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女真
遼東,大興安嶺。
帳篷紮在背風的山坡下面,一溜排開。劉大牛的帳篷在最中間,比別人的大一圈,裡面燒著炭盆,倒是比外面暖和不少,但還是冷。他裹著皮裘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輿圖。輿圖是兵部給的,畫得粗糙,但幾個地名標得清楚:遼東、遼陽、廣寧、開原,再往北就是一片空白。
「將軍。」親兵掀簾子進來,帶進一股冷風。「外頭有人求見,說是從開原來的,姓李,在那邊當通事。」
劉大牛抬起頭。「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被風吹得通紅,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皮襖。他跪下磕了個頭。「小人李德才,叩見將軍。」
劉大牛讓他起來,賜了座。「你是開原的通事?對女真熟不熟?」
李德才搓了搓手。「熟。小人在開原待了十二年,跟女真人打了十幾年交道。野人女真、海西女真、建州女真,都打過交道。」
劉大牛把輿圖推過去。「指給咱看。這些女真都住在哪兒?」
李德才湊過來,手指點在輿圖最北邊那片空白上。「將軍請看,最北邊這片,打從這裡一直到海邊,是野人女真。住在林子深處,靠打獵捕魚過活,人不多,散得很開。攏共算下來,也就兩三萬人,能打仗的青壯撐死五六千。」
他手指往下移,落在輿圖中部。「這片,松花江兩岸,是海西女真。比野人女真強些,會種地,會養牲口,人也多些。估摸著有四五萬人,能打仗的萬把人。分了好些部,哈達、烏拉、輝發、葉赫,都是這一帶的。」
他手指又往下移,落在輿圖南邊,靠近遼東邊牆的位置。「這一片,是建州女真。離咱們最近,也最麻煩。有七八萬人,能打仗的少說兩萬。分了好些部,其中猛哥帖木兒那一支最厲害。這人年輕,才二十出頭,但手底下已經聚了好幾千人,聽說本事不小。」
劉大牛盯著輿圖,看了很久。「建州女真七八萬,海西四五萬,野人兩三萬,加起來……」他算了算,「十五六萬人。能打仗的,大概能有個三四萬。」
李德成點點頭。「差不多。他們散得開,真要打,一仗抓不了多少。抓了也運不走,路遠,林深,人少。將軍手下這三千人,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
劉大牛沒理他最後那句話。「你說,怎麼抓?」
李德成愣了一下。「將軍,真抓?」
劉大牛看著他。「陛下要人。開荒隊那邊缺人,阜新那邊幾百裡荒地等著人種。不抓,你替陛下種去?」
李德成嚥了口唾沫。「將軍,小人鬥膽問一句,陛下要多少人?」
劉大牛伸出三根手指。「三萬。先弄三萬回去。不夠再加。」
李德成倒吸一口涼氣。「三萬?那得把女真人的青壯年全抓光了。」
劉大牛把輿圖收起來。「那就全抓光。」
李德成坐在那兒,半天沒說話。劉大牛也不催他,倒了碗熱水慢慢喝。
過了好一會兒,李德成開口。「將軍,小人有個法子。」
「說。」
李德成湊過來。「野人女真那邊,好辦。他們在林子裡窮怕了,沒見過世面。將軍可以派人去說,朝廷在阜新那邊開荒,去了就給地。開荒一千畝,賜地二百畝。幹幾年就是自己的地。他們一聽這話,保準拖家帶口往南走。走一半留一半,留下的也跑不遠,到時候再收攏。」
劉大牛眼睛亮了。「這主意不錯。不費一兵一卒,自己送上門來。」
李德成又道。「海西女真那邊,比野人女真強些,光靠分地怕哄不來。但他們分成好幾部,哈達、烏拉、輝發、葉赫,互相不對付。將軍可以派人去聯絡,說朝廷要僱人當兵,替朝廷打仗。管喫管住,按月發餉。打一場仗還有賞錢。打完了不想當兵的,給地種。他們那邊窮,當兵喫糧是好事,肯定有人來。來了就別走了。」
劉大牛點頭。「當兵喫糧,按月發餉。發了響銀在用銀子買咱們的茶葉鹽巴。不錯!」
李德成頓了一下。「建州女真那邊,最難辦。他們離邊牆近,跟咱們打交道多,不好騙,也不好哄。那個猛哥帖木兒,年紀不大,心眼不少。」
劉大牛盯著輿圖上那片標記。「建州那邊,不用哄。」
李德成抬起頭。
劉大牛端起碗,把剩下的水喝完。「建州女真的人頭,明碼標價。一個人頭,五兩銀子。傳話出去,不管是誰,野人女真也好,海西女真也好,漢人也好,只要提著一個建州女真的人頭來,就給銀子。提活的來,給雙倍。」
李德成倒吸一口涼氣。「將軍,這是要把建州女真往死裡整。」
劉大牛看著他。「陛下要的是開荒的人,不是隻要人頭。但建州那邊,不把他們打疼了,他們不會老實。先殺一批,剩下的就知道怕了。怕了就好辦了。」
「野人女真那邊,你去辦。願意去的,路上管飯,到了分房子。」
李德成應了一聲。
劉大牛把輿圖捲起來。「那就這麼辦。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人送到阜新。」
李德成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帳篷裡安靜下來。劉大牛坐在案前,喊道。「來人,備筆墨。我要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