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四次求仙!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我是牛戰士·4,381·2026/5/18

# 第16章四次求仙! 蒲團上那枯瘦如柴,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身影,似乎聽到了陳燁的低語。   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那熟悉到刻入靈魂深處,卻又早已塵封千年的氣息……   陳仕枯瘦的身體微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   見狀,陳燁的面色,沉了幾分。   他大步上前,來到了陳仕身旁,俯下身。   陳燁伸出手,三根手指,輕輕地搭在了陳仕那枯槁,冰涼,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的手腕上。   指尖傳來的脈搏,微弱到了極致,如同寒冬荒野中垂死飛蛾最後幾次振翅,若有若無,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沉寂。   陳燁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沒有說話。   他閉上眼,調動起丹田之中,那精純、溫潤、能夠包容滋養萬物的先天之炁。   一股柔和卻磅礴的力量,順著他的指尖,如同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渡入陳仕乾枯的經脈之中。   然而,這股足以讓尋常武者脫胎換骨,重續生機的先天之炁,一進入陳仕的體內,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激起任何波瀾,沒有帶來絲毫改變,仿佛投入了一片深不見底、早已徹底乾涸的死亡沙漠。   陳燁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心中已然明了。   這種情況是本源虧空,油盡燈枯之相!   陳仕修煉的,是他當年親手創出直指長生的《鍊氣法》。   修行的根基,是先天之炁。   先天之炁,乃道門修士畢生追求的至高之物,是生命本源,是大道之基。修出一道,便是先天宗師,可鑄就無漏金身。   從此先天之炁無時無刻不在溫養肉身,壯大本源,延年益壽。   可如今……   陳仕體內的狀況,簡直慘不忍睹。   本源衰敗到了極致,如同被徹底榨乾的泉眼。   經脈乾涸萎縮,失去了所有的彈性和活力。   生命力微弱得就像狂風暴雨中最後一點搖曳的燭火,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陳燁不知道,在這漫長的八百年裡,小十一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經歷了什麼,才會將自己弄到如此地步,如此悽慘。   但……   陳仕畢竟是他的義子。   是當年那個怯生生跟在他身後,叫他「爹」,眼神清澈,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小十一。   是當年那個嚷嚷著自己修道有成,就回來接兄弟姐妹一同去天上當神仙,充滿幻想的小傢伙。   讓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小十一在自己面前,以這種悽慘的方式,徹底油盡燈枯,衰敗而死。   陳燁做不到。   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哪怕是清算,懲戒,或是問罪,也要等小十一的情況穩定下來再說。   陳燁的手指,依舊搭在陳仕那冰涼的手腕上,臉色陰晴不定,眼神深處,有怒火,有心痛,有不解,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如果他再晚來幾個月……   不,甚至可能只是晚來幾周……   小十一恐怕就真的神仙難救了。   「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在陳燁心中響起。   他不再猶豫,收斂心神,沉心靜氣。   丹田之內,那緩緩旋轉,蘊含著無窮生機的先天之炁本源,開始被他調動起來。   一道道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渾厚、也更加溫和的先天之炁,如同潺潺溪流,又似春日暖陽,連綿不絕地、無比耐心地,渡入陳仕那如同荒漠般的身體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去「填補」那無底洞般的虧空,而是如同最細心的園丁,用這先天之炁化作最溫和的雨露,一點點地,去浸潤、去喚醒、去連接陳仕體內那幾乎已經斷絕的最後一絲生機。   接續那最後一點未曾徹底熄滅的生命火種。   時間,在這寂靜得落針可聞的靜室中,一點點流逝。   陳恪行、孫淺月、陳昊,以及心神不寧的祁明,都屏息凝神地站在靜室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光緊緊地盯著裡面,生怕錯過任何一絲變化。   他們看到,隨著陳燁持續不斷地渡入先天之炁,陳仕那張原本如同乾枯樹皮般、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龐,竟奇蹟般地漸漸有了一絲絲極其細微的血色!   雖然依舊枯槁,但至少,不再像是死人了。   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似乎也平穩了一點點。   脈搏的跳動,雖然依舊很弱,但不再像剛才那樣若有若無,仿佛隨時會斷掉,而是開始變得稍微有力了一些。   不知過去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終於。   陳仕那如同兩片枯葉般緊閉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又過了片刻。   眼皮,緩緩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渾濁,黯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疲憊和滄桑,仿佛承載了千年的風霜與痛苦,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無盡的倦怠和一絲近乎麻木的空洞。   他眼前的世界,還有些模糊。   只能隱約看到,一道身影,正站在他旁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嗬……」   陳仕的喉嚨裡,發出一道如同破舊風箱拉動般的、嘶啞乾澀的聲音,氣若遊絲:   「天機……不必……在老朽身上……再費心了……」   他似乎認錯了人。   「老朽行將就木,本源傷及太重,早已無藥可救。」   「老朽活的……已經夠久了……」   他的目光,茫然地,空洞地望著靜室上方冰冷的巖石頂壁,聲音裡充滿了深入骨髓的寂寞,與一種近乎解脫般的痛苦。   「久到……早已厭棄這世間……」   「天機……這一世你當得起乾國國主,好好做吧……」   他像是在交代遺言,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悲涼:   「這是你的命數,是老天欠你的。」   「老朽死後……還請將老朽……葬在陳家祖墳……」   說到這裡,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緩緩地滲出了一滴渾濁的淚,順著眼角深深的皺紋滑落。   「我……我想……他們了……」   「爹……大哥……二哥……小蓮姐……實哥……」   一個個名字,如同夢囈般,從他乾裂的嘴唇中呢喃而出。   「仙路……已斷……」   「仙路……已斷啊……」   最後的低喃,如同一聲耗盡所有力氣的嘆息,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苦楚,消散在寂靜的空氣中。   聽到小十一這番話。   陳燁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地,彎下腰,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顫抖的聲音,輕聲開口道:   「當年……」   「你離家的時候不是說修成神仙,要帶我一同做仙人嗎?」   「怎麼自己先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了?」   這句話,如同跨越了八百載歲月長河,帶著千年前那個庭院,那場告別時的語氣和記憶,清晰地傳入了陳仕的耳中。   原本緊閉雙眸、眼角掛著渾濁淚花的陳仕,整個人猛地怔住了。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狠狠劈中。   他那乾枯瘦削、如同骷髏般的臉上,瞬間露出了濃濃的難以置信之色!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雙原本渾濁黯淡、充滿了死氣的眼眸,在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陳仕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轉動著幾乎僵硬的脖頸,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向了那個站在他身旁的身影。   模糊的視線,在先天之炁的溫養下,似乎清晰了一些。   當那張年輕俊朗,熟悉中帶著一絲歲月沉澱後的陌生、卻又與他記憶最深處那張面容緩緩重疊時……   陳仕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的喉嚨,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帶著哭腔、充滿了無限震驚和不敢置信的字:   「爹……爹?!」   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卻蘊含著無法言喻的激動。   陳燁看著他,眼神複雜,伸出一隻手,用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了他眼角的淚花。   動作,一如千年前,那個總愛哭鼻子的小傢伙受了委屈時,他常做的那樣。   「十一……」   陳燁的聲音,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感慨,和深深的心疼:   「一別八百載。」   「好久不見。」   看著陳燁那張熟悉而又略顯陌生的面龐,感受著眼角那輕柔的觸感和話語中熟悉的語調。   陳仕的身體,猛地掙紮起來,僅剩的一條手臂,顫抖著想要撐起自己,似乎想要坐起來,看得更清楚一些,又像是想要抱住眼前的人。   陳燁手指輕輕一按,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將他重新按回了蒲團上。   同時,更多、更精純、更溫暖的先天之炁,如同涓涓暖流,源源不斷地渡入他乾涸的體內。   陳仕感受到這股久違的、源自同源、卻又比他巔峰時期更加精純浩瀚的溫暖力量,那股仿佛來自生命本源、來自血脈源頭的親切感……   他眼中原本已經乾涸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出!   「這……這是……夢嗎?」   他哽咽著,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確定和害怕失去的恐懼:   「爹……爹……是您嗎?真的是您嗎?」   「孩……孩兒……孩兒真的好想您啊!!」   陳仕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他枯槁的面龐,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蒲團和地面上。   他的容貌明明如此蒼老,歲數看起來比陳燁不知大了多少倍。   但此刻,在陳燁面前,在那一句「爹」喊出口的瞬間,他仿佛瞬間褪去了所有的滄桑、所有的光環、所有的痛苦與孤寂……   變回了當年那個在育嬰堂裡,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在父親面前受了委屈、或者單純只是因為想念而小聲哭泣,用袖子笨拙地擦拭臉上淚水的……小十一。   陳燁看著眼前這個抱著自己僅剩的一條手臂,像個無助的孩子般放聲痛哭、淚水橫流的「老者」,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溼潤了。   他伸出手,如同千年前那樣,輕輕地,撫摸著陳仕那稀疏、乾枯、灰白的頭髮。   動作,無比輕柔。   陳燁喃喃道:「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陳仕那空蕩蕩的左肩袖管,缺失的右腿,以及枯瘦到令人心顫的身軀上……   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心疼。   「爹……爹……」   陳仕用僅剩的那條手臂,死死地抱住陳燁的腰,仿佛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量,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像夢境一樣消失。   他將臉埋在陳燁的衣襟上,放聲痛哭,哭聲嘶啞,充滿了八百年的思念、孤寂、痛苦,以及此刻失而復得的巨大委屈。   淚水,浸溼了陳燁的衣襟。   「爹……」   「孩兒……孩兒不是在做夢吧?」   小十一顫抖著伸出手,輕觸陳燁的臉。   陳燁嘆道:「這不是夢。」   小十一哽咽著:「爹……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陳燁輕撫他的頭,道:「不說這些。」   「你這是怎麼弄的?」   陳燁看著陳仕枯竭、殘疾的身體,眉頭微蹙。   陳仕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慘澹的笑容:「孩兒四次求仙,不小心把自己玩廢了。」   「登仙階,孩兒走了四次!」   明明一副油盡燈枯的樣子,可陳仕臉上依舊露出一抹得意,似乎有意在陳燁面前炫耀。   這一刻,陳仕就像是一個小孩子,有了不菲的成就,向父親炫耀。   聽到這話,陳燁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該如何說。   就在這時。   靜室外突然傳來一道輕細的腳步聲。   一道身材筆挺,穿著黑色西裝,舉止優雅的年輕男人從外面走進來。   他眼睛上戴著一副黑墨鏡,看不清眼睛,但他的容貌十分俊朗。   「您可知……」   那年輕男人走進靜室,直接開口道:「您可知,陳仕他為何要四次求仙?」   陳燁扭頭,看向說話者。   年輕男人看著陳燁,笑了笑,摘下墨鏡,說道:「陳仕不知從哪個古籍中看到,說只要成了仙,就能跨越時間,回到過去。」   「他想回到您沉睡之前,幫您一掌拍死蟬道人。」   「這樣……」   「您就不會陷入沉睡。」   ……   新年好啊~新年好~   大家新年好~   哞哞

# 第16章四次求仙!

蒲團上那枯瘦如柴,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身影,似乎聽到了陳燁的低語。

  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那熟悉到刻入靈魂深處,卻又早已塵封千年的氣息……

  陳仕枯瘦的身體微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

  見狀,陳燁的面色,沉了幾分。

  他大步上前,來到了陳仕身旁,俯下身。

  陳燁伸出手,三根手指,輕輕地搭在了陳仕那枯槁,冰涼,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的手腕上。

  指尖傳來的脈搏,微弱到了極致,如同寒冬荒野中垂死飛蛾最後幾次振翅,若有若無,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沉寂。

  陳燁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沒有說話。

  他閉上眼,調動起丹田之中,那精純、溫潤、能夠包容滋養萬物的先天之炁。

  一股柔和卻磅礴的力量,順著他的指尖,如同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渡入陳仕乾枯的經脈之中。

  然而,這股足以讓尋常武者脫胎換骨,重續生機的先天之炁,一進入陳仕的體內,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激起任何波瀾,沒有帶來絲毫改變,仿佛投入了一片深不見底、早已徹底乾涸的死亡沙漠。

  陳燁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心中已然明了。

  這種情況是本源虧空,油盡燈枯之相!

  陳仕修煉的,是他當年親手創出直指長生的《鍊氣法》。

  修行的根基,是先天之炁。

  先天之炁,乃道門修士畢生追求的至高之物,是生命本源,是大道之基。修出一道,便是先天宗師,可鑄就無漏金身。

  從此先天之炁無時無刻不在溫養肉身,壯大本源,延年益壽。

  可如今……

  陳仕體內的狀況,簡直慘不忍睹。

  本源衰敗到了極致,如同被徹底榨乾的泉眼。

  經脈乾涸萎縮,失去了所有的彈性和活力。

  生命力微弱得就像狂風暴雨中最後一點搖曳的燭火,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陳燁不知道,在這漫長的八百年裡,小十一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經歷了什麼,才會將自己弄到如此地步,如此悽慘。

  但……

  陳仕畢竟是他的義子。

  是當年那個怯生生跟在他身後,叫他「爹」,眼神清澈,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小十一。

  是當年那個嚷嚷著自己修道有成,就回來接兄弟姐妹一同去天上當神仙,充滿幻想的小傢伙。

  讓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小十一在自己面前,以這種悽慘的方式,徹底油盡燈枯,衰敗而死。

  陳燁做不到。

  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哪怕是清算,懲戒,或是問罪,也要等小十一的情況穩定下來再說。

  陳燁的手指,依舊搭在陳仕那冰涼的手腕上,臉色陰晴不定,眼神深處,有怒火,有心痛,有不解,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如果他再晚來幾個月……

  不,甚至可能只是晚來幾周……

  小十一恐怕就真的神仙難救了。

  「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在陳燁心中響起。

  他不再猶豫,收斂心神,沉心靜氣。

  丹田之內,那緩緩旋轉,蘊含著無窮生機的先天之炁本源,開始被他調動起來。

  一道道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渾厚、也更加溫和的先天之炁,如同潺潺溪流,又似春日暖陽,連綿不絕地、無比耐心地,渡入陳仕那如同荒漠般的身體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去「填補」那無底洞般的虧空,而是如同最細心的園丁,用這先天之炁化作最溫和的雨露,一點點地,去浸潤、去喚醒、去連接陳仕體內那幾乎已經斷絕的最後一絲生機。

  接續那最後一點未曾徹底熄滅的生命火種。

  時間,在這寂靜得落針可聞的靜室中,一點點流逝。

  陳恪行、孫淺月、陳昊,以及心神不寧的祁明,都屏息凝神地站在靜室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光緊緊地盯著裡面,生怕錯過任何一絲變化。

  他們看到,隨著陳燁持續不斷地渡入先天之炁,陳仕那張原本如同乾枯樹皮般、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龐,竟奇蹟般地漸漸有了一絲絲極其細微的血色!

  雖然依舊枯槁,但至少,不再像是死人了。

  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似乎也平穩了一點點。

  脈搏的跳動,雖然依舊很弱,但不再像剛才那樣若有若無,仿佛隨時會斷掉,而是開始變得稍微有力了一些。

  不知過去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終於。

  陳仕那如同兩片枯葉般緊閉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又過了片刻。

  眼皮,緩緩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渾濁,黯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疲憊和滄桑,仿佛承載了千年的風霜與痛苦,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無盡的倦怠和一絲近乎麻木的空洞。

  他眼前的世界,還有些模糊。

  只能隱約看到,一道身影,正站在他旁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嗬……」

  陳仕的喉嚨裡,發出一道如同破舊風箱拉動般的、嘶啞乾澀的聲音,氣若遊絲:

  「天機……不必……在老朽身上……再費心了……」

  他似乎認錯了人。

  「老朽行將就木,本源傷及太重,早已無藥可救。」

  「老朽活的……已經夠久了……」

  他的目光,茫然地,空洞地望著靜室上方冰冷的巖石頂壁,聲音裡充滿了深入骨髓的寂寞,與一種近乎解脫般的痛苦。

  「久到……早已厭棄這世間……」

  「天機……這一世你當得起乾國國主,好好做吧……」

  他像是在交代遺言,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悲涼:

  「這是你的命數,是老天欠你的。」

  「老朽死後……還請將老朽……葬在陳家祖墳……」

  說到這裡,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緩緩地滲出了一滴渾濁的淚,順著眼角深深的皺紋滑落。

  「我……我想……他們了……」

  「爹……大哥……二哥……小蓮姐……實哥……」

  一個個名字,如同夢囈般,從他乾裂的嘴唇中呢喃而出。

  「仙路……已斷……」

  「仙路……已斷啊……」

  最後的低喃,如同一聲耗盡所有力氣的嘆息,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苦楚,消散在寂靜的空氣中。

  聽到小十一這番話。

  陳燁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地,彎下腰,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顫抖的聲音,輕聲開口道:

  「當年……」

  「你離家的時候不是說修成神仙,要帶我一同做仙人嗎?」

  「怎麼自己先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了?」

  這句話,如同跨越了八百載歲月長河,帶著千年前那個庭院,那場告別時的語氣和記憶,清晰地傳入了陳仕的耳中。

  原本緊閉雙眸、眼角掛著渾濁淚花的陳仕,整個人猛地怔住了。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狠狠劈中。

  他那乾枯瘦削、如同骷髏般的臉上,瞬間露出了濃濃的難以置信之色!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雙原本渾濁黯淡、充滿了死氣的眼眸,在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陳仕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轉動著幾乎僵硬的脖頸,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向了那個站在他身旁的身影。

  模糊的視線,在先天之炁的溫養下,似乎清晰了一些。

  當那張年輕俊朗,熟悉中帶著一絲歲月沉澱後的陌生、卻又與他記憶最深處那張面容緩緩重疊時……

  陳仕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的喉嚨,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帶著哭腔、充滿了無限震驚和不敢置信的字:

  「爹……爹?!」

  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卻蘊含著無法言喻的激動。

  陳燁看著他,眼神複雜,伸出一隻手,用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了他眼角的淚花。

  動作,一如千年前,那個總愛哭鼻子的小傢伙受了委屈時,他常做的那樣。

  「十一……」

  陳燁的聲音,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感慨,和深深的心疼:

  「一別八百載。」

  「好久不見。」

  看著陳燁那張熟悉而又略顯陌生的面龐,感受著眼角那輕柔的觸感和話語中熟悉的語調。

  陳仕的身體,猛地掙紮起來,僅剩的一條手臂,顫抖著想要撐起自己,似乎想要坐起來,看得更清楚一些,又像是想要抱住眼前的人。

  陳燁手指輕輕一按,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將他重新按回了蒲團上。

  同時,更多、更精純、更溫暖的先天之炁,如同涓涓暖流,源源不斷地渡入他乾涸的體內。

  陳仕感受到這股久違的、源自同源、卻又比他巔峰時期更加精純浩瀚的溫暖力量,那股仿佛來自生命本源、來自血脈源頭的親切感……

  他眼中原本已經乾涸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出!

  「這……這是……夢嗎?」

  他哽咽著,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確定和害怕失去的恐懼:

  「爹……爹……是您嗎?真的是您嗎?」

  「孩……孩兒……孩兒真的好想您啊!!」

  陳仕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他枯槁的面龐,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蒲團和地面上。

  他的容貌明明如此蒼老,歲數看起來比陳燁不知大了多少倍。

  但此刻,在陳燁面前,在那一句「爹」喊出口的瞬間,他仿佛瞬間褪去了所有的滄桑、所有的光環、所有的痛苦與孤寂……

  變回了當年那個在育嬰堂裡,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在父親面前受了委屈、或者單純只是因為想念而小聲哭泣,用袖子笨拙地擦拭臉上淚水的……小十一。

  陳燁看著眼前這個抱著自己僅剩的一條手臂,像個無助的孩子般放聲痛哭、淚水橫流的「老者」,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溼潤了。

  他伸出手,如同千年前那樣,輕輕地,撫摸著陳仕那稀疏、乾枯、灰白的頭髮。

  動作,無比輕柔。

  陳燁喃喃道:「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陳仕那空蕩蕩的左肩袖管,缺失的右腿,以及枯瘦到令人心顫的身軀上……

  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心疼。

  「爹……爹……」

  陳仕用僅剩的那條手臂,死死地抱住陳燁的腰,仿佛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量,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像夢境一樣消失。

  他將臉埋在陳燁的衣襟上,放聲痛哭,哭聲嘶啞,充滿了八百年的思念、孤寂、痛苦,以及此刻失而復得的巨大委屈。

  淚水,浸溼了陳燁的衣襟。

  「爹……」

  「孩兒……孩兒不是在做夢吧?」

  小十一顫抖著伸出手,輕觸陳燁的臉。

  陳燁嘆道:「這不是夢。」

  小十一哽咽著:「爹……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陳燁輕撫他的頭,道:「不說這些。」

  「你這是怎麼弄的?」

  陳燁看著陳仕枯竭、殘疾的身體,眉頭微蹙。

  陳仕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慘澹的笑容:「孩兒四次求仙,不小心把自己玩廢了。」

  「登仙階,孩兒走了四次!」

  明明一副油盡燈枯的樣子,可陳仕臉上依舊露出一抹得意,似乎有意在陳燁面前炫耀。

  這一刻,陳仕就像是一個小孩子,有了不菲的成就,向父親炫耀。

  聽到這話,陳燁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該如何說。

  就在這時。

  靜室外突然傳來一道輕細的腳步聲。

  一道身材筆挺,穿著黑色西裝,舉止優雅的年輕男人從外面走進來。

  他眼睛上戴著一副黑墨鏡,看不清眼睛,但他的容貌十分俊朗。

  「您可知……」

  那年輕男人走進靜室,直接開口道:「您可知,陳仕他為何要四次求仙?」

  陳燁扭頭,看向說話者。

  年輕男人看著陳燁,笑了笑,摘下墨鏡,說道:「陳仕不知從哪個古籍中看到,說只要成了仙,就能跨越時間,回到過去。」

  「他想回到您沉睡之前,幫您一掌拍死蟬道人。」

  「這樣……」

  「您就不會陷入沉睡。」

  ……

  新年好啊~新年好~

  大家新年好~

  哞哞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