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要飯的和尚

我:開局給了朱元璋一碗飯·鐵柱是鐵柱·4,004·2026/5/18

# 第1章要飯的和尚 考據黨出門左拐,去圖書館看史料!!!娛樂性作品。別講現不現實!   (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切勿套入真實歷史。故事內容,純靠沒有文化的作者臆想。勿噴!謝謝!)   至正十二年,三月十九。   林昭站在自家門樓底下,看著天。   像是要下雨。巷子裡沒人,幾隻雞在牆根刨食。前院的喧鬧聲隱隱傳過來——那是他爹給他操辦十八歲冠禮,請了十二桌席面,鄉裡的耆老、鄰村的財主、縣裡來的師爺、爹那些舉人同年,推杯換盞說著吉利話。席上用的是細瓷碗盞,上的是三兩銀子一壇的汾酒。   才搬來不到一年,也不知道自己這便宜爹,哪兒交來的這些朋友。   他剛給這些所謂的長輩們敬完一圈酒,笑得腮幫子都酸了,趁沒人這才注意溜了出來。   「少爺!」   老鄭的聲音從巷口傳來。林昭沒回頭。   「少爺,您給評評理!」老管家小跑過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額頭上沁著汗珠子,「來了個遊方的和尚,堵在門口不走。我說了今日家中有喜,給他碗飯打發走,他不幹。非要見主人家,說什麼『想當面謝一聲』——哪有這規矩?」   林昭沒急著應聲。他低下頭,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袖口露出一截玉鐲子,是上好的和田籽料,潤得像凝了一汪油。那是他娘給他的,說是當年陪嫁的東西。   「人呢?」   「就在前頭拐角,我讓栓子攔著——」   林昭抬腳往前走。   老鄭愣了愣,趕緊跟上:「少爺?少爺您這是……」   「去看看。」   巷口拐角,兩個家丁正攔著一個穿破僧衣的年輕人。   那和尚個子很高,比兩個家丁都高出半頭,但瘦得厲害——顴骨高聳,僧衣空蕩蕩掛在身上,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就那麼站著,也不往裡闖。手裡捧著一個破瓦缽,眼睛越過兩個家丁的肩膀,往門裡看。   「你這和尚是聽不懂人話嗎?」一個家丁推了他一把,「說了給你拿飯,你站旁邊等著就行,見什麼主人家?」   和尚被他推得退了一步,腳踩進路邊的泥坑,濺起幾點泥水。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還是那副表情——不惱,不怒。   林昭走近幾步,停在那和尚三步開外的地方。   他沒急著開口。先是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破僧衣,補丁褲,露腳趾的草鞋。標準的遊方和尚行頭。可這站姿不對——一般人要飯,多少會弓著點腰,帶著點求人的意思。這位倒好,跟個樁子似的杵在那。   有點意思。   林昭背著手,站在那裡,也不說話。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新裁的湖綢直裰,腰間繫著一條織金絲絛,墜著一塊羊脂玉佩。他就和那個破衣爛衫的和尚,隔著三五步的距離。互相盯著,誰也不說話。   片刻後,林昭嘴角微微一挑:「師父,我的人推了你,你也不惱。給飯你就接著,不給就在這兒站著。你這和尚,倒是沉得住氣。」   和尚抬起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林昭心裡微微一動。那眼神——不是求乞者的卑微。可那雙眼睛從他臉上滑下去,在他腰間的玉佩上頓了一頓,又滑回來。   就那麼一頓。   林昭看在眼裡。   他笑了。是那種發現了什麼有趣東西的笑。   「師父,我這玉佩好看嗎?」   和尚愣了一下。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些:「你剛才看了一眼。我就想知道,你是看玉佩值錢呢,還是單純覺得好看?」   和尚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都不是。」   「哦?」   「咱是在想,這位公子穿成這樣,戴成這樣,還能站在這兒跟咱說幾句話?」   林昭挑了挑眉:「這話怎麼說?」   和尚沒直接回答,只是眼睛裡竟然也帶了一絲打量的意味:「公子穿這麼好,站這麼直,不嫌棄,也不可憐。咱在想要麼是公子閒得慌,想找個人解悶?」   林昭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轉過身,對著兩個家丁揮了揮手,「行了,都讓開。」   「少爺?」老鄭急了,「您這是……」   林昭沒理他,對著和尚一揚下巴:「師父,你不是要見主人家嗎?我就是。跟我進來吧。」   和尚看著他,頓了一下。那雙眼睛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記他的臉。然後點點頭。   林昭轉身往裡走。身後傳來老鄭壓低的聲音:「少爺,這……這不合規矩……再說今日這麼多貴客,讓人瞧見少爺帶個要飯的進門……」   林昭頭也沒回,腳步不停:「規矩?什麼規矩?在這個家我就是規矩,知道嗎?」   老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偏廳裡沒什麼人。   林昭讓下人端了飯菜來——兩碟素菜,一碗米飯,又沏了一壺茶。茶葉是去年的龍井,不是頂好的,但也夠這和尚喝一壺了。   和尚坐在他對面,低頭吃飯。   林昭也不說話,就看著他吃。   那吃相算不上斯文。筷子使得急,一口接一口往嘴裡送,吧唧吧唧,嚼幾下就咽,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很粗魯——。   林昭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和尚抬起頭,又看了他一眼。還是那種打量的眼神,像是在琢磨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然後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慢點吃,不著急。」林昭說。   和尚點點頭,沒說話,繼續吃。   林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他看著對面這個人,忽然想起小時候跟爹去鎮上,看見那些逃荒的流民——比他還瘦,也是這麼吃東西,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   可這個人又不太一樣。   流民的眼睛是空的,是死的。眼前這個人的眼睛,是活的。   等他把飯菜吃完,把茶喝完,林昭才開口:「師父從哪來?」   「皇覺寺。」   「皇覺寺?」林昭想了想,手指還在桌上輕輕敲著,「鳳陽那邊的吧?」   和尚點頭。   「那你怎麼出來了?」   和尚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桌上的空碗。   「寺裡沒糧了。師父讓咱出來化緣,興許能活。」   林昭「嗯」了一聲。這些年年景不好,到處鬧災,廟裡養不起人,只能往外趕。可大多數和尚出來化緣,都是一邊走一邊念「阿彌陀佛」,見人就說「施主積福」。眼前這個倒好,吃完飯喝完茶,一句套話沒說。   林昭給他續了杯茶。   「小師父今年貴庚?」   「二十二。」   「二十二……」林昭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身上,又從身上移回臉上,「看著比我大,其實也就大四歲。」   和尚沒接話。   「師父這身量,一看就是幹過活的。」林昭又說,「沒出家的時候,是做什麼的?」   和尚的眼睛動了動,看著窗外。   「給財主家放牛。」   林昭點點頭。這年頭放牛的孩子多了去了。   「後來呢?」   「後來——」   和尚頓了頓。林昭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咽了口唾沫,又像在壓著什麼。   「至正四年,那邊鬧災。旱災,蝗災,瘟疫。」   他說得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但林昭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慢慢攥成了拳頭。   「我爹,我娘,我大哥,我大哥的兒子,都死了。」   林昭的茶碗停在半空中。   「半個月裡,」和尚繼續說,眼睛還是看著窗外,「死了四口。沒錢買棺材,沒地埋人。」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啞,沒什麼起伏。但林昭看見他的下巴繃緊了,腮邊的骨頭凸出來一塊。   「後來有個鄰居,我賣身替他兒子出家。才換了塊地,用破草蓆裹著埋了。」   他說完,偏廳裡安靜下來。   林昭把茶碗放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二十二歲,瘦得皮包骨,穿一身打滿補丁的破僧衣,用最平常的語氣說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林昭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看過的一本書裡的一句話——   「大亂之世,人不如狗。」   「再後來,進皇覺寺當了和尚,混口飯吃。待了幾年,寺裡也沒糧了,就出來了。」   他說完了。   林昭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有點澀。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對面的和尚。   那和尚也在看著他。   「師父,」林昭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進來嗎?」   和尚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因為我好奇。」林昭說,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我好奇一個要飯的和尚,憑什麼非要見主人家。我好奇你堵在門口不走,是仗著什麼。」   他頓了頓,手指又敲了一下。   「現在我有點明白了。」   和尚的眉毛動了動,沒吭聲。   「你不是仗著什麼。」林昭說,「你是什麼都沒得仗,所以什麼都不怕了。至親都死了,家也沒了,還怕什麼?」   和尚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神色變了一變。不是惱怒,也不是被說中的窘迫。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又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   外面傳來一聲悶雷,轟隆隆滾過天邊。   和尚站起身,朝他合十行禮:「多謝施主的飯。該走了。」   林昭沒動。   「師父,雨要下了。」   和尚點點頭:「知道。」   他往外走了一步。   「站住。」   和尚停下腳步,回過頭。   林昭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月白色的湖綢直裰襯得他面如冠玉,腰間的羊脂玉佩泛著溫潤的光。他就那麼靠著,翹著一條腿,靴尖輕輕點著地。   「我爹讓我管家。」林昭說,「你知道管家管的是什麼嗎?」   和尚沒回答。   「管的不只是錢糧,不只是佃戶,不只是那一攤子破事。」林昭站起身,走到和尚面前,「管的是人。是看人會看走眼,是用人用錯了人,是把不該放進來的放進來,把該留下的放走。」   他看著和尚的眼睛。   「我今天要是讓你就這麼走了,回頭想起來,會覺得自己瞎了眼。」   和尚沒說話。   「廂房空著。」林昭說,「今晚住這。明天雨停了,你要走,我讓人給你包幹糧。你要留,我這邊正好缺個能幹活的。」   和尚看著他。   那一眼,比之前所有的打量都長。   「公子,」和尚開口,「你就這麼信咱?」   林昭笑了,笑得很隨意:「我不信你。我是信我自己的眼睛。」   「咱一個要飯的和尚,有什麼值得公子留的?」   「現在沒有。」林昭說,語氣淡淡的,「以後說不定有。留你一天,又不會讓我林家傾家蕩產。萬一你將來真成了個人物,我今天這一留,可就賺大了。」   和尚愣住了。   林昭看著他愣住的樣子,笑得更開了:「怎麼,沒想到有人會這麼說?」   和尚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淺,只是在嘴角輕輕扯了一下,但林昭看出來了——那是真的在笑,不是應付。   「公子,你這樣的人,咱沒見過。」   「以後多見見就習慣了。」林昭擺擺手,「走吧,帶你去廂房。對了,師父,你叫什麼?」   和尚頓了一下。   「朱重八

# 第1章要飯的和尚

考據黨出門左拐,去圖書館看史料!!!娛樂性作品。別講現不現實!

  (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切勿套入真實歷史。故事內容,純靠沒有文化的作者臆想。勿噴!謝謝!)

  至正十二年,三月十九。

  林昭站在自家門樓底下,看著天。

  像是要下雨。巷子裡沒人,幾隻雞在牆根刨食。前院的喧鬧聲隱隱傳過來——那是他爹給他操辦十八歲冠禮,請了十二桌席面,鄉裡的耆老、鄰村的財主、縣裡來的師爺、爹那些舉人同年,推杯換盞說著吉利話。席上用的是細瓷碗盞,上的是三兩銀子一壇的汾酒。

  才搬來不到一年,也不知道自己這便宜爹,哪兒交來的這些朋友。

  他剛給這些所謂的長輩們敬完一圈酒,笑得腮幫子都酸了,趁沒人這才注意溜了出來。

  「少爺!」

  老鄭的聲音從巷口傳來。林昭沒回頭。

  「少爺,您給評評理!」老管家小跑過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額頭上沁著汗珠子,「來了個遊方的和尚,堵在門口不走。我說了今日家中有喜,給他碗飯打發走,他不幹。非要見主人家,說什麼『想當面謝一聲』——哪有這規矩?」

  林昭沒急著應聲。他低下頭,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袖口露出一截玉鐲子,是上好的和田籽料,潤得像凝了一汪油。那是他娘給他的,說是當年陪嫁的東西。

  「人呢?」

  「就在前頭拐角,我讓栓子攔著——」

  林昭抬腳往前走。

  老鄭愣了愣,趕緊跟上:「少爺?少爺您這是……」

  「去看看。」

  巷口拐角,兩個家丁正攔著一個穿破僧衣的年輕人。

  那和尚個子很高,比兩個家丁都高出半頭,但瘦得厲害——顴骨高聳,僧衣空蕩蕩掛在身上,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就那麼站著,也不往裡闖。手裡捧著一個破瓦缽,眼睛越過兩個家丁的肩膀,往門裡看。

  「你這和尚是聽不懂人話嗎?」一個家丁推了他一把,「說了給你拿飯,你站旁邊等著就行,見什麼主人家?」

  和尚被他推得退了一步,腳踩進路邊的泥坑,濺起幾點泥水。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還是那副表情——不惱,不怒。

  林昭走近幾步,停在那和尚三步開外的地方。

  他沒急著開口。先是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破僧衣,補丁褲,露腳趾的草鞋。標準的遊方和尚行頭。可這站姿不對——一般人要飯,多少會弓著點腰,帶著點求人的意思。這位倒好,跟個樁子似的杵在那。

  有點意思。

  林昭背著手,站在那裡,也不說話。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新裁的湖綢直裰,腰間繫著一條織金絲絛,墜著一塊羊脂玉佩。他就和那個破衣爛衫的和尚,隔著三五步的距離。互相盯著,誰也不說話。

  片刻後,林昭嘴角微微一挑:「師父,我的人推了你,你也不惱。給飯你就接著,不給就在這兒站著。你這和尚,倒是沉得住氣。」

  和尚抬起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林昭心裡微微一動。那眼神——不是求乞者的卑微。可那雙眼睛從他臉上滑下去,在他腰間的玉佩上頓了一頓,又滑回來。

  就那麼一頓。

  林昭看在眼裡。

  他笑了。是那種發現了什麼有趣東西的笑。

  「師父,我這玉佩好看嗎?」

  和尚愣了一下。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些:「你剛才看了一眼。我就想知道,你是看玉佩值錢呢,還是單純覺得好看?」

  和尚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都不是。」

  「哦?」

  「咱是在想,這位公子穿成這樣,戴成這樣,還能站在這兒跟咱說幾句話?」

  林昭挑了挑眉:「這話怎麼說?」

  和尚沒直接回答,只是眼睛裡竟然也帶了一絲打量的意味:「公子穿這麼好,站這麼直,不嫌棄,也不可憐。咱在想要麼是公子閒得慌,想找個人解悶?」

  林昭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轉過身,對著兩個家丁揮了揮手,「行了,都讓開。」

  「少爺?」老鄭急了,「您這是……」

  林昭沒理他,對著和尚一揚下巴:「師父,你不是要見主人家嗎?我就是。跟我進來吧。」

  和尚看著他,頓了一下。那雙眼睛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記他的臉。然後點點頭。

  林昭轉身往裡走。身後傳來老鄭壓低的聲音:「少爺,這……這不合規矩……再說今日這麼多貴客,讓人瞧見少爺帶個要飯的進門……」

  林昭頭也沒回,腳步不停:「規矩?什麼規矩?在這個家我就是規矩,知道嗎?」

  老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偏廳裡沒什麼人。

  林昭讓下人端了飯菜來——兩碟素菜,一碗米飯,又沏了一壺茶。茶葉是去年的龍井,不是頂好的,但也夠這和尚喝一壺了。

  和尚坐在他對面,低頭吃飯。

  林昭也不說話,就看著他吃。

  那吃相算不上斯文。筷子使得急,一口接一口往嘴裡送,吧唧吧唧,嚼幾下就咽,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很粗魯——。

  林昭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和尚抬起頭,又看了他一眼。還是那種打量的眼神,像是在琢磨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然後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慢點吃,不著急。」林昭說。

  和尚點點頭,沒說話,繼續吃。

  林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他看著對面這個人,忽然想起小時候跟爹去鎮上,看見那些逃荒的流民——比他還瘦,也是這麼吃東西,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

  可這個人又不太一樣。

  流民的眼睛是空的,是死的。眼前這個人的眼睛,是活的。

  等他把飯菜吃完,把茶喝完,林昭才開口:「師父從哪來?」

  「皇覺寺。」

  「皇覺寺?」林昭想了想,手指還在桌上輕輕敲著,「鳳陽那邊的吧?」

  和尚點頭。

  「那你怎麼出來了?」

  和尚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桌上的空碗。

  「寺裡沒糧了。師父讓咱出來化緣,興許能活。」

  林昭「嗯」了一聲。這些年年景不好,到處鬧災,廟裡養不起人,只能往外趕。可大多數和尚出來化緣,都是一邊走一邊念「阿彌陀佛」,見人就說「施主積福」。眼前這個倒好,吃完飯喝完茶,一句套話沒說。

  林昭給他續了杯茶。

  「小師父今年貴庚?」

  「二十二。」

  「二十二……」林昭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身上,又從身上移回臉上,「看著比我大,其實也就大四歲。」

  和尚沒接話。

  「師父這身量,一看就是幹過活的。」林昭又說,「沒出家的時候,是做什麼的?」

  和尚的眼睛動了動,看著窗外。

  「給財主家放牛。」

  林昭點點頭。這年頭放牛的孩子多了去了。

  「後來呢?」

  「後來——」

  和尚頓了頓。林昭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咽了口唾沫,又像在壓著什麼。

  「至正四年,那邊鬧災。旱災,蝗災,瘟疫。」

  他說得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但林昭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慢慢攥成了拳頭。

  「我爹,我娘,我大哥,我大哥的兒子,都死了。」

  林昭的茶碗停在半空中。

  「半個月裡,」和尚繼續說,眼睛還是看著窗外,「死了四口。沒錢買棺材,沒地埋人。」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啞,沒什麼起伏。但林昭看見他的下巴繃緊了,腮邊的骨頭凸出來一塊。

  「後來有個鄰居,我賣身替他兒子出家。才換了塊地,用破草蓆裹著埋了。」

  他說完,偏廳裡安靜下來。

  林昭把茶碗放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二十二歲,瘦得皮包骨,穿一身打滿補丁的破僧衣,用最平常的語氣說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林昭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看過的一本書裡的一句話——

  「大亂之世,人不如狗。」

  「再後來,進皇覺寺當了和尚,混口飯吃。待了幾年,寺裡也沒糧了,就出來了。」

  他說完了。

  林昭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有點澀。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對面的和尚。

  那和尚也在看著他。

  「師父,」林昭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進來嗎?」

  和尚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因為我好奇。」林昭說,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我好奇一個要飯的和尚,憑什麼非要見主人家。我好奇你堵在門口不走,是仗著什麼。」

  他頓了頓,手指又敲了一下。

  「現在我有點明白了。」

  和尚的眉毛動了動,沒吭聲。

  「你不是仗著什麼。」林昭說,「你是什麼都沒得仗,所以什麼都不怕了。至親都死了,家也沒了,還怕什麼?」

  和尚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神色變了一變。不是惱怒,也不是被說中的窘迫。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又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

  外面傳來一聲悶雷,轟隆隆滾過天邊。

  和尚站起身,朝他合十行禮:「多謝施主的飯。該走了。」

  林昭沒動。

  「師父,雨要下了。」

  和尚點點頭:「知道。」

  他往外走了一步。

  「站住。」

  和尚停下腳步,回過頭。

  林昭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月白色的湖綢直裰襯得他面如冠玉,腰間的羊脂玉佩泛著溫潤的光。他就那麼靠著,翹著一條腿,靴尖輕輕點著地。

  「我爹讓我管家。」林昭說,「你知道管家管的是什麼嗎?」

  和尚沒回答。

  「管的不只是錢糧,不只是佃戶,不只是那一攤子破事。」林昭站起身,走到和尚面前,「管的是人。是看人會看走眼,是用人用錯了人,是把不該放進來的放進來,把該留下的放走。」

  他看著和尚的眼睛。

  「我今天要是讓你就這麼走了,回頭想起來,會覺得自己瞎了眼。」

  和尚沒說話。

  「廂房空著。」林昭說,「今晚住這。明天雨停了,你要走,我讓人給你包幹糧。你要留,我這邊正好缺個能幹活的。」

  和尚看著他。

  那一眼,比之前所有的打量都長。

  「公子,」和尚開口,「你就這麼信咱?」

  林昭笑了,笑得很隨意:「我不信你。我是信我自己的眼睛。」

  「咱一個要飯的和尚,有什麼值得公子留的?」

  「現在沒有。」林昭說,語氣淡淡的,「以後說不定有。留你一天,又不會讓我林家傾家蕩產。萬一你將來真成了個人物,我今天這一留,可就賺大了。」

  和尚愣住了。

  林昭看著他愣住的樣子,笑得更開了:「怎麼,沒想到有人會這麼說?」

  和尚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淺,只是在嘴角輕輕扯了一下,但林昭看出來了——那是真的在笑,不是應付。

  「公子,你這樣的人,咱沒見過。」

  「以後多見見就習慣了。」林昭擺擺手,「走吧,帶你去廂房。對了,師父,你叫什麼?」

  和尚頓了一下。

  「朱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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