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開張(1)
銀行開張這天,沒放鞭炮,沒擺流水席,連條賀喜的彩綢都沒掛。門頭上只懸了一塊黑檀木匾,白底黑字刻著兩個字——銀行。是當今陛下林昭的御筆,字不張揚,筆鋒收得穩當,不細看,只當是街面上哪家尋常鋪子。
天還沒亮透,沈懷文就到了。他立在門口,盯著門頭上的匾看了許久。木匾是新的,木紋裡還帶著松脂的清氣,刻字填的墨剛乾透,風一吹,還能聞見淡淡的松煙墨香。他推門進去,屋裡空蕩蕩的,櫃檯是新打的,椅子是新制的,連帳冊都是剛裝訂好的,紙頁還泛著白。
櫃檯後坐著四個年輕人,都是從祕書監精挑細選調來的,一身青色官服穿得板正,腰桿挺得筆直,連眼神都不敢亂飄,透著股鄭重勁兒。見他進來,領頭的年輕人立刻起身:「沈大人,戶部押的銀子到了。」
沈懷文點點頭:「搬進來,挨個驗看。」
話音剛落,兵卒們抬著樟木箱魚貫而入,腳步沉得很,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悶實的聲響。箱子挨個打開,裡面的十兩官錠碼得整整齊齊,晨光斜斜照進來,銀錠泛著冷潤的白光,晃得人眼亮。
沈懷文隨手拿起一錠,指尖蹭過錠面的官印,看了看成色,又放下。都是戶部庫房裡的足色紋銀,一錠十兩,一箱正好一千兩。他數了數,整整十箱,一萬兩。不多,但開張第一天綽綽有餘——新制錢還沒大規模鑄出來,大額銀票也只印了首批,本就沒指望一開張就門庭若市。
辰時一到,鋪門正式打開。
第一個踏進門的是個穿半舊棉布衫的老漢,手裡攥著個布包,站在門檻邊探頭探腦,腳都不敢往裡邁。沈懷文趕緊迎上去,放緩了聲音問:「老人家,您是要存錢,還是取錢?」
老漢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圓圓的:「存錢?你們這兒真能存錢?」
沈懷文笑了:「當然能。存銀子、存銅錢、兌銀票、取銀錢,都能辦。」
老漢把布包打開,裡面是磨得發亮的銅錢,他一枚枚數了兩遍,正好二百三十文。「這點錢,也能存?」
「能。」沈懷文接過銅錢,當面數清,「我給您開個戶頭,錢存進去,給您一張存票,下次要用,拿著票來就能取,分文不少。」
老漢捏著布包猶豫了半天,又問:「那票要是丟了咋辦?錢不就沒了?」
「票丟了可以掛失。」沈懷文耐心解釋,「開戶頭的時候會登您的姓名、籍貫,掛失之後,就算別人撿了票,也取不走錢。」
老漢想了又想,到底還是把銅錢又揣回了懷裡,搖著頭往外走:「不存了不存了,這紙片片哪有銅錢實在,俺還是埋進自家炕頭的罐子裡踏實。」
沈懷文站在門口,看著老漢佝僂的背影拐進巷口沒了影,沒吭聲,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硌了一下。
第二個進來的是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留著兩撇整齊的短鬚,一看就是街面上做買賣的掌櫃。他進門先不急著說話,裡裡外外掃了一圈,櫃檯、帳冊、後頭的銀箱都看遍了,才開口問:「聽說你們這兒能換銀票?」
沈懷文點頭:「能。一兩、五兩、十兩、五十兩、一百兩,五種面額都有。」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錠十兩的官錠,「啪」地放在櫃檯上:「給我換十張一兩的。」
沈懷文收了銀子,按規矩核驗成色、稱準分量,隨即開了票,十張一兩的銀票挨個蓋好章,雙手遞了過去。男人接過來,對著光一張一張驗,摸了摸紙裡的蠶絲暗紋,又對著字裡的藏記看了半天,確認沒差,才小心翼翼揣進貼身的內袋,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第三個進來的是個穿短褐的年輕人,褲腳沾著泥,一看就是從城外趕過來的。他手裡攥著個布包,打開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碎銀子,往櫃檯上一放:「掌櫃的,兌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