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噩耗!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我是牛戰士·4,782·2026/5/18

# 第85章噩耗! 黃三見鍾海枝面露悲愴,心頭猛地一沉,像墜了塊冰。   他知道,這老醫者的話,怕是真的了。   黃三鬆開了攥著鍾海枝衣襟的手。   那手,方才還力大如鐵,此刻卻軟了,垂了,指尖都在發顫。   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人色,嘴唇哆嗦著,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幹又澀:「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鍾海枝緩緩搖頭,那搖頭的動作,沉重得仿佛壓著千斤巨石。   「若是毒藥,」他嗓音低沉,「老夫……或許還能想想辦法。」   鍾海枝頓了頓,目光望向虛空,仿佛在看著某種無形無質、卻又令人敬畏的東西。   「但這『蟬蛻』……是人體大藥,奪天地造化的東西。」   「哪怕是先天境高僧留下的『蟬蛻』,也絕非常人能消受的。」   說到此處,他抬起頭,看向黃三。   那眼神裡,先前那點悲憫,此刻已濃得化不開,幾乎要溢出來。   「而且……」   他聲音忽然停住,語氣變得極其複雜,複雜到難以形容。   「而且……你自己,難道沒有感覺嗎?」   這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進黃三混沌的腦海。   他怔住了。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猛地從四肢百骸、從五臟六腑深處炸開!   仿佛全身的血管都在瞬間鼓脹、爆裂!血肉像是被丟進了滾燙的油鍋,嗤嗤作響,腫脹欲裂!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像一隻被活活煮熟、扔在火炭上的蝦子!   頭暈。   天旋地轉。   身體輕飄飄的,仿佛要脫離地面,飛到不知名的虛空中去。   「噗!」   一聲極輕、卻無比清晰的爆裂聲。   黃三臉上,一根血管炸開了。緊接著,左眼眼球猛地一凸,隨即「噗」地爆成一團模糊的血肉碎末!   「噗!」   又是一聲。   右眼也步了後塵。   鑽心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   但這痛,已經不是清晰的、可以分辨的痛了。   它瀰漫開來,充斥了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頭,每一個毛孔。   仿佛他整個人,從內到外,都要在這無邊的、爆炸般的痛苦中徹底粉碎、湮滅。   黃三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腳下踉蹌,向後退了一步。   他想叫,想嘶吼,想把那焚身蝕骨的痛苦吼出來。   可喉嚨裡像是被滾燙的巖漿堵住了,連一絲最微弱的哀鳴都發不出。   鍾海枝深深、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充滿了無力與蒼涼。   他上前一步,抓住黃三顫抖不止的手腕,指尖一划,割開了腕間的血管。   「嗤——!」   滾燙的、幾乎帶著蒸汽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噴湧而出!瞬間,便將腳下青磚地面染紅了一大片,熱氣蒸騰。   那幾乎要漲裂開的軀體,隨著鮮血的狂瀉,終於……緩緩地、艱難地,平復了一些。   幾息之後。   「哈……哈……」   黃三癱坐在地上,臉色依舊漲紅得可怕,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失去了雙眼的眼眶,此刻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深幽幽的窟窿,血肉模糊,望之令人心膽俱寒。   「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刮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和絕望。   鍾海枝沉默著。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冰冷,更徹底。   黃三臉上,肌肉艱難地扯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他抬起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眶,「望」向鍾海枝聲音傳來的方向,嘴唇蠕動著,吐出幾個字:   「殺了我吧。」   「生前……我沒能護住他們。」   「死後……總要先走一步……去……為他們探探路。」   鍾海枝的沉默,又持續了一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廳堂正中,那靜靜躺著的張婉兒和陳涵。   他們的呼吸,早在黃三雙眼爆裂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停止了。   鍾海枝沒有把這個事實說出口。   他只是看著黃三那張慘烈而絕望的臉,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   話音落下。   鍾海枝的右手,倏然點出。指如疾風,精準無比地落在黃三胸前一處致命大穴上。   指力透體而入,無聲無息。   黃三渾身一震。   然後,那劇烈起伏的胸膛,驟然平息。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絕望與不甘,都在這一指之下,歸於永恆的寂靜。   他坐在那裡,低著頭,仿佛只是累了,睡著了。   只有那空洞的眼眶,和身下那片仍在緩緩擴大的、觸目驚心的血泊,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   當消息傳回汴梁皇宮的時候,御書房裡正點著安神的香。   趙絳珠坐在明黃色的案幾後,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對面的兒子趙元身上。   趙元坐得筆直,正低聲背誦著一段策論,聲音雖還帶著少年的清亮,卻已努力模仿著朝堂上那種沉穩的節奏。   窗外的天光透過精緻的窗欞,落在他們母子身上,勾勒出一幅靜謐而莊重的畫面。   「陛下、皇太后!!」   一聲嘶啞、驚慌到變了調的呼喊,像一塊石頭猛地砸碎了這片寧靜。   聲音來自門外,急促,顫抖,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懼。   「臣有急事啟奏!」   話音未落,御書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已被猛地撞開!一個人影幾乎是滾了進來。   是東廠指揮使之一的「山西矮虎」彭童。   他此刻全然沒了平日裡的精悍與陰沉,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連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衝得太急,左腳剛踏進門檻,身影沒入光亮的剎那,房中幾處陰影裡,便同時有幾道冰冷的氣息微微一凝,那是隱藏在暗處的護衛已瞬間將他鎖定。   「陛下、皇太后!!!」   彭童又叫了一聲,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   他眼神渙散,瞳孔因為極度的驚懼而放大,整個人跌跌撞撞,仿佛腿腳都已不聽使喚。   衝到御案前數步,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身子猶自因為喘息和恐懼而劇烈起伏。   見他這副全然失態的模樣,趙絳珠的眉頭不由微微蹙起。   她將手中那捲典籍輕輕放在案上,抬起眼,看向下方跪伏的彭童。   眼神裡先是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隨即化為了審視與疑惑。   能讓她手下這位以狠辣果決著稱的東廠指揮使驚慌至此,絕不會是小事。   不等趙絳珠開口詢問。   坐在一旁的小皇帝趙元已經先一步有了動作。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小小的身軀挺直,臉上那點屬於少年的稚氣迅速收斂,換上了一副與年齡不甚相符的肅穆神情。他看向彭童,聲音不高,卻刻意壓得平穩:   「彭愛卿,你為何如此慌張?」   他頓了頓,緩緩道:   「再急的事,也得沉下心來。」   這話說得頗有幾分樣子,身上竟隱隱透出幾分當年趙誅在位時的影子。   趙絳珠聽著兒子這番話語,看著他努力維持鎮定的側臉,心頭那股因彭童闖入而生的微慍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欣慰與暖意。   然而,跪在地上的彭童卻似乎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臉上驚惶之色更濃,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地顫聲道:「陛……陛下,事情……事情太急了!」   「臣……沉不下心啊!」   趙元見他如此,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多做解釋,直接切入正題:「說事吧。」   「咕嚕……」   彭童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就這麼片刻功夫,他身上的東廠官服後背,竟已被涔涔而出的冷汗浸溼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脊梁上。他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充滿恐懼的眼睛望向御案後的母子二人,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子:   「忠武王妃及其世子,死……死了。」   這句話一出口。   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猝然劈落在御書房這方寸之地。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香爐裡嫋嫋升起的青煙似乎都停滯了飄動。   所有的聲音……   窗外的風聲,遠處隱約的宮人走動聲,甚至呼吸聲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息,也許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趙絳珠和趙元,幾乎是同時,極其緩慢地,從那種巨大的震驚和茫然中掙脫出一絲神智。   兩人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竟是同樣的嘶啞、乾澀,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顫抖:   「你……你說什麼?」   彭童哭喪著臉,那驚惶絕望的神情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伏低身子,用盡力氣,又將那如同詛咒般的話語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忠武王妃及其世子……死……死了!」   「嘭!」   話音落下的剎那,趙絳珠只覺一股灼熱的氣血猛地衝上頭頂。   眼前驟然一黑,陣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仿佛腳下的地面都在搖晃。   她下意識地用手撐住了冰涼的案幾邊緣,指尖用力到發白。   張婉兒……和陳涵……   死……死了?!   這怎麼可能?!   趙元同樣呆住了。   他小小的身軀僵在椅子裡,大腦裡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仿佛都被這句話炸得粉碎。   然而,就在這片空白之中,一些鮮活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閃現出來,是夜色下的小院,兩個半大孩子偷偷摸摸湊在一起比划拳腳;是忠武王府廚房飄來的隱秘香氣,伴隨著少年人壓低的笑語。   「來試試招,我今天又學會了三招,跟我練練,打贏了咱倆一起吃。」   「可不許為了討好我放水啊!」   「這才哪到哪,等七天後,你來早點,我讓那個廚子現做,讓你吃剛出鍋的!」   陳涵那張總是帶著點嬉笑、眼神卻亮晶晶的面容,無比清晰地定格在他的記憶裡,鮮活,生動,仿佛就在昨日。   小涵……   趙元呆呆地坐著,眼神失去了焦距。   他無意識地攥緊了放在膝上的拳頭,那拳頭很小,卻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起來,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趙絳珠只覺一陣眩暈。   那眩暈來得如此猛烈,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後腦。她蒼白的手,幾乎是本能地,死死扶住了冰冷的御案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才勉強撐住那因極致的驚慌而幾乎要軟倒的身軀。   張婉兒……陳涵……   死了。   短短幾個字,輕飄飄的,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得她心口發悶,喘不過氣。   她不敢去想。   不敢去想。   如果……   如果大明知道了這件事,會是什麼反應。   更不敢去想,如果「那位」知道了……   那後果,她連想像的勇氣都沒有。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卻吸不進一絲能讓人安定的空氣。   趙絳珠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懼,目光死死盯住跪在御案前、抖如篩糠的彭童,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是誰?」   「是什麼人……殺了他們!?」   彭童伏在地上,嘴唇哆嗦得厲害,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是……是呂丞相。」   「他買通了大相國寺的和尚……往素齋裡下了……不知是什麼的毒藥。」   他喘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除了忠武王妃……還有鎮遼王府的長媳、戶部尚書的老婆……」   「全……」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仿佛那兩個字有千斤重,「全死了!」   話音落下。   趙絳珠耳中嗡嗡作響,仿佛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三個字在腦海裡反覆衝撞、炸響……   呂丞相。   呂慈山!   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幾乎是嘶吼出聲:「快!快將呂慈山給哀家抓回來!!」   彭童哭喪著臉,頭埋得更低,聲音裡滿是絕望:「呂慈山……也死了!」   「他老婆……也在家裡服毒自殺了……」   死了?   也死了?   趙絳珠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冰冷刺骨,強行將心底翻江倒海般的驚駭、憤怒、恐懼……所有混亂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   還沒等她從這接二連三的噩耗中緩過一口氣。   御書房外,再次傳來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   這次來的是東廠總指揮,邵三。   「陛下、皇太后,臣有急事啟奏!」   急事……   趙絳珠神情麻木,腦子裡一片混沌。   還有什麼……能比忠武王妃母子之死更急、更糟?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乾澀的聲音說道:「進來。」   邵三快步踏入御書房。   他一眼就看到了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彭童,卻無暇理會。   他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峻,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密信,疾步上前,呈給趙絳珠:   「陛下、皇太后,邊疆急報。」   邵三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刺入這死寂的空氣:   「鎮遼王……昨夜遇刺身亡了!」   話音落下。   御書房內,陷入了比剛才更深、更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趙絳珠如墜冰窟。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將她整個人都凍僵了。   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人

# 第85章噩耗!

黃三見鍾海枝面露悲愴,心頭猛地一沉,像墜了塊冰。

  他知道,這老醫者的話,怕是真的了。

  黃三鬆開了攥著鍾海枝衣襟的手。

  那手,方才還力大如鐵,此刻卻軟了,垂了,指尖都在發顫。

  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人色,嘴唇哆嗦著,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幹又澀:「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鍾海枝緩緩搖頭,那搖頭的動作,沉重得仿佛壓著千斤巨石。

  「若是毒藥,」他嗓音低沉,「老夫……或許還能想想辦法。」

  鍾海枝頓了頓,目光望向虛空,仿佛在看著某種無形無質、卻又令人敬畏的東西。

  「但這『蟬蛻』……是人體大藥,奪天地造化的東西。」

  「哪怕是先天境高僧留下的『蟬蛻』,也絕非常人能消受的。」

  說到此處,他抬起頭,看向黃三。

  那眼神裡,先前那點悲憫,此刻已濃得化不開,幾乎要溢出來。

  「而且……」

  他聲音忽然停住,語氣變得極其複雜,複雜到難以形容。

  「而且……你自己,難道沒有感覺嗎?」

  這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進黃三混沌的腦海。

  他怔住了。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猛地從四肢百骸、從五臟六腑深處炸開!

  仿佛全身的血管都在瞬間鼓脹、爆裂!血肉像是被丟進了滾燙的油鍋,嗤嗤作響,腫脹欲裂!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像一隻被活活煮熟、扔在火炭上的蝦子!

  頭暈。

  天旋地轉。

  身體輕飄飄的,仿佛要脫離地面,飛到不知名的虛空中去。

  「噗!」

  一聲極輕、卻無比清晰的爆裂聲。

  黃三臉上,一根血管炸開了。緊接著,左眼眼球猛地一凸,隨即「噗」地爆成一團模糊的血肉碎末!

  「噗!」

  又是一聲。

  右眼也步了後塵。

  鑽心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

  但這痛,已經不是清晰的、可以分辨的痛了。

  它瀰漫開來,充斥了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頭,每一個毛孔。

  仿佛他整個人,從內到外,都要在這無邊的、爆炸般的痛苦中徹底粉碎、湮滅。

  黃三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腳下踉蹌,向後退了一步。

  他想叫,想嘶吼,想把那焚身蝕骨的痛苦吼出來。

  可喉嚨裡像是被滾燙的巖漿堵住了,連一絲最微弱的哀鳴都發不出。

  鍾海枝深深、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充滿了無力與蒼涼。

  他上前一步,抓住黃三顫抖不止的手腕,指尖一划,割開了腕間的血管。

  「嗤——!」

  滾燙的、幾乎帶著蒸汽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噴湧而出!瞬間,便將腳下青磚地面染紅了一大片,熱氣蒸騰。

  那幾乎要漲裂開的軀體,隨著鮮血的狂瀉,終於……緩緩地、艱難地,平復了一些。

  幾息之後。

  「哈……哈……」

  黃三癱坐在地上,臉色依舊漲紅得可怕,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失去了雙眼的眼眶,此刻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深幽幽的窟窿,血肉模糊,望之令人心膽俱寒。

  「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刮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和絕望。

  鍾海枝沉默著。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冰冷,更徹底。

  黃三臉上,肌肉艱難地扯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他抬起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眶,「望」向鍾海枝聲音傳來的方向,嘴唇蠕動著,吐出幾個字:

  「殺了我吧。」

  「生前……我沒能護住他們。」

  「死後……總要先走一步……去……為他們探探路。」

  鍾海枝的沉默,又持續了一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廳堂正中,那靜靜躺著的張婉兒和陳涵。

  他們的呼吸,早在黃三雙眼爆裂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停止了。

  鍾海枝沒有把這個事實說出口。

  他只是看著黃三那張慘烈而絕望的臉,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

  話音落下。

  鍾海枝的右手,倏然點出。指如疾風,精準無比地落在黃三胸前一處致命大穴上。

  指力透體而入,無聲無息。

  黃三渾身一震。

  然後,那劇烈起伏的胸膛,驟然平息。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絕望與不甘,都在這一指之下,歸於永恆的寂靜。

  他坐在那裡,低著頭,仿佛只是累了,睡著了。

  只有那空洞的眼眶,和身下那片仍在緩緩擴大的、觸目驚心的血泊,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

  當消息傳回汴梁皇宮的時候,御書房裡正點著安神的香。

  趙絳珠坐在明黃色的案幾後,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對面的兒子趙元身上。

  趙元坐得筆直,正低聲背誦著一段策論,聲音雖還帶著少年的清亮,卻已努力模仿著朝堂上那種沉穩的節奏。

  窗外的天光透過精緻的窗欞,落在他們母子身上,勾勒出一幅靜謐而莊重的畫面。

  「陛下、皇太后!!」

  一聲嘶啞、驚慌到變了調的呼喊,像一塊石頭猛地砸碎了這片寧靜。

  聲音來自門外,急促,顫抖,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懼。

  「臣有急事啟奏!」

  話音未落,御書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已被猛地撞開!一個人影幾乎是滾了進來。

  是東廠指揮使之一的「山西矮虎」彭童。

  他此刻全然沒了平日裡的精悍與陰沉,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連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衝得太急,左腳剛踏進門檻,身影沒入光亮的剎那,房中幾處陰影裡,便同時有幾道冰冷的氣息微微一凝,那是隱藏在暗處的護衛已瞬間將他鎖定。

  「陛下、皇太后!!!」

  彭童又叫了一聲,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

  他眼神渙散,瞳孔因為極度的驚懼而放大,整個人跌跌撞撞,仿佛腿腳都已不聽使喚。

  衝到御案前數步,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身子猶自因為喘息和恐懼而劇烈起伏。

  見他這副全然失態的模樣,趙絳珠的眉頭不由微微蹙起。

  她將手中那捲典籍輕輕放在案上,抬起眼,看向下方跪伏的彭童。

  眼神裡先是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隨即化為了審視與疑惑。

  能讓她手下這位以狠辣果決著稱的東廠指揮使驚慌至此,絕不會是小事。

  不等趙絳珠開口詢問。

  坐在一旁的小皇帝趙元已經先一步有了動作。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小小的身軀挺直,臉上那點屬於少年的稚氣迅速收斂,換上了一副與年齡不甚相符的肅穆神情。他看向彭童,聲音不高,卻刻意壓得平穩:

  「彭愛卿,你為何如此慌張?」

  他頓了頓,緩緩道:

  「再急的事,也得沉下心來。」

  這話說得頗有幾分樣子,身上竟隱隱透出幾分當年趙誅在位時的影子。

  趙絳珠聽著兒子這番話語,看著他努力維持鎮定的側臉,心頭那股因彭童闖入而生的微慍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欣慰與暖意。

  然而,跪在地上的彭童卻似乎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臉上驚惶之色更濃,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地顫聲道:「陛……陛下,事情……事情太急了!」

  「臣……沉不下心啊!」

  趙元見他如此,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多做解釋,直接切入正題:「說事吧。」

  「咕嚕……」

  彭童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就這麼片刻功夫,他身上的東廠官服後背,竟已被涔涔而出的冷汗浸溼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脊梁上。他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充滿恐懼的眼睛望向御案後的母子二人,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子:

  「忠武王妃及其世子,死……死了。」

  這句話一出口。

  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猝然劈落在御書房這方寸之地。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香爐裡嫋嫋升起的青煙似乎都停滯了飄動。

  所有的聲音……

  窗外的風聲,遠處隱約的宮人走動聲,甚至呼吸聲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息,也許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趙絳珠和趙元,幾乎是同時,極其緩慢地,從那種巨大的震驚和茫然中掙脫出一絲神智。

  兩人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竟是同樣的嘶啞、乾澀,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顫抖:

  「你……你說什麼?」

  彭童哭喪著臉,那驚惶絕望的神情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伏低身子,用盡力氣,又將那如同詛咒般的話語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忠武王妃及其世子……死……死了!」

  「嘭!」

  話音落下的剎那,趙絳珠只覺一股灼熱的氣血猛地衝上頭頂。

  眼前驟然一黑,陣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仿佛腳下的地面都在搖晃。

  她下意識地用手撐住了冰涼的案幾邊緣,指尖用力到發白。

  張婉兒……和陳涵……

  死……死了?!

  這怎麼可能?!

  趙元同樣呆住了。

  他小小的身軀僵在椅子裡,大腦裡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仿佛都被這句話炸得粉碎。

  然而,就在這片空白之中,一些鮮活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閃現出來,是夜色下的小院,兩個半大孩子偷偷摸摸湊在一起比划拳腳;是忠武王府廚房飄來的隱秘香氣,伴隨著少年人壓低的笑語。

  「來試試招,我今天又學會了三招,跟我練練,打贏了咱倆一起吃。」

  「可不許為了討好我放水啊!」

  「這才哪到哪,等七天後,你來早點,我讓那個廚子現做,讓你吃剛出鍋的!」

  陳涵那張總是帶著點嬉笑、眼神卻亮晶晶的面容,無比清晰地定格在他的記憶裡,鮮活,生動,仿佛就在昨日。

  小涵……

  趙元呆呆地坐著,眼神失去了焦距。

  他無意識地攥緊了放在膝上的拳頭,那拳頭很小,卻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起來,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趙絳珠只覺一陣眩暈。

  那眩暈來得如此猛烈,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後腦。她蒼白的手,幾乎是本能地,死死扶住了冰冷的御案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才勉強撐住那因極致的驚慌而幾乎要軟倒的身軀。

  張婉兒……陳涵……

  死了。

  短短幾個字,輕飄飄的,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得她心口發悶,喘不過氣。

  她不敢去想。

  不敢去想。

  如果……

  如果大明知道了這件事,會是什麼反應。

  更不敢去想,如果「那位」知道了……

  那後果,她連想像的勇氣都沒有。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卻吸不進一絲能讓人安定的空氣。

  趙絳珠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懼,目光死死盯住跪在御案前、抖如篩糠的彭童,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是誰?」

  「是什麼人……殺了他們!?」

  彭童伏在地上,嘴唇哆嗦得厲害,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是……是呂丞相。」

  「他買通了大相國寺的和尚……往素齋裡下了……不知是什麼的毒藥。」

  他喘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除了忠武王妃……還有鎮遼王府的長媳、戶部尚書的老婆……」

  「全……」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仿佛那兩個字有千斤重,「全死了!」

  話音落下。

  趙絳珠耳中嗡嗡作響,仿佛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三個字在腦海裡反覆衝撞、炸響……

  呂丞相。

  呂慈山!

  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幾乎是嘶吼出聲:「快!快將呂慈山給哀家抓回來!!」

  彭童哭喪著臉,頭埋得更低,聲音裡滿是絕望:「呂慈山……也死了!」

  「他老婆……也在家裡服毒自殺了……」

  死了?

  也死了?

  趙絳珠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冰冷刺骨,強行將心底翻江倒海般的驚駭、憤怒、恐懼……所有混亂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

  還沒等她從這接二連三的噩耗中緩過一口氣。

  御書房外,再次傳來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

  這次來的是東廠總指揮,邵三。

  「陛下、皇太后,臣有急事啟奏!」

  急事……

  趙絳珠神情麻木,腦子裡一片混沌。

  還有什麼……能比忠武王妃母子之死更急、更糟?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乾澀的聲音說道:「進來。」

  邵三快步踏入御書房。

  他一眼就看到了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彭童,卻無暇理會。

  他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峻,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密信,疾步上前,呈給趙絳珠:

  「陛下、皇太后,邊疆急報。」

  邵三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刺入這死寂的空氣:

  「鎮遼王……昨夜遇刺身亡了!」

  話音落下。

  御書房內,陷入了比剛才更深、更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趙絳珠如墜冰窟。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將她整個人都凍僵了。

  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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