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還來得及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我是牛戰士·4,856·2026/5/18

# 第80章還來得及 小福看了那老道士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眼中那點銳利的審視,稍稍化開,閃過一絲滿意。   不知怎的,看著這老道平和溫潤的樣子,她下意識就想起了小十一。   小十一如今也在山上修行,也有一年多了。   不知道小十一在山上有沒有偷懶,學得怎麼樣了?   算算日子,他上次的回信,應該快到了吧……   小福正微微走神。   空鶴道長又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更低了些,語氣卻依舊平緩:   「陳小姐,貧道……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您可否應允?」   小福思緒被拉回,纖細的眉毛再次微微蹙起:「什麼事?」   空鶴道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將目光,轉向一旁。   落在了那柄依舊靜靜懸浮在葉擎空身側、光華內斂卻依舊散發著無形威壓的「千芳燼」神劍上。   他的目光很複雜。   有審視,有惋惜,還有一種深沉的、仿佛能看透時光的凝重。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   「陳小姐,此劍……有傷天和。」   他重複了最初出現時的那句話,但這次,解釋得更具體。   「劍身之內,熔鑄了太多因果,浸染了太多……不該有的鮮血與執念。」   「貧道想將其帶走。」   他頓了頓,目光從小福臉上掃過,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然後才繼續道:   「拿回去以清淨之地鎮壓,消磨其戾氣,化解其因果。」   「約莫……需百餘年光景。」   「不知……陳小姐能否答應?」空鶴道長最後問道,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卻也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想把劍……帶走?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先是一愣。   隨即,下面的葉真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嗤笑一聲,扯著嗓子喊道:   「老道士!你這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來了!」   「演都不演一下嗎?一上來就盯上這柄劍?」   他指著那千芳燼,聲音提高:「這東西,現在是證物!」   「按規矩,得被我們帶回六扇門,歸檔封存的!」   「你想拿走?憑什麼?」   葉真的話,說出了宋虎、秦旺幾人心裡的嘀咕。   是啊,這老道出現得蹊蹺,開口就要帶走如此神兵,難免讓人懷疑其動機。   空鶴道長對葉真的質疑並不著惱,甚至臉上的微笑都沒變。   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小福,溫和地問道:   「貧道若不將其帶走,敢問陳小姐……打算如何處置此劍?」   問題,拋了回來。   小福沉默了。   她微微低頭,眉頭輕鎖,腦海中念頭飛快閃過。   帶回去?   作為證物,此劍必然要上交六扇門,甚至最終可能流入朝廷武庫。   這柄劍的威力,剛才她已經親身領教過了。   一個葉擎空,憑藉它,就能硬撼她和蕭阿生兩人。   若是落入朝廷某些心術不正的人手中,或是東廠之人手中……   後果不堪設想。   她雖然第一時間想過,若是紅櫻姐能得此劍,六扇門高端戰力必將大增。   但她也清楚,一旦劍入了公門,由誰使用,就絕不是她一個小小捕快能決定的了。   那天翻看完六扇門的留檔案件。   小福深知朝廷的水,比武林的江湖,更深,更渾。   利弊,在心頭飛快權衡。   一邊是規矩,是可能增強六扇門實力的誘惑。   另一邊,是潛在的巨大風險,和一個來歷神秘、但似乎與九哥有關、且直言此劍不祥的老道士的請求。   幾息之後。   小福抬起頭,看向空鶴道長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一絲複雜的考量。她扭過頭,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柄懸浮的、美麗而危險的千芳燼。   然後,她轉回頭,看著空鶴道長,聲音平靜地做出了決定:   「那就由道長代為保管吧。」   下面的葉真順勢開口道:「陳捕快,你與葉擎空大戰,一場戰鬥下來,已經內力枯竭,身受不小的傷勢。」   「這位道長一看就武功高強,咱們在場中人,恐怕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此劍雖說是證物,但咱們保不住它,等你傷好了,再將其奪回,怎麼樣?」   說著,葉真給了宋虎一個眼色。   宋虎恍然,明白了葉真的意思,點頭道:「是啊。」   「秦旺捕頭只有三品實力,這位老道長一看就是大高手。」   「咱們幾個衝上去,還不夠給人送菜的呢。」   說著,宋虎又看向一旁的秦旺。   秦旺在六扇門任職幾十年,曾在慕容龍淵手下當心腹,慕容龍淵退下後,又成了紅櫻的心腹。   他看了小福一眼,眼中有深深的無奈。   能和蕭紅塵並肩而戰,還姓陳,更是慕容捕頭的關門弟子。   這關係……   他秦旺又不是傻子。   「咳咳……」   秦捕快咳嗽了兩聲,點頭應聲道:「是啊!」   小福看著眼前這三人一唱一和,一個扮虛弱講道理,一個裝憨直擺事實,一個老成持重做總結。   無奈之餘,又覺得有幾分好笑。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堅持,目光轉向空鶴道長,語氣嚴肅了幾分:   「希望道長,能信守承諾,把控好此劍。」   她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若它日後流落惡人之手,為禍江湖……」   「在下,踏遍天涯海角,也必將其尋回!」   空鶴道長連忙再次拱手,態度愈發恭敬:   「陳小姐放心。老道帶回山中,以清靜法門鎮壓。百年之內,此劍光華不顯,因果自消,絕不會再現於江湖,更不會落入歹人之手。」   小福點了點頭:「最好如此。」   了結了神劍之事,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今日的正主身上。   她看向一旁癱坐在瓦礫中、面如死灰的葉擎空。   葉擎空此刻,似乎對神劍被奪並無太大反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下方的空鶴道長,蒼白的臉上交織著殘留的恐懼和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茫然。   仿佛老道士的出現,比失去神劍、比被捕,更讓他感到崩潰。   空鶴道長也抬起了眼眸。   他的視線,越過了葉擎空,最終落在那柄懸浮的千芳燼上。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嘴唇微動,輕聲喚道:   「來……來……」   聲音很輕,很柔和,像在呼喚一個迷途的孩子。   「嗡……」   千芳燼的劍身,猛地一顫!發出一聲低微的、仿佛帶著抗拒意味的鳴響。   劍身上黯淡的花紋,似乎想要重新亮起。   但,僅僅僵持了兩息。   那點抗拒的光芒,便如同風中的殘燭,倏然熄滅。   「嗖——」   神劍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不再有之前的靈性與驕傲,有些「不情不願」地,飛向了空鶴道長。   空鶴道長伸出右手,輕輕握住了劍柄。   左手掌心,隨即緩緩撫過冰涼的劍身。   就在他掌心與劍身接觸的剎那——   一股無形的、溫和卻浩瀚的力量,仿佛水銀瀉地,瞬間浸透了整柄劍。   千芳燼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華,徹底內斂、沉寂。   劍身上那些神異的花紋,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塵埃覆蓋,變得模糊不清。   方才還吞吐天地靈機的神兵,此刻看上去,竟與一柄鑄造精良、但年代久遠的普通長劍無異。   返璞歸真。   空鶴道長握著這柄變得「平凡」的劍,再次轉身,朝著小福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   抬起頭時,他看向小福的目光,卻變得有些不同。   那溫和的眼神深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還有一絲極其複雜的、欲言又止的意味。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詞句,最終還是開口道:   「陳小姐,貧道對佔卜推演之事,略知皮毛……」   空鶴道長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更輕,卻字字清晰地傳入小福耳中:   「今日,便多嘴,給您提個醒。」   「若能……即日啟程,返回汴梁。」   他深深看了小福一眼,那眼神裡的含義難以捉摸。   「說不定……還來得及。」   說完這句話。   他不再停留,緩緩轉過身。   一步邁出。   沒有風聲,沒有殘影。   就在眾人眨眼的功夫,那道青色的道袍身影,連同他手中那柄已然「平凡」的神劍,便如同融入空氣的水墨,悄然消失在倒塌的院牆之外,再無蹤跡。   來得突然,去得飄渺。   「來得及?」   小福站在原地,默念著老道士離去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話。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神神叨叨的……   她心裡嘀咕了一句。   行走江湖,遇到這種說話只說一半、故弄玄虛的道士和尚,也不是頭一回了。   她向來不太信這些玄乎其玄的東西。   沒有過多糾結,她將這點疑惑暫時拋到腦後。   眼下,還有正事要辦。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葉擎空身上,還有丟在他手邊那副黑沉沉的鐐銬。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聲音恢復了執行公務時的清冷與乾脆:   「自己戴上。」   「跟我回汴梁吧。」   ……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來。   最後一點掙扎的夕光,是橘紅色的,潑灑在長空,濃得化不開,也暖不了這漸起的秋風。   大武邊境,駐地。   篝火,一道一道,升起來。   火光跳動著,把士兵們沉默或說笑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飯菜的香味混雜著柴火煙氣和汗味,沉沉地籠罩著整片營地。   士兵們人人端著一碗熱乎的肉湯。   粗糙的陶碗捧在手裡,燙得掌心微紅。   仰頭灌下去,熱流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在這微涼的、帶著邊關砂礫味的秋夜裡,勉強夯進一點實在的暖意。   鎮遼王,田屠的營帳裡。   「咳……咳咳……」   咳嗽聲,壓抑著,從厚厚的白裘衣裡悶悶地傳出來。   帳子裡點了燈,光線卻依舊昏暗,映著田屠那張蒼白的臉,皺紋像乾涸河床的裂痕,深深刻進皮肉裡。   一雙眼睛,曾經或許銳利如鷹,如今只剩渾濁,像蒙了層擦不淨的灰翳。   病氣,不是一天兩天了,是長年累月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王爺,」   一個副官彎著腰,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像怕驚擾了什麼,「剛煮好的羊湯,按老方子,加了驅寒的藥材,您趁熱……」   他身後,兩個年輕的小兵,合力捧著一個粗陶的大瓦罐。罐口冒著白氣,帶著藥材微苦的辛香和羊肉的濃膩,絲絲縷縷鑽出來。   秋末了。   冬天就蹲在關口外頭,虎視眈眈。   田屠的老毛病,比冬天的腳步來得更準。   一輩子在馬上,在風沙裡,在刀光血影中掙殺,氣血早就淘空了。   年輕時的傷,老了都變成骨頭裡的寒氣,天一冷,就從裡往外透。   「咳……好,放那兒吧。」   田屠的聲音沙啞,像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擺了擺手,動作有些遲緩。   「爐子裡……再添點碳。這帳子裡,總也烘不熱乎。」   「是!」副官連忙應聲,轉身就去撥弄角落裡的炭盆,火星子濺起幾點。   田屠緩緩站起身,那身厚重的白裘衣,裹在他如今已顯瘦削的肩上,顯得有些空蕩。他緊了緊衣襟,目光投向帳外朦朧的夜色,對副官道:   「去,把大明叫來。這小子……也愛這口熱湯。咳……」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咳嗽,咳得他微微佝僂了背。   「是。」   副官應著,直起身。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稟報些什麼瑣事,或是提醒王爺注意身體。   就在他嘴唇剛張開一條縫的剎那——   「唰!」   沒有風聲,沒有預兆。   帳子中央,那光影晃動的地面上,憑空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大武邊境軍服的身影。   軍服顯得有些寬大,襯得那人身形格外嬌小。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仿佛一直就站在那兒,只是此刻才讓人「看見」。   副官的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瞳孔驟縮,喉嚨裡下意識就要迸出驚呼:   「王爺!小……」   「心」字還沒衝出口。   那嬌小的身影,動了。   不是快。   是「消失」與「出現」之間,沒有過程。   一步?或許根本沒有邁步。   只是光影一花,人已在了田屠身側。   「譁啦!」   幾乎在同一瞬間,營帳角落那片最濃的陰影裡,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被驚起的夜梟,驟然撲出!手中一點寒芒,是淬了毒的短劍,直刺嬌小身影的後心!   快、準、狠!   暗衛的劍,不可謂不快。   但,還是慢了。   慢了一線。   因為在他劍尖觸及對方衣角之前——   「嗤!」   一聲極輕、極利落的,仿佛撕開一層厚帛的聲音。   另一道寒光,從嬌小身影的手中亮起。   那是一柄更短、更窄、弧度更詭異的短劍。它劃出的軌跡不是直線,是一個圓潤、流暢、帶著死亡美感的圓弧。   弧光掠過。   溫熱,猩紅,濺落在田屠胸前那件潔白如雪的裘衣上。   迅速暈開。   像雪地裡,驟然綻開的,幾朵刺目的梅花。   田屠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有低頭去看傷口,甚至沒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殺手。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那雙渾濁的老眼。目光似乎越過了營帳,越過了邊境的夜色,望向了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眼神裡,沒有驚恐,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深沉的、積壓了太多歲月的……   嘆息。   與遺憾。   然後,他挺直了一輩子的脊梁,像是終於被這最後一根「稻草」壓彎了。那裹著白裘衣的身軀,失去了所有支撐,向後,緩緩地,倒了下去。   「噗通。」   一聲悶

# 第80章還來得及

小福看了那老道士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眼中那點銳利的審視,稍稍化開,閃過一絲滿意。

  不知怎的,看著這老道平和溫潤的樣子,她下意識就想起了小十一。

  小十一如今也在山上修行,也有一年多了。

  不知道小十一在山上有沒有偷懶,學得怎麼樣了?

  算算日子,他上次的回信,應該快到了吧……

  小福正微微走神。

  空鶴道長又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更低了些,語氣卻依舊平緩:

  「陳小姐,貧道……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您可否應允?」

  小福思緒被拉回,纖細的眉毛再次微微蹙起:「什麼事?」

  空鶴道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將目光,轉向一旁。

  落在了那柄依舊靜靜懸浮在葉擎空身側、光華內斂卻依舊散發著無形威壓的「千芳燼」神劍上。

  他的目光很複雜。

  有審視,有惋惜,還有一種深沉的、仿佛能看透時光的凝重。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

  「陳小姐,此劍……有傷天和。」

  他重複了最初出現時的那句話,但這次,解釋得更具體。

  「劍身之內,熔鑄了太多因果,浸染了太多……不該有的鮮血與執念。」

  「貧道想將其帶走。」

  他頓了頓,目光從小福臉上掃過,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然後才繼續道:

  「拿回去以清淨之地鎮壓,消磨其戾氣,化解其因果。」

  「約莫……需百餘年光景。」

  「不知……陳小姐能否答應?」空鶴道長最後問道,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卻也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想把劍……帶走?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先是一愣。

  隨即,下面的葉真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嗤笑一聲,扯著嗓子喊道:

  「老道士!你這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來了!」

  「演都不演一下嗎?一上來就盯上這柄劍?」

  他指著那千芳燼,聲音提高:「這東西,現在是證物!」

  「按規矩,得被我們帶回六扇門,歸檔封存的!」

  「你想拿走?憑什麼?」

  葉真的話,說出了宋虎、秦旺幾人心裡的嘀咕。

  是啊,這老道出現得蹊蹺,開口就要帶走如此神兵,難免讓人懷疑其動機。

  空鶴道長對葉真的質疑並不著惱,甚至臉上的微笑都沒變。

  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小福,溫和地問道:

  「貧道若不將其帶走,敢問陳小姐……打算如何處置此劍?」

  問題,拋了回來。

  小福沉默了。

  她微微低頭,眉頭輕鎖,腦海中念頭飛快閃過。

  帶回去?

  作為證物,此劍必然要上交六扇門,甚至最終可能流入朝廷武庫。

  這柄劍的威力,剛才她已經親身領教過了。

  一個葉擎空,憑藉它,就能硬撼她和蕭阿生兩人。

  若是落入朝廷某些心術不正的人手中,或是東廠之人手中……

  後果不堪設想。

  她雖然第一時間想過,若是紅櫻姐能得此劍,六扇門高端戰力必將大增。

  但她也清楚,一旦劍入了公門,由誰使用,就絕不是她一個小小捕快能決定的了。

  那天翻看完六扇門的留檔案件。

  小福深知朝廷的水,比武林的江湖,更深,更渾。

  利弊,在心頭飛快權衡。

  一邊是規矩,是可能增強六扇門實力的誘惑。

  另一邊,是潛在的巨大風險,和一個來歷神秘、但似乎與九哥有關、且直言此劍不祥的老道士的請求。

  幾息之後。

  小福抬起頭,看向空鶴道長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一絲複雜的考量。她扭過頭,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柄懸浮的、美麗而危險的千芳燼。

  然後,她轉回頭,看著空鶴道長,聲音平靜地做出了決定:

  「那就由道長代為保管吧。」

  下面的葉真順勢開口道:「陳捕快,你與葉擎空大戰,一場戰鬥下來,已經內力枯竭,身受不小的傷勢。」

  「這位道長一看就武功高強,咱們在場中人,恐怕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此劍雖說是證物,但咱們保不住它,等你傷好了,再將其奪回,怎麼樣?」

  說著,葉真給了宋虎一個眼色。

  宋虎恍然,明白了葉真的意思,點頭道:「是啊。」

  「秦旺捕頭只有三品實力,這位老道長一看就是大高手。」

  「咱們幾個衝上去,還不夠給人送菜的呢。」

  說著,宋虎又看向一旁的秦旺。

  秦旺在六扇門任職幾十年,曾在慕容龍淵手下當心腹,慕容龍淵退下後,又成了紅櫻的心腹。

  他看了小福一眼,眼中有深深的無奈。

  能和蕭紅塵並肩而戰,還姓陳,更是慕容捕頭的關門弟子。

  這關係……

  他秦旺又不是傻子。

  「咳咳……」

  秦捕快咳嗽了兩聲,點頭應聲道:「是啊!」

  小福看著眼前這三人一唱一和,一個扮虛弱講道理,一個裝憨直擺事實,一個老成持重做總結。

  無奈之餘,又覺得有幾分好笑。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堅持,目光轉向空鶴道長,語氣嚴肅了幾分:

  「希望道長,能信守承諾,把控好此劍。」

  她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若它日後流落惡人之手,為禍江湖……」

  「在下,踏遍天涯海角,也必將其尋回!」

  空鶴道長連忙再次拱手,態度愈發恭敬:

  「陳小姐放心。老道帶回山中,以清靜法門鎮壓。百年之內,此劍光華不顯,因果自消,絕不會再現於江湖,更不會落入歹人之手。」

  小福點了點頭:「最好如此。」

  了結了神劍之事,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今日的正主身上。

  她看向一旁癱坐在瓦礫中、面如死灰的葉擎空。

  葉擎空此刻,似乎對神劍被奪並無太大反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下方的空鶴道長,蒼白的臉上交織著殘留的恐懼和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茫然。

  仿佛老道士的出現,比失去神劍、比被捕,更讓他感到崩潰。

  空鶴道長也抬起了眼眸。

  他的視線,越過了葉擎空,最終落在那柄懸浮的千芳燼上。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嘴唇微動,輕聲喚道:

  「來……來……」

  聲音很輕,很柔和,像在呼喚一個迷途的孩子。

  「嗡……」

  千芳燼的劍身,猛地一顫!發出一聲低微的、仿佛帶著抗拒意味的鳴響。

  劍身上黯淡的花紋,似乎想要重新亮起。

  但,僅僅僵持了兩息。

  那點抗拒的光芒,便如同風中的殘燭,倏然熄滅。

  「嗖——」

  神劍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不再有之前的靈性與驕傲,有些「不情不願」地,飛向了空鶴道長。

  空鶴道長伸出右手,輕輕握住了劍柄。

  左手掌心,隨即緩緩撫過冰涼的劍身。

  就在他掌心與劍身接觸的剎那——

  一股無形的、溫和卻浩瀚的力量,仿佛水銀瀉地,瞬間浸透了整柄劍。

  千芳燼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華,徹底內斂、沉寂。

  劍身上那些神異的花紋,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塵埃覆蓋,變得模糊不清。

  方才還吞吐天地靈機的神兵,此刻看上去,竟與一柄鑄造精良、但年代久遠的普通長劍無異。

  返璞歸真。

  空鶴道長握著這柄變得「平凡」的劍,再次轉身,朝著小福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

  抬起頭時,他看向小福的目光,卻變得有些不同。

  那溫和的眼神深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還有一絲極其複雜的、欲言又止的意味。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詞句,最終還是開口道:

  「陳小姐,貧道對佔卜推演之事,略知皮毛……」

  空鶴道長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更輕,卻字字清晰地傳入小福耳中:

  「今日,便多嘴,給您提個醒。」

  「若能……即日啟程,返回汴梁。」

  他深深看了小福一眼,那眼神裡的含義難以捉摸。

  「說不定……還來得及。」

  說完這句話。

  他不再停留,緩緩轉過身。

  一步邁出。

  沒有風聲,沒有殘影。

  就在眾人眨眼的功夫,那道青色的道袍身影,連同他手中那柄已然「平凡」的神劍,便如同融入空氣的水墨,悄然消失在倒塌的院牆之外,再無蹤跡。

  來得突然,去得飄渺。

  「來得及?」

  小福站在原地,默念著老道士離去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話。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神神叨叨的……

  她心裡嘀咕了一句。

  行走江湖,遇到這種說話只說一半、故弄玄虛的道士和尚,也不是頭一回了。

  她向來不太信這些玄乎其玄的東西。

  沒有過多糾結,她將這點疑惑暫時拋到腦後。

  眼下,還有正事要辦。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葉擎空身上,還有丟在他手邊那副黑沉沉的鐐銬。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聲音恢復了執行公務時的清冷與乾脆:

  「自己戴上。」

  「跟我回汴梁吧。」

  ……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來。

  最後一點掙扎的夕光,是橘紅色的,潑灑在長空,濃得化不開,也暖不了這漸起的秋風。

  大武邊境,駐地。

  篝火,一道一道,升起來。

  火光跳動著,把士兵們沉默或說笑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飯菜的香味混雜著柴火煙氣和汗味,沉沉地籠罩著整片營地。

  士兵們人人端著一碗熱乎的肉湯。

  粗糙的陶碗捧在手裡,燙得掌心微紅。

  仰頭灌下去,熱流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在這微涼的、帶著邊關砂礫味的秋夜裡,勉強夯進一點實在的暖意。

  鎮遼王,田屠的營帳裡。

  「咳……咳咳……」

  咳嗽聲,壓抑著,從厚厚的白裘衣裡悶悶地傳出來。

  帳子裡點了燈,光線卻依舊昏暗,映著田屠那張蒼白的臉,皺紋像乾涸河床的裂痕,深深刻進皮肉裡。

  一雙眼睛,曾經或許銳利如鷹,如今只剩渾濁,像蒙了層擦不淨的灰翳。

  病氣,不是一天兩天了,是長年累月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王爺,」

  一個副官彎著腰,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像怕驚擾了什麼,「剛煮好的羊湯,按老方子,加了驅寒的藥材,您趁熱……」

  他身後,兩個年輕的小兵,合力捧著一個粗陶的大瓦罐。罐口冒著白氣,帶著藥材微苦的辛香和羊肉的濃膩,絲絲縷縷鑽出來。

  秋末了。

  冬天就蹲在關口外頭,虎視眈眈。

  田屠的老毛病,比冬天的腳步來得更準。

  一輩子在馬上,在風沙裡,在刀光血影中掙殺,氣血早就淘空了。

  年輕時的傷,老了都變成骨頭裡的寒氣,天一冷,就從裡往外透。

  「咳……好,放那兒吧。」

  田屠的聲音沙啞,像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擺了擺手,動作有些遲緩。

  「爐子裡……再添點碳。這帳子裡,總也烘不熱乎。」

  「是!」副官連忙應聲,轉身就去撥弄角落裡的炭盆,火星子濺起幾點。

  田屠緩緩站起身,那身厚重的白裘衣,裹在他如今已顯瘦削的肩上,顯得有些空蕩。他緊了緊衣襟,目光投向帳外朦朧的夜色,對副官道:

  「去,把大明叫來。這小子……也愛這口熱湯。咳……」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咳嗽,咳得他微微佝僂了背。

  「是。」

  副官應著,直起身。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稟報些什麼瑣事,或是提醒王爺注意身體。

  就在他嘴唇剛張開一條縫的剎那——

  「唰!」

  沒有風聲,沒有預兆。

  帳子中央,那光影晃動的地面上,憑空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大武邊境軍服的身影。

  軍服顯得有些寬大,襯得那人身形格外嬌小。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仿佛一直就站在那兒,只是此刻才讓人「看見」。

  副官的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瞳孔驟縮,喉嚨裡下意識就要迸出驚呼:

  「王爺!小……」

  「心」字還沒衝出口。

  那嬌小的身影,動了。

  不是快。

  是「消失」與「出現」之間,沒有過程。

  一步?或許根本沒有邁步。

  只是光影一花,人已在了田屠身側。

  「譁啦!」

  幾乎在同一瞬間,營帳角落那片最濃的陰影裡,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被驚起的夜梟,驟然撲出!手中一點寒芒,是淬了毒的短劍,直刺嬌小身影的後心!

  快、準、狠!

  暗衛的劍,不可謂不快。

  但,還是慢了。

  慢了一線。

  因為在他劍尖觸及對方衣角之前——

  「嗤!」

  一聲極輕、極利落的,仿佛撕開一層厚帛的聲音。

  另一道寒光,從嬌小身影的手中亮起。

  那是一柄更短、更窄、弧度更詭異的短劍。它劃出的軌跡不是直線,是一個圓潤、流暢、帶著死亡美感的圓弧。

  弧光掠過。

  溫熱,猩紅,濺落在田屠胸前那件潔白如雪的裘衣上。

  迅速暈開。

  像雪地裡,驟然綻開的,幾朵刺目的梅花。

  田屠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有低頭去看傷口,甚至沒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殺手。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那雙渾濁的老眼。目光似乎越過了營帳,越過了邊境的夜色,望向了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眼神裡,沒有驚恐,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深沉的、積壓了太多歲月的……

  嘆息。

  與遺憾。

  然後,他挺直了一輩子的脊梁,像是終於被這最後一根「稻草」壓彎了。那裹著白裘衣的身軀,失去了所有支撐,向後,緩緩地,倒了下去。

  「噗通。」

  一聲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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