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兵臨西安
至正十七年,七月初九。
富平縣衙,林昭正在看地圖。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徐虎大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應天府送來的,說是一定要親自交到您手上。」
林昭抬起頭。
「應天府?朱元璋?」
「是。」
林昭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行:
「至正十二年三月十九,濠州城外某鎮,有一和尚叨擾一碗飯,五兩銀子五貫錢。今聞陝西林將軍,不知可是當年那位公子?若是,朱重八願與將軍一敘。若不是,便當是個誤會。」
林昭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信折起來,放在案上。
徐虎湊過來:「將軍,誰寫的?」
「朱元璋。」
徐虎愣了愣,然後眼睛瞪大。
「朱元璋?就是那個佔了應天府的朱元璋?他給您寫信幹什麼?」
林昭沒回答,只是看著那封信。
徐虎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問:「將軍,您認識他?」
林昭點點頭。
「至正十二年,我冠禮那天,有個和尚堵在門口要見主人家。我讓他進來,請他喫了頓飯,給了他五兩銀子五貫錢。那個和尚,就是朱重八。」
徐虎張大了嘴。
「那個和尚是朱元璋?!」
林昭看著他。
「怎麼?不像?」
徐虎嚥了口唾沫。
「不是……這也太巧了吧?當年您給五兩銀子的一個和尚,現在成了應天府的主人?」
林昭沒說話。
門外又進來幾個人。王舉人、趙英、周大牛、刀疤周,還有幾個新提拔的年輕將領,都是聽說應天府來了信,趕過來打聽消息的。
王舉人拱手道:「將軍,聽說朱元璋來信了?他信上怎麼說?」
林昭把信遞給他。
王舉人看完,傳給趙英。趙英看完,傳給周大牛。一圈傳下來,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後,王舉人開口。
「將軍,這事……您打算怎麼回?」
林昭看著他。
「王先生覺得該怎麼回?」
王舉人沉吟了一會兒。
「依老夫之見,朱元璋如今坐鎮應天,手下兵多將廣,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勢力。他主動來信相認,多半是想與將軍交好。將軍若回信,兩家便可通好,將來也好有個照應。」
徐虎點頭:「王先生說得有理。朱元璋現在勢大,跟咱們又沒仇,交個朋友沒壞處。」
趙英也道:「將軍,我也覺得該回。人家主動來信,不回不太好吧?」
周大牛撓撓頭:「俺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將軍說回就回,說不回就不回。」
眾人看向林昭。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不回。」
眾人都愣了。
王舉人試探道:「將軍的意思是……」
林昭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朱元璋現在在應天,離咱們兩千裡。他來信認我這個故人,是想交好。可交好之後呢?將來我要向東發展,要不要過他的地盤?他要向北發展,要不要借我的道?」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回了這封信,咱們跟朱元璋就有了牽扯。以後有什麼事,人情往來,剪不斷理還亂。不回,他就知道我不喫這套。他想交好,就老老實實交好。想利用我,趁早死了這條心。」
王舉人若有所思。
徐虎撓頭:「將軍,您這也太……太絕了吧?人家好歹是來認故人的。」
林昭看著他。
「當年我給他五兩銀子,是看他可憐,是覺得他將來能成事。他記著這份情,我領了。但是想用這個事情來套近乎可就免了,而且當年是五兩加五貫,現在想還!那可就真是太便宜他了。」
他走回案邊,拿起那封信,看了最後一眼。
「把這封信收起來。將來有一天,我會親自見他。但不是現在。」
他把信摺好,放進懷裡。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眾人。
「傳令下去,全軍集結。」
眾人愣住了。
徐虎問:「將軍,集結幹什麼?」
林昭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西安城的位置上。
「打西安。」
屋裡瞬間安靜了。
王舉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將軍!西安城高池深,守軍還有四五萬,察罕帖木兒雖然敗了,但元氣未傷。咱們剛打了一場硬仗,傷亡兩萬多,新兵還沒練好,這時候打西安——」
林昭打斷他。
「王先生,你覺得察罕帖木兒現在在想什麼?」
王舉人愣了。
林昭說:「他剛敗了一場,退回西安。他知道我會打過去,但他覺得我不會這麼快。他覺得我需要休整,需要練兵,需要攢糧。他覺得我至少要等到秋天,甚至明年。」
他頓了頓。
「所以我偏要現在打。」
徐虎眼睛亮了。
「將軍是說,趁他不備?」
林昭點點頭。
「西安城裡現在有多少兵?」
趙英答道:「探馬來報,察罕帖木兒敗退之後,西安城裡有五萬人左右。加上傷兵,能打的頂多四萬。」
「咱們有多少?」
「各縣能抽調的,加上富平的,一共五萬出頭。」
林昭笑了。
「五萬對四萬,又是守城。按理說不好打。但他現在以為我不敢打,以為我會休整。城防肯定鬆懈。咱們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有七成把握。」
他看向眾人。
「這仗,打不打?」
徐虎第一個站出來。
「打!」
趙英也道:「打!」
周大牛咧嘴笑:「將軍說打就打!」
刀疤周摸著臉上的疤:「重騎營準備好了。」
王舉人沉默了一會兒,深深一揖。
「將軍料敵於先,老夫佩服。」
林昭點點頭。
「傳令下去:各縣留下五千人守城,其餘四萬五千人,三天內全部集結到富平。火炮全部帶上,重騎營全員出動。」
「三天後,兵發西安!」
三天後,四萬五千大軍從富平出發,日夜兼程,直撲西安。
路上,徐虎湊到林昭身邊。
「將軍,朱元璋那封信,您真不回?」
林昭看著他。
「你怎麼還惦記這事?」
徐虎嘿嘿笑。
「俺就是好奇。萬一他以後記恨您,怎麼辦?」
林昭看著前方。
「他記恨什麼?我沒回信,又沒得罪他。他要真是個成大事的人,就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記恨。他要不是,那就更不用在乎了。」
徐虎琢磨了一會兒,點點頭。
「將軍說得對。」
七天後,西安城下。
四萬五千大軍列陣完畢,三十門火炮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城門。
城牆上,元軍亂成一團。
察罕帖木兒得到消息的時候,林昭的大軍距離西安已經不足三十裡。他想調兵守城,但城裡的守軍還在睡覺,城防器械還在倉庫裡。
林昭站在陣前,看著那座巍峨的城池。
西安。
關中第一重鎮。
元廷在陝西的老巢。
拿下它,關中就是他的了。
他抬起手。
「炮營,準備。」
三十門火炮裝填完畢,炮手們舉著火把,等著命令。
城牆上,元軍的將領在聲嘶力竭地喊叫,催促士兵上城防守。
林昭的手放下來。
「放!」
轟!轟!轟!
三十門火炮同時怒吼,地動山搖。
鐵球呼嘯著砸向城門,砸向城牆,砸向那些還在亂跑的元軍。
城門轟然倒塌。
林昭拔出刀。
「殺——!」
四萬五千人蜂擁而上,喊殺聲震天。
西安城破。
三天後,富平縣衙。
林昭坐在案前,面前堆著一摞剛送來的公文。
西安拿下了,察罕帖木兒帶著殘兵敗將逃往鳳翔,豫王阿剌忒納失裡在亂軍中被殺,元廷在關中的統治徹底崩塌。
接下來,是整個關中。
門外,徐虎跑進來。
「將軍!好消息!」
林昭抬起頭。
「什麼好消息?」
徐虎咧嘴笑。
「鳳翔那邊派人來了,說要獻城投降!」
林昭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又一個獻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