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張婉兒!我也要讓你嘗嘗這喪子之痛!
# 第84章張婉兒!我也要讓你嘗嘗這喪子之痛!
「是你!」
黃三的吼聲,像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的,帶著血,帶著恨,帶著夜梟般的悽厲。
刀光!
雪亮!
快得仿佛只是人眼的一次錯覺,只是黑暗裡驟然迸裂的一道閃電!
「譁!」
光過。
「啪嚓!」
那輛堅固的馬車,竟從車廂頂部被一道筆直的寒芒生生劈開!木屑紛飛,如同被無形的巨斧當頭斬裂!
拉車的馬受了驚,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鐵蹄亂踏。
黃三的身影從馬車旁消失。
他右手死死抓著婉兒的後心,肩頭扛著已然昏迷、渾身滾燙的陳涵。
左手握著的,是一柄薄如蟬翼、此刻卻滴血不沾的短刀。
刀光一閃即逝,已縮回他空蕩蕩的袖中。
他沒有絲毫停頓。
左手如電,探入那被劈開的車廂殘骸裡,一抓,一提!
呂慈山像個沒有生命的麻袋,被他硬生生拽了出來。
穴道被封,他全身僵直,動彈不得。
黃三那一刀,妙到毫巔,只斬開了馬車,竟未傷及呂慈山分毫皮肉。
抓住呂慈山,黃三眼神已近癲狂,腳下發力,朝著玉葉堂的方向,發足狂奔!每一步都踏碎腳下的青石板。
「呂慈山!」他咬著牙,字字從齒縫裡迸出,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手中這面目模糊的老人,「王妃、世子若有個三長兩短……老子會讓你求死都難!」
呂慈山身體僵硬,雖然無法動彈,但口能言,眼能看,耳能聽。
聽到這充滿怨毒的威脅,他竟然笑了。
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乾澀,像破舊的風箱。
「老夫……也服了『蟬蛻』。」他聲音含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死……不算難事。」
「閉嘴!」
黃三暴怒,左手抓著呂慈山,猛地朝路旁堅硬的牆壁撞去!
「砰!噗嗤——!」
身法快如鬼魅,力道卻兇悍無匹。
呂慈山的頭、臉、身體,與粗糙的磚石劇烈摩擦、撞擊,皮開肉綻,鮮血瞬間糊滿了面門,原本的容貌頃刻間變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劇痛讓呂慈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
可他嘴裡沒有發出半點痛呼。
反而,那血肉模糊的嘴角,竟艱難地、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弧度。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寬慰。
右邊的婉兒,強忍著腹中那越來越熾烈、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燒成灰燼的灼痛,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浸透了鬢髮。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呂慈山,嘴唇顫抖:
「為……為什麼……」
呂慈山咳了兩聲,吐出一口混著血沫和幾顆碎牙的汙血。
「張……婉兒……」他聲音含混低啞,像含著沙石,「我也要你……嘗嘗這喪子之痛。」
他頓了頓,眼眶竟微微發紅,鼻翼翕動,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酸楚與更深的恨意:
「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張婉兒!」
他忽然提高了聲音,嘶啞地低吼,那吼聲裡積壓著滔天的痛苦與怨毒,「這種痛……我也要你好好嘗一嘗!」
婉兒額頭冷汗涔涔,面色慘白如白紙。
腹部的灼燒感已蔓延至胸口,四肢百骸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劇烈的痛楚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更說不出話來。
她只能用左手,死死地、用盡最後力氣抓住兒子陳涵的手。
陳涵早已痛昏過去。即便手腕被黃三割開放血,傷口處竟隱隱有收縮、癒合的跡象!他渾身皮膚通紅,體溫高得嚇人。
這一幕,連搏命狂奔中的黃三瞥見,心中也暗自駭然。
這到底是什麼補藥?藥性竟猛烈如斯,霸道如斯!
黃三此刻也在拼命。
他瘋狂催動內力,不惜損耗本源生機,速度已提升到極致,身形在長街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奇怪的是,他體內那股因服下解毒丹而化開的磅礴藥力,此刻竟源源不斷湧出,支撐著他,讓他感覺不到絲毫疲憊,只有一股焚心般的熾熱和用不完的氣力。
聽著呂慈山那充滿恨意與酸楚的低吼,黃三心頭怒火更熾。
「閉嘴!」
他再次怒罵,左手抓著呂慈山,又一次狠狠摜向牆壁!
「轟!」
更沉悶的撞擊聲。呂慈山臉上本已模糊的血肉,此刻更是爛作一團,幾乎看不出人形。
身體因劇痛而劇烈抽搐。
可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
甚至,那爛肉般的嘴角,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聰兒……
他在心裡默念,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致的溫柔,隨即又被無邊的慘然淹沒。
你的仇……爹爹給你報了。
黃泉路上……你走慢些。
爹爹……馬上就帶著她們……來找你了……
……
汴梁的青石板大街,在秋日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風是幹的,刮過街面,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
黃三在跑。
不是尋常的跑。他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到極限、即將崩斷的弓。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生機,甚至那點賴以支撐殘軀的內力本源,都被他毫不吝惜地、瘋狂地壓榨出來,灌注在兩條腿上。
他的速度,快得已不似人。像一道貼著地面疾掠的、模糊的影子。
街邊的景物、行人、店鋪的幌子,都成了拉長的、扭曲的色塊,呼嘯著向後倒去。
他懷裡抱著兩個人。右邊是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眼看也要支撐不住的婉兒,左邊是早已痛昏過去、渾身滾燙如炭火的陳涵。
為了提升速度,左手的呂慈山早就被他像丟一條死狗一樣丟在了地上。
但……
兩個人的重量,此刻卻仿佛比山還沉。
但他不能停。
一絲一毫都不能慢。
玉葉堂分堂。
那裡有一位神醫谷的二長老,鍾海枝。
那是陳毅當年親自從神醫谷請出來、坐鎮汴梁的杏林聖手,所學甚廣,醫術精湛。
只要到了那裡一定會有解決辦法的!
快了。
就快了。
黃三的額頭,汗如雨下,全是透支生命本源逼出來的冷汗。
汗珠滾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他也顧不上擦。
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喉嚨裡像塞了一把燒紅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灼痛。
他甚至不敢低頭去看懷裡的兩人。
不敢去想那個「萬一」。
萬一……萬一他們真的有個三長兩短……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得他渾身一顫,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
一種深入骨髓、連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懼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畫面——那個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卻能讓整個邊疆都為之俯首的男人,在得知妻兒噩耗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將不再是「人」。
那是一尊失去了所有羈絆、只剩下無邊怒火與毀滅欲望的……魔神。
這片天下,將沒有任何東西能再制約他,沒有任何人能承受他的雷霆之怒。
光是想像那場景,黃三就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被捏碎了。
不行!
絕對不行!
哪怕拼上我這條爛命,哪怕燃盡最後一滴血,也必須把他們救回來!
「啊!」
黃三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原本已經快到極限的速度,竟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
他臉上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扭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
五臟六腑裡,那不知名的補藥,此刻也成了焚身的烈焰,燒得他經脈欲裂,痛楚鑽心。
但他不管了,全都化作了狂奔的動力。
衝過一條街。
又一條街。
眼前的景物飛速倒退,模糊,又清晰。
終於……
玉葉堂分堂那熟悉的店門,帶著「玉葉堂」三個沉穩大字的匾額,赫然出現在視野盡頭!
黃三眼中爆發出最後一點近乎瘋狂的光彩。
「王妃!世子!堅持住!到了!我們到了!!」
他嘶啞地吼著,不知是在鼓勵懷中昏迷的人,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沒有絲毫減速,他像一頭蠻牛,直接撞開了半掩的店門,衝過前堂,無視了店裡夥計們驚愕的目光和呼喊,筆直地衝向記憶中的後院!
「砰!」
他撞開了一扇房門,衝進後室。這裡通常是接待貴客、或是堂中重要人物休息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卻又因脫力而有些踉蹌地將婉兒和陳涵平放在鋪著軟墊的地面上。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朝著空曠的院落,朝著所有可能聽到的方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夾雜著無盡恐慌與祈求的嘶吼:
「來人!!」
「快給我來人啊!!」
「救人!救王妃!救世子!!!」
聲音如同受傷瀕死的孤狼嗥叫,在寂靜的後院裡迴蕩,悽厲而絕望。
幾乎是吼聲落下的同時。
隔壁一間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半舊青布長衫的老者,手裡還捏著幾株未及放下的藥材,快步衝了進來。
正是神醫谷二長老,鍾海枝。
他顯然是被那不同尋常的動靜和吼聲驚動了。
一進門,他甚至來不及詢問發生了什麼,目光便如電般掃向地上躺著的兩人。
只一眼。
這位見多識廣、一生與各種疑難雜症打交道的老神醫,面色驟然一變!
他疾步上前,蹲下身,手指飛快地搭上婉兒的腕脈,又迅速查看了陳涵的情況。
兩人的皮膚都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如同煮熟蝦子般的赤紅色,觸手滾燙,氣息紊亂而灼熱。
鍾海枝猛地抬起頭,看向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卻仍死死盯著他的黃三,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好霸道的補藥!他們……這是吃了什麼?!」
黃三也已到了極限。
他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體內那股霸道的藥力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像要化開,但他神智還死死繃著最後一根弦。
呂慈山那嘶啞、怨毒的話語,像毒蛇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噬咬。
「蟬蛻……」
他喉嚨裡滾出這兩個字,聲音低啞得如同砂石摩擦,「他們吃了一種……名叫『蟬蛻』的東西!」
「蟬蛻??」
鍾海枝那雙閱盡百草、洞悉世情的眼睛,倏然眯了起來。
他在記憶的深淵裡急速搜尋這個古怪的名字。
忽然,他像是被無形的針狠狠刺了一下,猛地瞪圓了眼睛,臉上的皺紋瞬間僵住,用一種近乎驚駭的目光死死盯住黃三:
「蟬蛻?!」
「當真是蟬蛻?」
黃三咬緊了牙關,牙齦幾乎滲出血來,他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也如婉兒、陳涵一般,泛起不祥的赤紅,仿佛皮下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字:
「是!」
這個字落下的瞬間,鍾海枝臉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種近乎死灰的蒼白。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沉重地掃過地上氣息奄奄、渾身赤紅的婉兒和陳涵,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然後,無力地搖了搖頭。
那聲音低沉、沙啞,仿佛耗盡了畢生的力氣:
「如果真是蟬蛻……那老夫……」
他頓了頓,終於吐出那四個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無能為力!」
話一出口,這位見慣生死、醫術通神的老神醫,那隻搭在婉兒腕上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連帶著整個佝僂的身軀都在發顫。
無能為力?!
這四個字像驚雷一樣劈在黃三頭頂!他猛得瞪大雙眼,目眥欲裂,幾乎就在鍾海枝話音落地的剎那,他整個人已如一頭負傷的瘋虎,瞬間欺到鍾海枝面前,獨臂如鐵鉗般死死攥住了老者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得離地數寸!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嘶啞、絕望的低吼:
「救他們!!」
「她是帝君的兒媳!他是帝君的孫子!他們……絕對不能死!!」
鍾海枝被他勒得幾乎窒息,眼中卻並無怒意,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憫的無奈。他艱難地搖了搖頭,嘆出的氣息裡都帶著苦澀:
「這世上……沒有誰是不能死的。」
他望著黃三那雙幾近瘋狂的眼睛,緩緩道:「不只是老夫無能為力……哪怕……哪怕是陳毅此刻站在這裡,他也一樣沒有辦法。」
「你可知……」
鍾海枝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殘酷真相後的疲憊,「『蟬蛻』究竟是什麼?」
黃三的手攥得更緊,指節咯咯作響,他嘶聲道:「我不知道蟬蛻是什麼!我只知道,他們必須活著!必須!」
鍾海枝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深深看了黃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還不明白,有些事,是連拼命也改變不了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像在陳述一個古老而殘酷的傳說:
「西域有四宗。其中,大雪山寺……以苦修聞名於世。」
「那些僧人,住在雪山之巔,終年與天寒、飢餓為伴,以極端的方式磨礪心志,淬鍊肉身與神魂。」
「每一代的大雪山寺方丈,在圓寂之後,遺留下的屍身……便被稱作『蟬蛻』。」
他頓了頓,仿佛那名字本身都帶著森寒與沉重。
「那屍身之中,蘊藏了方丈畢生苦修凝聚的磅礴修為與生命精華。是一生苦難、磨難,最終造就出的『人體大藥』。」
「乃是全天下……最頂級的補藥。」
「傳說能補人先天之缺,返本歸元。若是天人境以上的『蟬蛻』……更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鍾海枝的目光,再次落回婉兒和陳涵身上。兩人皮膚赤紅如血,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仿佛生命之火隨時會徹底熄滅。
他臉上的悲憫之色更濃,聲音裡充滿了無力與蒼涼:
「不是老夫不想救……」
「是老夫……真的……無能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