住了所有的疑問和聲響。   葉真動了。   他小心地挪動腳步,湊到小福身旁,歪著頭,仔細打量她的側臉。眼神裡有關切,有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剛看了一眼。   「啪。」   一隻手伸過來,不算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的腦袋推到了一邊。   「安安姑娘……」葉真順勢退開半步,趕忙問道,「你沒事吧?」   「呼……」   小福緩緩地,吐出一口綿長的氣。那張青澀白嫩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疲倦,像長途跋涉後的旅人。但她的眼睛,依舊清亮。   「我能有什麼事?」她反問,聲音還是那般清脆,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疑惑。   葉真看著她確實不像受傷的樣子,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我以為……」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你敵不過他呢。」   「咳咳……」   旁邊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蕭阿生佝僂著背,咳了幾聲,嘴角滲出一縷暗紅的血。   方才那魔主降世般的狂暴氣勢,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透支後的虛弱與蒼白。   「蕭大哥!」胡雨萱立刻撲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體,聲音帶著哭腔,「你……你沒事吧?」   蕭阿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他抬起手,用袖口胡亂擦去嘴角的血跡,臉色難看。   「沒事,」他聲音沙啞,「只是……用力過猛了。」   剛才那一刀,抽乾了他凝聚的所有殺意、血氣,甚至……   「心魔」也出力了。   那不是「一個人」能輕易揮出的一刀。   見小福和蕭阿生都無大礙,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投向那高高的房脊。   葉擎空還在那裡。   他嘴唇抿得很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臉色比身上的白衣還要白上幾分。   他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下方的小福,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震驚,不解,挫敗,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茫然。   「這是什麼……」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輪磨過粗糲的石頭,「刀法?」   小福正從懷裡掏出那副黑沉沉的鐐銬,聞言,頭也沒抬,隨口答道:   「《衙門五虎刀》。」   五個字,平平淡淡。   落在葉擎空耳中,卻讓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衙門五虎刀?   這名字,他好像聽過。   不是在高深的武學典籍裡,不是在江湖前輩的口中,可能是在某次路過縣衙時,看見裡面當差的捕快晨練,哼哼哈哈,比劃的那幾招?   品級不入流?   或許連不入流都算不上。   強身健體有餘,對付地痞流氓或許夠用,但用來對陣高手?對陣神劍?對陣天人意境?   笑話!   葉擎空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臉上血色褪盡後的蒼白,因這荒謬的答案而湧上一股病態的潮紅。   「怎麼可能?」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聲音裡帶著被戲弄的憤怒和認知崩塌的混亂,「這麼弱的刀法,怎麼可能……敵得過我?!」   小福終於抬起了頭。她看著葉擎空,眼神依舊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得意,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淡然。   「沒有弱的刀法,」她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只有弱的人。」   「你,」她頓了頓,補充了三個字,「著相了。」   著相了。   葉擎空渾身一震。   這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因憤怒和挫敗而混亂的神魂深處。   沒有弱的刀法,只有弱的人……   我,著相了?   他追求神劍,追求天人境,追求那至高無上的力量與境界,視凡俗武學如敝履……難道,從一開始,路就錯了?   「這不可能!」他猛地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猙獰的偏執,聲音尖利,「你在騙我!你一定在騙我!!」   小福這次沒有再回答。   她只是邁開了步子。   腳步很穩,踩在破碎的瓦礫上,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手中那副鐐銬,隨著她的走動,相互碰撞,發出單調而冰冷的「叮噹」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廢墟裡,格外刺耳。   她朝著葉擎空所在的房脊,緩步走去。   葉擎空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看著她手中那象徵著凡俗律法、此刻卻顯得無比沉重的鐐銬。   一種荒謬絕倫的、冰冷的絕望,混合著最後一絲不甘的疑惑,湧上心頭。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你……姓什麼?」   小福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答道:   「陳。」   陳。   一個字。   簡簡單單。   葉擎空先是一愣。   隨即,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終凝固成一種難以置信的荒唐。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越過小福,死死盯向廢墟邊緣的宋虎,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   「你……你真姓宋?!」   宋虎被他問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答道:「不然呢?」   他甚至還撓了撓頭,補充道,「你不是說,還跟我爹一起共過事嗎?」   共過事……   宋……   不是陳……   「噗!」   一大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從葉擎空口中狂噴而出!   鮮紅刺目,瞬間染紅了他胸前潔白的衣襟,也染紅了他蒼白如紙的下巴。   他周身那原本雖然虛弱、卻依舊勉強維持的、與天地若有若無的聯繫,如同被斬斷的絲線,驟然崩散!那股高高在上、縹緲出塵的「天人」氣勢,如同雪崩般轟然倒塌,跌落塵埃!   「錯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失去了所有焦距。   那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悔恨,無盡的懊惱,還有一絲……荒誕到極點的自嘲。   「弄錯了……全弄錯了……」   他持劍的右手,無力地鬆開。   千芳燼發出一聲低微的哀鳴,自動飛起,懸停在他身側,光華黯淡,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精氣神的潰散。   「噗通。」   葉擎空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堅硬的屋瓦上,發出一聲悶響。   臉色慘白如金紙,氣若遊絲。   方才那一招,看似平分秋色,實則已是傾盡所有,強弩之末。   以一品之軀,假借神劍之威,強行拔高到天人意境的門檻,去硬撼兩位法象境絕頂高手的傾力合擊……   終究不是真正的天人。   這反噬,他承受不起。   「嗖。」   一道嬌小的身影,輕巧地躍上房脊,落在他身旁。   小福低頭,看著癱倒在瓦礫中、再無半分反抗之力的葉擎空,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她彎腰,將手中那副黑沉沉的鐐銬,「哐當」一聲,丟在了他手邊。   金屬碰撞瓦片,聲音清脆。   「濫殺無辜,囚禁生父。」   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六扇門捕快執行公務時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肅穆。   「跟我回六扇門。」   「受審吧。」   葉擎空躺倒在房脊上,嘴角只剩下無奈的笑。   千算萬算……   終究是算岔一截。   「哎……」   一聲嘆息。   葉擎空剛想掙扎著,用那點殘餘的力氣撐起身子。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老夫當年就說過……」   聲音有些嘶啞,帶著歲月磨礪後的蒼老,卻不虛弱。   它不高,卻穿透了廢墟的寂靜,清晰地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   「此劍有傷天和。」   「你們葉家,還是重蹈覆轍,走上了這條路。」   話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早已預見、卻無力阻止的事實。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嘆息。   聽到這聲音的剎那。   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而葉擎空整個人,如遭雷擊!   剛剛因重傷和挫敗而萎靡的神色,瞬間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恐懼替代!   他的身體,甚至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是……是他?!   這……這怎麼可能?!   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瞳孔急劇收縮,縮成了兩個驚恐的黑點。   他甚至連呼吸都忘了,只是死死地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仿佛那裡盤踞著一頭能吞噬一切的洪荒巨獸。   誰?!   什麼人?!   小福的反應最快。   她沒有絲毫猶豫,在那聲音響起的第一個字時,眼眸便已凝聚。所有的疲憊、鬆懈瞬間掃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鷹鎖定目標般的銳利!   目光如劍,唰地刺向聲音來處——   西邊。   那片倒塌了大半、煙塵尚未完全落定的院牆下。   那裡,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個老道士。   衣著很整潔,一襲半舊不新的青色道袍,洗得有些發白,卻熨帖平整。頭上松松挽了個道髻,插著一根烏木簪子。面容清癯,皺紋如刀刻,但眼神溫潤平和,像兩口歷經歲月沉澱的古井。   他就那麼自然地站在那裡。   站得一點也不突兀。   仿佛他不是剛剛出現,而是從一開始,從這片廢墟還未成為廢墟時,就已經站在那裡。   他身上的氣息,太「平」了,平和到幾乎與周圍的斷壁殘垣、與吹過的微風、與灑落的陽光融為一體。   以至於,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劍氣縱橫,刀光呼嘯,仙氣狂湧……所有人,包括小福,包括蕭阿生,甚至包括手持神劍、溝通天地的葉擎空,竟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就像沒有人知道,影子是什麼時候跟上身體的。   小福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   「你是什麼人?」   她開口問道。聲音依舊清亮,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老道士聞聲,目光轉了過來。他臉上露出一個很淺、很溫和的笑容,對著小福,略略拱了拱手。動作隨意,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洒然氣度。   「貧道空鶴。」   「見過陳小姐。」   空鶴道長微笑著,不急不緩地繼續說道:   「從關係上來講,貧道是汝九兄長的師傅。」   「此事,令尊也知曉。」   九兄長?   師傅?   小福的腦海中,幾乎立刻浮現出一張總是帶著點憊懶笑意、眼神卻比誰都清亮的年輕面孔——陳九歌。   九哥。   下一瞬。   她目光一凝,眉頭皺起,有些生氣道:「我九哥在哪?」   她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一年多了,他為何不回家?」   空鶴道長臉上的笑容未變,只是再次拱了拱手,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他在修行。」   「修行?」小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滿幾乎寫在了臉上,「是何修行,連家都不能回?」   父親出事,家中變故。   家中的所有兄弟姐妹都回去了,只有九哥,一年多,音訊全無。   不只是她,就連大明哥、勝哥,對他都頗有微詞。   空鶴道長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笑了笑,那笑容裡似乎有些別樣的意味,但很快又斂去,只是溫聲道:   「他修行時候未到,還不能出來。」   時候未到?   小福吸了口氣,正色道:「那勞煩道長,給我九哥帶句話。」   空鶴道長微微頷首,做出傾聽的姿態。   「就說,」小福一字一頓,說得格外清楚,「他這麼久不回去,大哥二哥很生氣。」   空鶴道長臉上笑容依舊,再次拱手,態度無可挑剔:   「是。」   「貧道自會把話,帶到

# 第79章有傷天和!

刀與劍,終於相遇。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撕裂耳膜的爆鳴。

  甚至,沒有聲音。

  在它們真正接觸的那一剎那,整片天地,忽然陷入一種奇異的、深不見底的……

  靜。

  不是死寂。

  是像深秋溫涼的夜晚,月光灑滿庭院,落葉歸根時的那種靜。

  平和,安寧,甚至帶著一絲塵埃落定後的舒適。

  風,不知何時停了。

  雲,舒捲得格外緩慢。

  那原本洶湧咆哮、遮天蔽日的淡白色天靈仙氣,如同退潮的海水,無聲無息地散去,消弭於無形。

  廢墟之上,景物重新清晰。

  葉擎空依舊站在那裡。

  站在神劍山莊最高處的房脊上。

  一襲青衫,纖塵不染,隨風微微拂動。

  臉上的鐵青與猙獰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和一種茫然的出塵。

  千芳燼握在他手中,光華盡斂。

  方才那吞吐天地、令百花失色的神異全然不見,安靜得像一柄最普通不過的、甚至有些陳舊的鐵劍。

  下方。

  小福站著。

  蕭阿生也站著。

  兩人立在廢墟中央,相隔幾步,沉默不語。

  方才那石破天驚的合擊,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發……發生了什麼?」

  宋虎在後面,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他瞪著眼,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滿臉都是沒看懂的茫然。

  沒人回答他。

  這片寂靜,仿佛有重量,壓住了所有的疑問和聲響。

  葉真動了。

  他小心地挪動腳步,湊到小福身旁,歪著頭,仔細打量她的側臉。眼神裡有關切,有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剛看了一眼。

  「啪。」

  一隻手伸過來,不算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的腦袋推到了一邊。

  「安安姑娘……」葉真順勢退開半步,趕忙問道,「你沒事吧?」

  「呼……」

  小福緩緩地,吐出一口綿長的氣。那張青澀白嫩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疲倦,像長途跋涉後的旅人。但她的眼睛,依舊清亮。

  「我能有什麼事?」她反問,聲音還是那般清脆,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疑惑。

  葉真看著她確實不像受傷的樣子,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我以為……」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你敵不過他呢。」

  「咳咳……」

  旁邊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蕭阿生佝僂著背,咳了幾聲,嘴角滲出一縷暗紅的血。

  方才那魔主降世般的狂暴氣勢,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透支後的虛弱與蒼白。

  「蕭大哥!」胡雨萱立刻撲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體,聲音帶著哭腔,「你……你沒事吧?」

  蕭阿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他抬起手,用袖口胡亂擦去嘴角的血跡,臉色難看。

  「沒事,」他聲音沙啞,「只是……用力過猛了。」

  剛才那一刀,抽乾了他凝聚的所有殺意、血氣,甚至……

  「心魔」也出力了。

  那不是「一個人」能輕易揮出的一刀。

  見小福和蕭阿生都無大礙,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投向那高高的房脊。

  葉擎空還在那裡。

  他嘴唇抿得很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臉色比身上的白衣還要白上幾分。

  他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下方的小福,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震驚,不解,挫敗,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茫然。

  「這是什麼……」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輪磨過粗糲的石頭,「刀法?」

  小福正從懷裡掏出那副黑沉沉的鐐銬,聞言,頭也沒抬,隨口答道:

  「《衙門五虎刀》。」

  五個字,平平淡淡。

  落在葉擎空耳中,卻讓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衙門五虎刀?

  這名字,他好像聽過。

  不是在高深的武學典籍裡,不是在江湖前輩的口中,可能是在某次路過縣衙時,看見裡面當差的捕快晨練,哼哼哈哈,比劃的那幾招?

  品級不入流?

  或許連不入流都算不上。

  強身健體有餘,對付地痞流氓或許夠用,但用來對陣高手?對陣神劍?對陣天人意境?

  笑話!

  葉擎空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臉上血色褪盡後的蒼白,因這荒謬的答案而湧上一股病態的潮紅。

  「怎麼可能?」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聲音裡帶著被戲弄的憤怒和認知崩塌的混亂,「這麼弱的刀法,怎麼可能……敵得過我?!」

  小福終於抬起了頭。她看著葉擎空,眼神依舊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得意,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淡然。

  「沒有弱的刀法,」她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只有弱的人。」

  「你,」她頓了頓,補充了三個字,「著相了。」

  著相了。

  葉擎空渾身一震。

  這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因憤怒和挫敗而混亂的神魂深處。

  沒有弱的刀法,只有弱的人……

  我,著相了?

  他追求神劍,追求天人境,追求那至高無上的力量與境界,視凡俗武學如敝履……難道,從一開始,路就錯了?

  「這不可能!」他猛地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猙獰的偏執,聲音尖利,「你在騙我!你一定在騙我!!」

  小福這次沒有再回答。

  她只是邁開了步子。

  腳步很穩,踩在破碎的瓦礫上,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手中那副鐐銬,隨著她的走動,相互碰撞,發出單調而冰冷的「叮噹」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廢墟裡,格外刺耳。

  她朝著葉擎空所在的房脊,緩步走去。

  葉擎空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看著她手中那象徵著凡俗律法、此刻卻顯得無比沉重的鐐銬。

  一種荒謬絕倫的、冰冷的絕望,混合著最後一絲不甘的疑惑,湧上心頭。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你……姓什麼?」

  小福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答道:

  「陳。」

  陳。

  一個字。

  簡簡單單。

  葉擎空先是一愣。

  隨即,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終凝固成一種難以置信的荒唐。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越過小福,死死盯向廢墟邊緣的宋虎,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

  「你……你真姓宋?!」

  宋虎被他問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答道:「不然呢?」

  他甚至還撓了撓頭,補充道,「你不是說,還跟我爹一起共過事嗎?」

  共過事……

  宋……

  不是陳……

  「噗!」

  一大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從葉擎空口中狂噴而出!

  鮮紅刺目,瞬間染紅了他胸前潔白的衣襟,也染紅了他蒼白如紙的下巴。

  他周身那原本雖然虛弱、卻依舊勉強維持的、與天地若有若無的聯繫,如同被斬斷的絲線,驟然崩散!那股高高在上、縹緲出塵的「天人」氣勢,如同雪崩般轟然倒塌,跌落塵埃!

  「錯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失去了所有焦距。

  那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悔恨,無盡的懊惱,還有一絲……荒誕到極點的自嘲。

  「弄錯了……全弄錯了……」

  他持劍的右手,無力地鬆開。

  千芳燼發出一聲低微的哀鳴,自動飛起,懸停在他身側,光華黯淡,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精氣神的潰散。

  「噗通。」

  葉擎空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堅硬的屋瓦上,發出一聲悶響。

  臉色慘白如金紙,氣若遊絲。

  方才那一招,看似平分秋色,實則已是傾盡所有,強弩之末。

  以一品之軀,假借神劍之威,強行拔高到天人意境的門檻,去硬撼兩位法象境絕頂高手的傾力合擊……

  終究不是真正的天人。

  這反噬,他承受不起。

  「嗖。」

  一道嬌小的身影,輕巧地躍上房脊,落在他身旁。

  小福低頭,看著癱倒在瓦礫中、再無半分反抗之力的葉擎空,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她彎腰,將手中那副黑沉沉的鐐銬,「哐當」一聲,丟在了他手邊。

  金屬碰撞瓦片,聲音清脆。

  「濫殺無辜,囚禁生父。」

  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六扇門捕快執行公務時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肅穆。

  「跟我回六扇門。」

  「受審吧。」

  葉擎空躺倒在房脊上,嘴角只剩下無奈的笑。

  千算萬算……

  終究是算岔一截。

  「哎……」

  一聲嘆息。

  葉擎空剛想掙扎著,用那點殘餘的力氣撐起身子。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老夫當年就說過……」

  聲音有些嘶啞,帶著歲月磨礪後的蒼老,卻不虛弱。

  它不高,卻穿透了廢墟的寂靜,清晰地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

  「此劍有傷天和。」

  「你們葉家,還是重蹈覆轍,走上了這條路。」

  話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早已預見、卻無力阻止的事實。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嘆息。

  聽到這聲音的剎那。

  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而葉擎空整個人,如遭雷擊!

  剛剛因重傷和挫敗而萎靡的神色,瞬間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恐懼替代!

  他的身體,甚至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是……是他?!

  這……這怎麼可能?!

  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瞳孔急劇收縮,縮成了兩個驚恐的黑點。

  他甚至連呼吸都忘了,只是死死地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仿佛那裡盤踞著一頭能吞噬一切的洪荒巨獸。

  誰?!

  什麼人?!

  小福的反應最快。

  她沒有絲毫猶豫,在那聲音響起的第一個字時,眼眸便已凝聚。所有的疲憊、鬆懈瞬間掃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鷹鎖定目標般的銳利!

  目光如劍,唰地刺向聲音來處——

  西邊。

  那片倒塌了大半、煙塵尚未完全落定的院牆下。

  那裡,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個老道士。

  衣著很整潔,一襲半舊不新的青色道袍,洗得有些發白,卻熨帖平整。頭上松松挽了個道髻,插著一根烏木簪子。面容清癯,皺紋如刀刻,但眼神溫潤平和,像兩口歷經歲月沉澱的古井。

  他就那麼自然地站在那裡。

  站得一點也不突兀。

  仿佛他不是剛剛出現,而是從一開始,從這片廢墟還未成為廢墟時,就已經站在那裡。

  他身上的氣息,太「平」了,平和到幾乎與周圍的斷壁殘垣、與吹過的微風、與灑落的陽光融為一體。

  以至於,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劍氣縱橫,刀光呼嘯,仙氣狂湧……所有人,包括小福,包括蕭阿生,甚至包括手持神劍、溝通天地的葉擎空,竟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就像沒有人知道,影子是什麼時候跟上身體的。

  小福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

  「你是什麼人?」

  她開口問道。聲音依舊清亮,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老道士聞聲,目光轉了過來。他臉上露出一個很淺、很溫和的笑容,對著小福,略略拱了拱手。動作隨意,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洒然氣度。

  「貧道空鶴。」

  「見過陳小姐。」

  空鶴道長微笑著,不急不緩地繼續說道:

  「從關係上來講,貧道是汝九兄長的師傅。」

  「此事,令尊也知曉。」

  九兄長?

  師傅?

  小福的腦海中,幾乎立刻浮現出一張總是帶著點憊懶笑意、眼神卻比誰都清亮的年輕面孔——陳九歌。

  九哥。

  下一瞬。

  她目光一凝,眉頭皺起,有些生氣道:「我九哥在哪?」

  她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一年多了,他為何不回家?」

  空鶴道長臉上的笑容未變,只是再次拱了拱手,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他在修行。」

  「修行?」小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滿幾乎寫在了臉上,「是何修行,連家都不能回?」

  父親出事,家中變故。

  家中的所有兄弟姐妹都回去了,只有九哥,一年多,音訊全無。

  不只是她,就連大明哥、勝哥,對他都頗有微詞。

  空鶴道長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笑了笑,那笑容裡似乎有些別樣的意味,但很快又斂去,只是溫聲道:

  「他修行時候未到,還不能出來。」

  時候未到?

  小福吸了口氣,正色道:「那勞煩道長,給我九哥帶句話。」

  空鶴道長微微頷首,做出傾聽的姿態。

  「就說,」小福一字一頓,說得格外清楚,「他這麼久不回去,大哥二哥很生氣。」

  空鶴道長臉上笑容依舊,再次拱手,態度無可挑剔:

  「是。」

  「貧道自會把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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