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望風而降

我:開局給了朱元璋一碗飯·鐵柱是鐵柱·4,738·2026/5/18

# 第19章望風而降 至正十七年,十一月初八。   休整期滿,林昭兌現了十天前的承諾——兵發鳳翔。   四萬大軍從西安出發,浩浩蕩蕩向西開進。步卒在前,騎兵在兩翼,輜重在後,三十門火炮夾在隊伍中間。神機營的五百火銃手走在最前面,一個個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上次閱兵之後,神機營成了全軍最耀眼的兵種。那些火銃雖然裝填慢、容易炸膛、下雨天不能用,但打起來砰砰砰響,白煙滾滾,看著就嚇人。其他營的兵看他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林昭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徐虎跟在旁邊,滿臉興奮。   「將軍,這回打鳳翔,察罕帖木兒那小子肯定嚇得屁滾尿流!」   林昭看他一眼。   「你見過他?」   徐虎搖頭。   「那你怎麼知道他會被嚇得屁滾尿流?」   徐虎撓頭:「嘿嘿,猜的。」   林昭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十裡,前面忽然來了一隊人。   領頭的是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十幾個隨從,手裡捧著一個託盤,託盤上放著一摞文書。看見大軍過來,那中年人撲通一聲跪在路邊。   「下官……下官武功縣知縣,恭迎林將軍!」   林昭勒住馬。   「武功縣?你不在武功待著,跑這兒來幹什麼?」   那知縣頭也不敢抬,聲音都在發抖。   「回將軍,下官……下官是來獻城的。武功縣願意歸順將軍,懇請將軍收納!」   林昭愣住了。   徐虎也愣住了。   「獻城?」林昭問,「本將軍還沒到你們縣呢,你獻什麼城?」   那知縣磕頭如搗蒜。   「將軍威名遠播,下官早有耳聞。前些日子聽說將軍拿下西安,下官就知道,武功縣保不住了。與其等著將軍兵臨城下,不如……不如主動來投,求將軍給條活路。」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縣有多少兵?」   那知縣抬起頭,表情複雜。   「回將軍,原來有三百守軍。但這兩個月……跑了二百多。」   「跑了?跑哪兒去了?」   知縣看了林昭一眼,沒敢說。   林昭明白了。   跑他地盤上來了。   他擺擺手。   「起來吧。武功縣我收了。你回去繼續當你的知縣,但得按我的規矩辦。政務、民政、公衛、檢察、法務,五司派下去的人,你得配合。明白嗎?」   那知縣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下官一定配合!」   林昭揮揮手,讓他退下。   隊伍繼續前進。   徐虎湊過來,滿臉古怪。   「將軍,這也太……太容易了吧?還沒打呢,自己就來了。」   林昭沒說話。   但他心裡隱約有種預感——這恐怕只是個開始。   果然。   第二天,大軍走到興平縣境內,又有人來了。   這次是興平縣的縣丞,帶著縣衙的一幫人,跪在路邊,捧著縣印,說要獻城。   興平早就是林昭的地盤了。   林昭看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興平去年就打下來了,你現在獻什麼城?」   那縣丞一臉惶恐。   「回將軍,下官……下官是新來的。原來的縣令跟著元軍跑了,下官是本地人,被推出來主事。聽說將軍大軍路過,特來……特來表示歸順。」   林昭深吸一口氣。   「你們縣現在有多少人?多少兵?」   縣丞答道:「百姓五千餘戶,兵……沒有兵。原來駐守的三百人,去年就跑了,聽說都去富平投軍了。」   林昭看向徐虎。   徐虎撓頭,嘿嘿笑。   「將軍,咱們那邊招兵,確實招了不少。但沒想到連人家的守軍都招來了……」   林昭沒理他,讓那縣丞起來,繼續前進。   第三天,到了扶風縣境內。   還沒進縣城,就看見城門口跪著一群人。領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知縣官服,身後跟著縣衙的官吏,還有幾個鄉紳模樣的。   林昭勒住馬。   「扶風知縣?」   那老頭磕頭。   「老朽扶風知縣,恭迎將軍。」   「你也是來獻城的?」   「是。」   「你們縣有多少兵?」   老頭抬起頭,表情比前兩個還複雜。   「回將軍,原來有二百守軍。三個月前,跑了五十。兩個月前,又跑了八十。一個月前,剩下的七十也跑了。現在……現在一個都沒有。」   林昭沉默了。   「跑哪兒去了?」   老頭看著他,沒敢說。   徐虎在一旁小聲嘀咕:「將軍,我回去查查,看是不是都跑咱們那兒去了……」   林昭瞪他一眼。   他看向那老頭。   「你既然一個兵都沒有,怎麼守到現在?」   老頭苦笑。   「將軍,沒人來打啊。周圍幾個縣,要麼自己亂了,要麼人跑光了,要麼跟老朽一樣,等著人來收。老朽本來也想跑,但年紀大了,跑不動,又捨不得這一縣百姓,就……就等著將軍來。」   林昭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擺擺手。   「起來吧。扶風縣我收了。你繼續當知縣,按我的規矩辦。」   老頭連連磕頭。   「謝將軍!謝將軍!」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路走過去,幾乎每天都能遇到來獻城的。   岐山、眉縣、麟遊、千陽……   一個接一個,一茬接一茬。   有的縣還有幾百戶人家,有的縣只剩幾十戶。有的縣還有幾個兵,有的縣一個兵都沒有。有的縣官還在,有的縣官早跑了,來的是縣裡的鄉紳推舉的代表。   無一例外,都是來獻城的。   無一例外,都說兵跑了——大部分都跑去了林昭的地盤。   到第七天,林昭終於受不了了。   「徐虎!」   徐虎趕緊跑過來。   「將軍?」   「咱們那邊,到底招了多少兵?」   徐虎撓頭。   「將軍,這幾個月零零碎碎加起來……怕是有一兩萬。」   林昭看著他。   「都是從哪兒來的?」   徐虎嘿嘿笑。   「哪兒來的都有。陝西本地的,河南逃來的,四川翻山過來的,還有……還有不少是元軍逃兵。」   林昭深吸一口氣。   「元軍逃兵?」   徐虎點頭。   「將軍,您想啊,咱們這邊分地、免稅、不打人、不搶東西,當兵還給餉銀,戰死了還給撫恤。元軍那邊呢?當兵吃不飽,打仗衝前面,死了沒人管。人家又不傻,能跑為啥不跑?」   林昭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山裡的時候。   那時候他給徐虎他們定規矩,說「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徐虎問他:兄弟們出來打仗,圖啥?   他說:圖以後能挺直腰杆做人。圖老百姓看見咱們不躲著走。   現在,那些元軍的兵,寧願跑來當他的兵,也不願意給元廷賣命。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做對了。   第十天,大軍終於到了鳳翔城下。   林昭勒住馬,看著這座關中西部的重鎮。   城牆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個守軍,有氣無力的樣子。城門緊閉,但門縫裡有人在往外張望。   徐虎湊過來。   「將軍,打不打?」   林昭沒說話。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炮營列陣——   城門忽然開了。   一個人從裡面跑出來,穿著知縣的官服,跑得跌跌撞撞,跑到林昭馬前,撲通跪下。   「下官……下官鳳翔知縣,恭迎將軍!」   林昭低頭看著他。   「你是來獻城的?」   那知縣拼命點頭。   「是!是!下官早就想獻了!前些日子還託人送過信!將軍一直沒來,下官等得心急啊!」   林昭愣了一下。   「送過信?」   那知縣抬起頭。   「將軍不記得了?五月的時候,下官寫過一封信,說願意獻城……」   林昭想起來了。   五月的時候,確實收到過一封從鳳翔來的信。當時他忙著整編軍隊,隨手放在一邊,後來忘了。   他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知縣,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縣有多少兵?」   知縣答道:「原來有五千守軍,察罕帖木兒敗退之後,帶走了三千。剩下兩千,這兩個月……跑了一千五六。」   「跑哪兒去了?」   知縣抬頭看他,沒說話。   林昭懂了。   又跑他那兒去了。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知縣面前。   「起來吧。鳳翔我收了。你繼續當你的知縣,按我的規矩辦。」   那知縣如蒙大赦,連連磕頭。   「謝將軍!謝將軍!」   當天下午,林昭的大軍進入鳳翔城。   沒有攻城,沒有傷亡,一箭未發。   林昭站在鳳翔縣衙門口,看著那些躲在門縫後偷看的老百姓,看著那些戰戰兢兢出來迎接的官吏,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兵營。   徐虎跑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統計出來的清單。   「將軍,算出來了。」   林昭接過來看。   從西安出發到現在,十二天時間,一共收了——   武功、興平、扶風、岐山、眉縣、麟遊、千陽、隴縣、汧源、鳳翔……   十座縣城。   一箭未發,一兵未損。   林昭看著那份清單,沉默了很長時間。   「將軍,」徐虎小心翼翼地問,「您怎麼了?」   林昭抬起頭,表情複雜。   「我在想,這仗打得……太輕鬆了。」   徐虎撓頭。   「輕鬆不好嗎?」   林昭搖搖頭。   「不是不好。是……有點懵。」   他把清單遞給徐虎,轉身走進縣衙。   後堂裡,王舉人已經先一步到了。他是跟著輜重隊過來的,剛到不久。   看見林昭進來,王舉人笑著拱手。   「恭喜將軍,兵不血刃,連下十城。」   林昭在他對面坐下。   「王先生,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王舉人撫須而笑。   「將軍是真不知道,還是考老夫?」   林昭看著他。   「真不知道。」   王舉人收起笑容,正色道:   「將軍,這事說穿了,就四個字——人心所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將軍可知道,這幾個月有多少人跑到咱們地盤上來?」   林昭搖頭。   王舉人伸出一個手指。   「至少三萬。有老百姓,有流民,有逃兵,有散兵遊勇,有走投無路的讀書人,有活不下去的小商小販。他們為什麼來?因為咱們這兒有地種,有飯吃,不被欺負。」   他轉過身,看著林昭。   「那些縣城的守軍,為什麼要跑?因為元軍那邊吃不飽,打仗衝前面,死了沒人管。咱們這邊呢?當兵有餉銀,戰死有撫恤,家裡還能分地。換您,您跑不跑?」   林昭沒說話。   「那些知縣,為什麼要獻城?」王舉人繼續說,「因為他們守不住了。兵跑了,城牆再高有什麼用?他們自己也想活命。與其等著將軍來打,不如主動投降,還能保住一條命,保住官位。」   他走回林昭面前。   「將軍,這不是您運氣好。這是您這幾年做對了事。分地、免稅、不擾民、優待俘虜、善待降官。老百姓看在眼裡,當兵的看在眼裡,那些當官的也看在眼裡。」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這些人獻城,不是因為怕我?」   王舉人笑了。   「怕當然也怕。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投降將軍,能活。抵抗,會死。換了元軍,投降也未必能活。將軍不一樣,將軍說話算話。」   林昭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鳳翔城的街道上,老百姓開始試探著走出來。有人在門口探頭探腦,有人在街上小聲交談。幾個膽子大的,已經開始擺攤了。   「還有一件事。」王舉人說。   「什麼?」   「那些跑過來的元軍逃兵,將軍打算怎麼辦?」   林昭想了想。   「願意繼續當兵的,編入新兵營,按規矩練。不願意當兵的,分地種地去。有手藝的,送進作坊。有本事的,量才錄用。」   王舉人點點頭。   「將軍這麼辦,跑過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林昭回過頭。   「那更好。人越多,地盤越大。地盤越大,人越多。」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對了,讓人統計一下,這幾個月一共跑了多少元軍過來。以後打仗,先派他們去喊話。讓他們告訴對面的,投降是什麼待遇,死守是什麼下場。」   王舉人眼睛一亮。   「將軍高明!這一招,比炮還管用!」   林昭沒說話,推門出去。   院子裡,徐虎正在等著。   「將軍,接下來怎麼辦?」   林昭看著天邊。   「休整三天。三天後,回西安。」   徐虎愣了。   「回西安?不打了嗎?」   林昭看他一眼。   「打什麼?再往前走,延安、鞏昌、隴右,那些地方的人,現在肯定都在打聽消息。等他們打聽清楚了,自己就會來。」   他頓了頓。   「到時候,又是一堆獻城的。」   徐虎撓頭,咧嘴笑了。   「將軍,這仗打得……也太省事了。」   林昭沒笑。   他看著遠處那些正在試探著走出家門的老百姓,看著那些正在收拾殘局的兵卒,看著這座剛剛歸順的城池。   「省事?」他說,「不省事。」   徐虎不解。   林昭轉過身。   「這些城,打下來容易。守住難。治理更難。十座縣城,要派多少人去管?要分多少地出去?要免多少稅?要處理多少爛攤子?」   他拍拍徐虎的肩膀。   「打仗只是開始。後面的活,多著呢

# 第19章望風而降

至正十七年,十一月初八。

  休整期滿,林昭兌現了十天前的承諾——兵發鳳翔。

  四萬大軍從西安出發,浩浩蕩蕩向西開進。步卒在前,騎兵在兩翼,輜重在後,三十門火炮夾在隊伍中間。神機營的五百火銃手走在最前面,一個個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上次閱兵之後,神機營成了全軍最耀眼的兵種。那些火銃雖然裝填慢、容易炸膛、下雨天不能用,但打起來砰砰砰響,白煙滾滾,看著就嚇人。其他營的兵看他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林昭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徐虎跟在旁邊,滿臉興奮。

  「將軍,這回打鳳翔,察罕帖木兒那小子肯定嚇得屁滾尿流!」

  林昭看他一眼。

  「你見過他?」

  徐虎搖頭。

  「那你怎麼知道他會被嚇得屁滾尿流?」

  徐虎撓頭:「嘿嘿,猜的。」

  林昭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十裡,前面忽然來了一隊人。

  領頭的是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十幾個隨從,手裡捧著一個託盤,託盤上放著一摞文書。看見大軍過來,那中年人撲通一聲跪在路邊。

  「下官……下官武功縣知縣,恭迎林將軍!」

  林昭勒住馬。

  「武功縣?你不在武功待著,跑這兒來幹什麼?」

  那知縣頭也不敢抬,聲音都在發抖。

  「回將軍,下官……下官是來獻城的。武功縣願意歸順將軍,懇請將軍收納!」

  林昭愣住了。

  徐虎也愣住了。

  「獻城?」林昭問,「本將軍還沒到你們縣呢,你獻什麼城?」

  那知縣磕頭如搗蒜。

  「將軍威名遠播,下官早有耳聞。前些日子聽說將軍拿下西安,下官就知道,武功縣保不住了。與其等著將軍兵臨城下,不如……不如主動來投,求將軍給條活路。」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縣有多少兵?」

  那知縣抬起頭,表情複雜。

  「回將軍,原來有三百守軍。但這兩個月……跑了二百多。」

  「跑了?跑哪兒去了?」

  知縣看了林昭一眼,沒敢說。

  林昭明白了。

  跑他地盤上來了。

  他擺擺手。

  「起來吧。武功縣我收了。你回去繼續當你的知縣,但得按我的規矩辦。政務、民政、公衛、檢察、法務,五司派下去的人,你得配合。明白嗎?」

  那知縣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下官一定配合!」

  林昭揮揮手,讓他退下。

  隊伍繼續前進。

  徐虎湊過來,滿臉古怪。

  「將軍,這也太……太容易了吧?還沒打呢,自己就來了。」

  林昭沒說話。

  但他心裡隱約有種預感——這恐怕只是個開始。

  果然。

  第二天,大軍走到興平縣境內,又有人來了。

  這次是興平縣的縣丞,帶著縣衙的一幫人,跪在路邊,捧著縣印,說要獻城。

  興平早就是林昭的地盤了。

  林昭看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興平去年就打下來了,你現在獻什麼城?」

  那縣丞一臉惶恐。

  「回將軍,下官……下官是新來的。原來的縣令跟著元軍跑了,下官是本地人,被推出來主事。聽說將軍大軍路過,特來……特來表示歸順。」

  林昭深吸一口氣。

  「你們縣現在有多少人?多少兵?」

  縣丞答道:「百姓五千餘戶,兵……沒有兵。原來駐守的三百人,去年就跑了,聽說都去富平投軍了。」

  林昭看向徐虎。

  徐虎撓頭,嘿嘿笑。

  「將軍,咱們那邊招兵,確實招了不少。但沒想到連人家的守軍都招來了……」

  林昭沒理他,讓那縣丞起來,繼續前進。

  第三天,到了扶風縣境內。

  還沒進縣城,就看見城門口跪著一群人。領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知縣官服,身後跟著縣衙的官吏,還有幾個鄉紳模樣的。

  林昭勒住馬。

  「扶風知縣?」

  那老頭磕頭。

  「老朽扶風知縣,恭迎將軍。」

  「你也是來獻城的?」

  「是。」

  「你們縣有多少兵?」

  老頭抬起頭,表情比前兩個還複雜。

  「回將軍,原來有二百守軍。三個月前,跑了五十。兩個月前,又跑了八十。一個月前,剩下的七十也跑了。現在……現在一個都沒有。」

  林昭沉默了。

  「跑哪兒去了?」

  老頭看著他,沒敢說。

  徐虎在一旁小聲嘀咕:「將軍,我回去查查,看是不是都跑咱們那兒去了……」

  林昭瞪他一眼。

  他看向那老頭。

  「你既然一個兵都沒有,怎麼守到現在?」

  老頭苦笑。

  「將軍,沒人來打啊。周圍幾個縣,要麼自己亂了,要麼人跑光了,要麼跟老朽一樣,等著人來收。老朽本來也想跑,但年紀大了,跑不動,又捨不得這一縣百姓,就……就等著將軍來。」

  林昭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擺擺手。

  「起來吧。扶風縣我收了。你繼續當知縣,按我的規矩辦。」

  老頭連連磕頭。

  「謝將軍!謝將軍!」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路走過去,幾乎每天都能遇到來獻城的。

  岐山、眉縣、麟遊、千陽……

  一個接一個,一茬接一茬。

  有的縣還有幾百戶人家,有的縣只剩幾十戶。有的縣還有幾個兵,有的縣一個兵都沒有。有的縣官還在,有的縣官早跑了,來的是縣裡的鄉紳推舉的代表。

  無一例外,都是來獻城的。

  無一例外,都說兵跑了——大部分都跑去了林昭的地盤。

  到第七天,林昭終於受不了了。

  「徐虎!」

  徐虎趕緊跑過來。

  「將軍?」

  「咱們那邊,到底招了多少兵?」

  徐虎撓頭。

  「將軍,這幾個月零零碎碎加起來……怕是有一兩萬。」

  林昭看著他。

  「都是從哪兒來的?」

  徐虎嘿嘿笑。

  「哪兒來的都有。陝西本地的,河南逃來的,四川翻山過來的,還有……還有不少是元軍逃兵。」

  林昭深吸一口氣。

  「元軍逃兵?」

  徐虎點頭。

  「將軍,您想啊,咱們這邊分地、免稅、不打人、不搶東西,當兵還給餉銀,戰死了還給撫恤。元軍那邊呢?當兵吃不飽,打仗衝前面,死了沒人管。人家又不傻,能跑為啥不跑?」

  林昭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山裡的時候。

  那時候他給徐虎他們定規矩,說「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徐虎問他:兄弟們出來打仗,圖啥?

  他說:圖以後能挺直腰杆做人。圖老百姓看見咱們不躲著走。

  現在,那些元軍的兵,寧願跑來當他的兵,也不願意給元廷賣命。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做對了。

  第十天,大軍終於到了鳳翔城下。

  林昭勒住馬,看著這座關中西部的重鎮。

  城牆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個守軍,有氣無力的樣子。城門緊閉,但門縫裡有人在往外張望。

  徐虎湊過來。

  「將軍,打不打?」

  林昭沒說話。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炮營列陣——

  城門忽然開了。

  一個人從裡面跑出來,穿著知縣的官服,跑得跌跌撞撞,跑到林昭馬前,撲通跪下。

  「下官……下官鳳翔知縣,恭迎將軍!」

  林昭低頭看著他。

  「你是來獻城的?」

  那知縣拼命點頭。

  「是!是!下官早就想獻了!前些日子還託人送過信!將軍一直沒來,下官等得心急啊!」

  林昭愣了一下。

  「送過信?」

  那知縣抬起頭。

  「將軍不記得了?五月的時候,下官寫過一封信,說願意獻城……」

  林昭想起來了。

  五月的時候,確實收到過一封從鳳翔來的信。當時他忙著整編軍隊,隨手放在一邊,後來忘了。

  他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知縣,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縣有多少兵?」

  知縣答道:「原來有五千守軍,察罕帖木兒敗退之後,帶走了三千。剩下兩千,這兩個月……跑了一千五六。」

  「跑哪兒去了?」

  知縣抬頭看他,沒說話。

  林昭懂了。

  又跑他那兒去了。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知縣面前。

  「起來吧。鳳翔我收了。你繼續當你的知縣,按我的規矩辦。」

  那知縣如蒙大赦,連連磕頭。

  「謝將軍!謝將軍!」

  當天下午,林昭的大軍進入鳳翔城。

  沒有攻城,沒有傷亡,一箭未發。

  林昭站在鳳翔縣衙門口,看著那些躲在門縫後偷看的老百姓,看著那些戰戰兢兢出來迎接的官吏,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兵營。

  徐虎跑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統計出來的清單。

  「將軍,算出來了。」

  林昭接過來看。

  從西安出發到現在,十二天時間,一共收了——

  武功、興平、扶風、岐山、眉縣、麟遊、千陽、隴縣、汧源、鳳翔……

  十座縣城。

  一箭未發,一兵未損。

  林昭看著那份清單,沉默了很長時間。

  「將軍,」徐虎小心翼翼地問,「您怎麼了?」

  林昭抬起頭,表情複雜。

  「我在想,這仗打得……太輕鬆了。」

  徐虎撓頭。

  「輕鬆不好嗎?」

  林昭搖搖頭。

  「不是不好。是……有點懵。」

  他把清單遞給徐虎,轉身走進縣衙。

  後堂裡,王舉人已經先一步到了。他是跟著輜重隊過來的,剛到不久。

  看見林昭進來,王舉人笑著拱手。

  「恭喜將軍,兵不血刃,連下十城。」

  林昭在他對面坐下。

  「王先生,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王舉人撫須而笑。

  「將軍是真不知道,還是考老夫?」

  林昭看著他。

  「真不知道。」

  王舉人收起笑容,正色道:

  「將軍,這事說穿了,就四個字——人心所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將軍可知道,這幾個月有多少人跑到咱們地盤上來?」

  林昭搖頭。

  王舉人伸出一個手指。

  「至少三萬。有老百姓,有流民,有逃兵,有散兵遊勇,有走投無路的讀書人,有活不下去的小商小販。他們為什麼來?因為咱們這兒有地種,有飯吃,不被欺負。」

  他轉過身,看著林昭。

  「那些縣城的守軍,為什麼要跑?因為元軍那邊吃不飽,打仗衝前面,死了沒人管。咱們這邊呢?當兵有餉銀,戰死有撫恤,家裡還能分地。換您,您跑不跑?」

  林昭沒說話。

  「那些知縣,為什麼要獻城?」王舉人繼續說,「因為他們守不住了。兵跑了,城牆再高有什麼用?他們自己也想活命。與其等著將軍來打,不如主動投降,還能保住一條命,保住官位。」

  他走回林昭面前。

  「將軍,這不是您運氣好。這是您這幾年做對了事。分地、免稅、不擾民、優待俘虜、善待降官。老百姓看在眼裡,當兵的看在眼裡,那些當官的也看在眼裡。」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這些人獻城,不是因為怕我?」

  王舉人笑了。

  「怕當然也怕。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投降將軍,能活。抵抗,會死。換了元軍,投降也未必能活。將軍不一樣,將軍說話算話。」

  林昭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鳳翔城的街道上,老百姓開始試探著走出來。有人在門口探頭探腦,有人在街上小聲交談。幾個膽子大的,已經開始擺攤了。

  「還有一件事。」王舉人說。

  「什麼?」

  「那些跑過來的元軍逃兵,將軍打算怎麼辦?」

  林昭想了想。

  「願意繼續當兵的,編入新兵營,按規矩練。不願意當兵的,分地種地去。有手藝的,送進作坊。有本事的,量才錄用。」

  王舉人點點頭。

  「將軍這麼辦,跑過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林昭回過頭。

  「那更好。人越多,地盤越大。地盤越大,人越多。」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對了,讓人統計一下,這幾個月一共跑了多少元軍過來。以後打仗,先派他們去喊話。讓他們告訴對面的,投降是什麼待遇,死守是什麼下場。」

  王舉人眼睛一亮。

  「將軍高明!這一招,比炮還管用!」

  林昭沒說話,推門出去。

  院子裡,徐虎正在等著。

  「將軍,接下來怎麼辦?」

  林昭看著天邊。

  「休整三天。三天後,回西安。」

  徐虎愣了。

  「回西安?不打了嗎?」

  林昭看他一眼。

  「打什麼?再往前走,延安、鞏昌、隴右,那些地方的人,現在肯定都在打聽消息。等他們打聽清楚了,自己就會來。」

  他頓了頓。

  「到時候,又是一堆獻城的。」

  徐虎撓頭,咧嘴笑了。

  「將軍,這仗打得……也太省事了。」

  林昭沒笑。

  他看著遠處那些正在試探著走出家門的老百姓,看著那些正在收拾殘局的兵卒,看著這座剛剛歸順的城池。

  「省事?」他說,「不省事。」

  徐虎不解。

  林昭轉過身。

  「這些城,打下來容易。守住難。治理更難。十座縣城,要派多少人去管?要分多少地出去?要免多少稅?要處理多少爛攤子?」

  他拍拍徐虎的肩膀。

  「打仗只是開始。後面的活,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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