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老兵不死

我:開局給了朱元璋一碗飯·鐵柱是鐵柱·4,512·2026/5/18

# 第20章老兵不死 拿下鳳翔之後,林昭在城裡待了五天。   五天裡,他見了鳳翔本地的鄉紳、商會、耆老,聽了無數遍「將軍英明」「將軍仁義」的恭維話。他也見了新歸順的各縣知縣,聽他們匯報本地的情況——地有多少,人有多少,糧有多少,問題有多少。   聽了一圈,他發現問題比想像的多。   回到西安,還沒喘口氣,王舉人就找上門來了。   「將軍,出事了。」   林昭抬起頭。   「什麼事?」   王舉人臉色凝重,把一沓文書放在案上。   「政務司下面的人下去巡查,發現一些地方……不對勁。」   林昭拿起那些文書,一份一份看。   第一份,藍田縣下轄某村。政務司的人去的時候,發現村裡根本沒按新政策分地。鄉老說「地都分完了」,但實際上,那些地還攥在幾個大戶手裡。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第二份,渭南縣某鎮。開荒令發了三個月,鎮上根本沒組織開荒。裡長說「老百姓不願意」,但實際上,是裡長自己佔著好地,怕開了荒分給別人。   第三份,華州某村。法務司的推官去審案子,發現村裡的裡正根本不讓老百姓來告狀,說「我們村的事我們村自己解決」。   第四份,臨潼某鄉。徵兵令發下去,鄉長報上來的名單,全是些老弱病殘。青壯年一個沒有。後來一查,那些青壯年都被鄉長藏起來了,留著給他自己幹活。   林昭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文書放下。   「這是怎麼回事?新政推行了幾個月,怎麼還有這種事?」   王舉人嘆了口氣。   「將軍,咱們地盤大了,縣城十幾座,村鎮幾百個。政務司能管到縣,管不到村。村裡的事,還是那些鄉老、裡長說了算。這些人,有的祖祖輩輩就是村裡的頭,有的跟大戶勾連著,有的本身就是大戶。新政是好,但到了村裡,他們不執行,咱們也沒辦法。」   林昭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西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幾個月前,這裡還是元軍的地盤。現在,已經是他的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治理,才剛剛開始。   「縣衙那邊呢?縣令不管?」   王舉人搖頭。   「縣令管不過來。一縣幾十個村,縣令就幾個人,跑斷腿也跑不完。再說,那些鄉老、裡長,都是地頭蛇,縣令去了,他們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糊弄過去就算了。」   林昭轉過身。   「那怎麼辦?總不能把每個村都派個縣令去吧?」   王舉人苦笑。   「將軍,老夫也在想這個問題。但想來想去,沒辦法。自古以來,皇權不下縣,就是這個道理。朝廷的政令,到了縣裡就差不多了。村裡的事,只能靠那些鄉紳、耆老自己管。管得好壞,全看他們良心。」   林昭沒說話。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村鎮標記。   幾百個村。   幾萬個農戶。   幾十萬老百姓。   新政再好,到不了他們頭上,就是白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先生,你說咱們的軍隊裡,有多少傷兵?」   王舉人一愣。   「傷兵?將軍怎麼想起這個?」   林昭說:「咱們打了幾仗,傷兵少說也有幾千。那些傷得重、不能再上戰場的,怎麼安置的?」   王舉人想了想。   「大部分都發了一筆銀子,安置回鄉了。有家的回家,沒家的安排在縣城做點雜活。還有一些,在榮軍院養著。」   林昭點點頭。   「這些人,都可靠嗎?」   王舉人笑了。   「將軍,那是跟您出生入死的兵。不可靠,誰可靠?」   林昭也笑了。   「那就用他們。」   王舉人愣了。   「用他們?怎麼用?」   林昭走回案邊,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   「傳令下去,召集所有因傷退役的將士。還有那些年紀大、不適合再打仗的老兵。我有事跟他們說。」   三天後,西安城外的校場上,黑壓壓站了一千多人。   都是傷兵,老兵。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臉上帶著猙獰的傷疤。他們站在那兒,雖然身體殘缺,但腰板挺得筆直。   林昭站在臺上,看著他們。   「兄弟們,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們來嗎?」   一千多人齊聲吼:「不知道!」   林昭點點頭。   「那我告訴你們。你們跟著我,從山裡打到藍田,從藍田打到西安,從西安打到鳳翔。你們流過血,拼過命,立過功。現在,你們傷了,老了,不能再上戰場了。」   臺下靜悄悄的。   「按規矩,你們可以領一筆銀子,回家養老。但我想問問你們,願意就這麼回家嗎?」   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前排一個獨臂的漢子開口。   「將軍,俺不想回去。俺家裡沒人了,回去也是一個人。俺想在軍隊裡待著,哪怕給兄弟們餵馬都行。」   旁邊一個瘸腿的老兵也喊:「將軍,俺也是!俺這輩子就會打仗,回家種地種不來!」   林昭抬起手,讓他們安靜。   「好。那我給你們一個新差事。」   他頓了頓。   「你們去村裡。」   眾人面面相覷。   「去村裡?幹啥?」   林昭說:「咱們現在地盤大了,縣城十幾座,村鎮幾百個。新政是好,但到了村裡,沒人盯著,那些鄉老、裡長就糊弄。老百姓分不到地,開不了荒,有冤沒處伸。」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去村裡,給我盯著。看那些鄉老、裡長有沒有欺壓百姓,有沒有陽奉陰違,有沒有貪贓枉法。看老百姓有沒有分到地,有沒有人欺負他們,有沒有冤屈沒處說。」   「你們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信得過你們。你們去了,老百姓就知道,我林昭沒忘了他們。那些鄉老、裡長也不敢亂來。」   臺下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獨臂漢子開口:「將軍,俺們去了,算啥身份?」   林昭說:「叫書記官。歸縣衙管,但不聽縣衙調。你們的報告,直接送到檢察司。有什麼問題,直接報給我。」   另一個老兵問:「將軍,俺們去了,人家聽俺的嗎?」   林昭看著他。   「你是跟著我打過仗的人。你往那兒一站,腰板挺直,眼睛瞪大,人家就知道你不是好糊弄的。再說,你們不是一個人去。一個村派一個,鎮上派兩三個,縣裡再派幾個巡查。互相通氣,互相照應。」   「遇上不聽話的,怎麼辦?」   林昭笑了。   「怎麼辦?先講道理。講不通,上報檢察司。檢察司不管,報給我。我親自去跟他講。」   臺下哄地笑了。   笑完之後,那個獨臂漢子第一個跪下。   「將軍,俺去!」   旁邊的人也紛紛跪下。   「俺也去!」   「俺去!」   「算俺一個!」   林昭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熱流。   這些人,跟他出生入死,拼掉了胳膊腿,現在又願意去村裡給他盯著。   他點點頭。   「好。那就這麼定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書記官。先培訓三天,學會認字、記帳、寫報告。然後分派到各村。」   「三年後,幹得好的,升到鎮上。幹得更好的,升到縣裡。幹得最好的,將來有機會進省城,進中樞。」   一千多人齊聲吼:「為將軍效死!」   三個月後。   藍田縣,某村。   村口的槐樹下,一個獨臂的漢子坐在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正在寫字。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划,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旁邊蹲著幾個村民,好奇地看著他。   「王書記,您寫啥呢?」   獨臂漢子頭也不抬。   「寫今天的事。村東頭劉老根家的地被水衝了,報上去了,等縣裡來人看。村西頭張寡婦的雞被狗咬死了,狗是李保長家的,李保長賠了錢。村北頭開荒的那片地,今天又開了三畝。」   一個村民湊過來。   「王書記,您以前是幹啥的?」   獨臂漢子抬起頭,露出一條空蕩蕩的袖子。   「以前?跟著林將軍打仗。藍田那一仗,讓元軍的刀砍的。」   村民肅然起敬。   「您給林將軍當過兵?」   獨臂漢子點點頭。   「那您怎麼到咱們村來了?」   獨臂漢子笑了。   「將軍派我來的。讓我盯著,看誰敢欺負你們。」   村民愣了一會兒,忽然眼圈紅了。   渭南縣,某鎮。   一個瘸腿的老兵站在鎮公所門口,面前跪著一個滿頭大汗的裡長。   「周裡長,你那帳本,再給我算一遍。」   那裡長臉都白了。   「王書記,我……我算清楚了……」   瘸腿老兵拿出一本冊子,翻開。   「你算清楚了?那你自己看看,你報上去的戶口數和實際數對不上。你報上去的地畝數和實際數也對不上。你報上去的開荒數,更是離譜。」   裡長張口結舌。   瘸腿老兵把冊子合上。   「我給你三天時間,重新登記。三天後我再來,要是還不對,我就報到縣裡。縣裡不管,我就報到省裡。省裡不管,我就直接找林將軍。」   裡長撲通一聲跪下。   「王書記饒命!王書記饒命!小的這就重新登記!這就重新登記!」   華州,某村。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老兵坐在一戶人家的院子裡,面前站著一個滿臉淚痕的婦人。   「你說,那地到底是誰的?」   婦人哭著說:「是俺家的。俺男人死得早,就剩下俺和俺娃。那個劉大戶,非說俺男人當年借了他的錢,把地抵押給他了。俺不知道這事,俺男人從來沒說過。」   刀疤老兵點點頭。   「你等著。」   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村東頭走去。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劉大戶。   「劉大戶,你來說,那地到底怎麼回事?」   劉大戶低著頭,不敢吭聲。   刀疤老兵看著他。   「你不說?那我說。我剛才去問了你家的長工,他說你根本沒有借據,就是欺負人家孤兒寡母,想佔人家的地。是不是?」   劉大戶腿一軟,跪下了。   刀疤老兵蹲下來,看著他。   「林將軍定的規矩,你知道不知道?」   劉大戶拼命點頭。   「知道知道!」   「那你還敢犯?」   劉大戶哭了。   「小的……小的鬼迷心竅……」   刀疤老兵站起來。   「地,還給人家。另外,你家的租子,減三成。三年內,不許漲租。聽見沒有?」   劉大戶拼命點頭。   刀疤老兵轉過身,對那婦人說:   「他要是敢反悔,你來找我。」   婦人跪下就要磕頭。   刀疤老兵趕緊扶住她。   「別別別!俺就是個當兵的,受不起這個!」   婦人哭得更厲害了。   「您……您是俺的救命恩人……」   刀疤老兵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西安,省衙。   林昭坐在案前,看著各地送上來的報告。   王舉人站在一旁,滿臉感慨。   「將軍,三個月,一千多個書記官下去,效果比老夫想的還好。」   林昭抬起頭。   「怎麼說?」   王舉人指著那些報告。   「藍田那邊,以前瞞報的戶口、地畝,全都重新登記了。渭南那邊,幾個欺壓百姓的裡長被撤了。華州那邊,十幾起冤案被翻出來了。還有鳳翔那邊,開荒的進度比以前快了一倍。」   他頓了頓。   「最關鍵的是,老百姓知道,咱們不是在說空話。那個書記官往村裡一坐,老百姓就知道,上面有人盯著。那些鄉老、裡長,再也不敢亂來。」   林昭點點頭。   「那些傷兵呢?幹得怎麼樣?」   王舉人笑了。   「將軍,那些人可認真了。有的認字慢,就天天練。有的腿腳不便,就天天走。老百姓都說,林將軍派來的人,比親爹還親。」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西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那些老百姓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恐懼和戒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心的表情。   他知道,那是因為他們知道,有人盯著。   有人替他們撐腰。   「對了,」林昭忽然問,「那些傷兵,有沒有出什麼亂子的?」   王舉人搖頭。   「沒有。檢察司那邊盯著呢,誰敢亂來?再說,那些人都是跟將軍出生入死的,知道將軍的規矩。欺壓百姓?他們自己就是百姓出身。」   林昭點點頭。   「那就好。」   他轉過身,走回案邊。   「傳令下去,書記官制度,擴大到所有村鎮。三年之內,我要每個村都有咱們的人。」   王舉人拱手:「是!」   林昭又拿起一份報告。   上面寫著,又有三個縣的知縣寫信來,說要獻

# 第20章老兵不死

拿下鳳翔之後,林昭在城裡待了五天。

  五天裡,他見了鳳翔本地的鄉紳、商會、耆老,聽了無數遍「將軍英明」「將軍仁義」的恭維話。他也見了新歸順的各縣知縣,聽他們匯報本地的情況——地有多少,人有多少,糧有多少,問題有多少。

  聽了一圈,他發現問題比想像的多。

  回到西安,還沒喘口氣,王舉人就找上門來了。

  「將軍,出事了。」

  林昭抬起頭。

  「什麼事?」

  王舉人臉色凝重,把一沓文書放在案上。

  「政務司下面的人下去巡查,發現一些地方……不對勁。」

  林昭拿起那些文書,一份一份看。

  第一份,藍田縣下轄某村。政務司的人去的時候,發現村裡根本沒按新政策分地。鄉老說「地都分完了」,但實際上,那些地還攥在幾個大戶手裡。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第二份,渭南縣某鎮。開荒令發了三個月,鎮上根本沒組織開荒。裡長說「老百姓不願意」,但實際上,是裡長自己佔著好地,怕開了荒分給別人。

  第三份,華州某村。法務司的推官去審案子,發現村裡的裡正根本不讓老百姓來告狀,說「我們村的事我們村自己解決」。

  第四份,臨潼某鄉。徵兵令發下去,鄉長報上來的名單,全是些老弱病殘。青壯年一個沒有。後來一查,那些青壯年都被鄉長藏起來了,留著給他自己幹活。

  林昭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文書放下。

  「這是怎麼回事?新政推行了幾個月,怎麼還有這種事?」

  王舉人嘆了口氣。

  「將軍,咱們地盤大了,縣城十幾座,村鎮幾百個。政務司能管到縣,管不到村。村裡的事,還是那些鄉老、裡長說了算。這些人,有的祖祖輩輩就是村裡的頭,有的跟大戶勾連著,有的本身就是大戶。新政是好,但到了村裡,他們不執行,咱們也沒辦法。」

  林昭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西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幾個月前,這裡還是元軍的地盤。現在,已經是他的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治理,才剛剛開始。

  「縣衙那邊呢?縣令不管?」

  王舉人搖頭。

  「縣令管不過來。一縣幾十個村,縣令就幾個人,跑斷腿也跑不完。再說,那些鄉老、裡長,都是地頭蛇,縣令去了,他們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糊弄過去就算了。」

  林昭轉過身。

  「那怎麼辦?總不能把每個村都派個縣令去吧?」

  王舉人苦笑。

  「將軍,老夫也在想這個問題。但想來想去,沒辦法。自古以來,皇權不下縣,就是這個道理。朝廷的政令,到了縣裡就差不多了。村裡的事,只能靠那些鄉紳、耆老自己管。管得好壞,全看他們良心。」

  林昭沒說話。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村鎮標記。

  幾百個村。

  幾萬個農戶。

  幾十萬老百姓。

  新政再好,到不了他們頭上,就是白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先生,你說咱們的軍隊裡,有多少傷兵?」

  王舉人一愣。

  「傷兵?將軍怎麼想起這個?」

  林昭說:「咱們打了幾仗,傷兵少說也有幾千。那些傷得重、不能再上戰場的,怎麼安置的?」

  王舉人想了想。

  「大部分都發了一筆銀子,安置回鄉了。有家的回家,沒家的安排在縣城做點雜活。還有一些,在榮軍院養著。」

  林昭點點頭。

  「這些人,都可靠嗎?」

  王舉人笑了。

  「將軍,那是跟您出生入死的兵。不可靠,誰可靠?」

  林昭也笑了。

  「那就用他們。」

  王舉人愣了。

  「用他們?怎麼用?」

  林昭走回案邊,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

  「傳令下去,召集所有因傷退役的將士。還有那些年紀大、不適合再打仗的老兵。我有事跟他們說。」

  三天後,西安城外的校場上,黑壓壓站了一千多人。

  都是傷兵,老兵。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臉上帶著猙獰的傷疤。他們站在那兒,雖然身體殘缺,但腰板挺得筆直。

  林昭站在臺上,看著他們。

  「兄弟們,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們來嗎?」

  一千多人齊聲吼:「不知道!」

  林昭點點頭。

  「那我告訴你們。你們跟著我,從山裡打到藍田,從藍田打到西安,從西安打到鳳翔。你們流過血,拼過命,立過功。現在,你們傷了,老了,不能再上戰場了。」

  臺下靜悄悄的。

  「按規矩,你們可以領一筆銀子,回家養老。但我想問問你們,願意就這麼回家嗎?」

  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前排一個獨臂的漢子開口。

  「將軍,俺不想回去。俺家裡沒人了,回去也是一個人。俺想在軍隊裡待著,哪怕給兄弟們餵馬都行。」

  旁邊一個瘸腿的老兵也喊:「將軍,俺也是!俺這輩子就會打仗,回家種地種不來!」

  林昭抬起手,讓他們安靜。

  「好。那我給你們一個新差事。」

  他頓了頓。

  「你們去村裡。」

  眾人面面相覷。

  「去村裡?幹啥?」

  林昭說:「咱們現在地盤大了,縣城十幾座,村鎮幾百個。新政是好,但到了村裡,沒人盯著,那些鄉老、裡長就糊弄。老百姓分不到地,開不了荒,有冤沒處伸。」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去村裡,給我盯著。看那些鄉老、裡長有沒有欺壓百姓,有沒有陽奉陰違,有沒有貪贓枉法。看老百姓有沒有分到地,有沒有人欺負他們,有沒有冤屈沒處說。」

  「你們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信得過你們。你們去了,老百姓就知道,我林昭沒忘了他們。那些鄉老、裡長也不敢亂來。」

  臺下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獨臂漢子開口:「將軍,俺們去了,算啥身份?」

  林昭說:「叫書記官。歸縣衙管,但不聽縣衙調。你們的報告,直接送到檢察司。有什麼問題,直接報給我。」

  另一個老兵問:「將軍,俺們去了,人家聽俺的嗎?」

  林昭看著他。

  「你是跟著我打過仗的人。你往那兒一站,腰板挺直,眼睛瞪大,人家就知道你不是好糊弄的。再說,你們不是一個人去。一個村派一個,鎮上派兩三個,縣裡再派幾個巡查。互相通氣,互相照應。」

  「遇上不聽話的,怎麼辦?」

  林昭笑了。

  「怎麼辦?先講道理。講不通,上報檢察司。檢察司不管,報給我。我親自去跟他講。」

  臺下哄地笑了。

  笑完之後,那個獨臂漢子第一個跪下。

  「將軍,俺去!」

  旁邊的人也紛紛跪下。

  「俺也去!」

  「俺去!」

  「算俺一個!」

  林昭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熱流。

  這些人,跟他出生入死,拼掉了胳膊腿,現在又願意去村裡給他盯著。

  他點點頭。

  「好。那就這麼定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書記官。先培訓三天,學會認字、記帳、寫報告。然後分派到各村。」

  「三年後,幹得好的,升到鎮上。幹得更好的,升到縣裡。幹得最好的,將來有機會進省城,進中樞。」

  一千多人齊聲吼:「為將軍效死!」

  三個月後。

  藍田縣,某村。

  村口的槐樹下,一個獨臂的漢子坐在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正在寫字。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划,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旁邊蹲著幾個村民,好奇地看著他。

  「王書記,您寫啥呢?」

  獨臂漢子頭也不抬。

  「寫今天的事。村東頭劉老根家的地被水衝了,報上去了,等縣裡來人看。村西頭張寡婦的雞被狗咬死了,狗是李保長家的,李保長賠了錢。村北頭開荒的那片地,今天又開了三畝。」

  一個村民湊過來。

  「王書記,您以前是幹啥的?」

  獨臂漢子抬起頭,露出一條空蕩蕩的袖子。

  「以前?跟著林將軍打仗。藍田那一仗,讓元軍的刀砍的。」

  村民肅然起敬。

  「您給林將軍當過兵?」

  獨臂漢子點點頭。

  「那您怎麼到咱們村來了?」

  獨臂漢子笑了。

  「將軍派我來的。讓我盯著,看誰敢欺負你們。」

  村民愣了一會兒,忽然眼圈紅了。

  渭南縣,某鎮。

  一個瘸腿的老兵站在鎮公所門口,面前跪著一個滿頭大汗的裡長。

  「周裡長,你那帳本,再給我算一遍。」

  那裡長臉都白了。

  「王書記,我……我算清楚了……」

  瘸腿老兵拿出一本冊子,翻開。

  「你算清楚了?那你自己看看,你報上去的戶口數和實際數對不上。你報上去的地畝數和實際數也對不上。你報上去的開荒數,更是離譜。」

  裡長張口結舌。

  瘸腿老兵把冊子合上。

  「我給你三天時間,重新登記。三天後我再來,要是還不對,我就報到縣裡。縣裡不管,我就報到省裡。省裡不管,我就直接找林將軍。」

  裡長撲通一聲跪下。

  「王書記饒命!王書記饒命!小的這就重新登記!這就重新登記!」

  華州,某村。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老兵坐在一戶人家的院子裡,面前站著一個滿臉淚痕的婦人。

  「你說,那地到底是誰的?」

  婦人哭著說:「是俺家的。俺男人死得早,就剩下俺和俺娃。那個劉大戶,非說俺男人當年借了他的錢,把地抵押給他了。俺不知道這事,俺男人從來沒說過。」

  刀疤老兵點點頭。

  「你等著。」

  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村東頭走去。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劉大戶。

  「劉大戶,你來說,那地到底怎麼回事?」

  劉大戶低著頭,不敢吭聲。

  刀疤老兵看著他。

  「你不說?那我說。我剛才去問了你家的長工,他說你根本沒有借據,就是欺負人家孤兒寡母,想佔人家的地。是不是?」

  劉大戶腿一軟,跪下了。

  刀疤老兵蹲下來,看著他。

  「林將軍定的規矩,你知道不知道?」

  劉大戶拼命點頭。

  「知道知道!」

  「那你還敢犯?」

  劉大戶哭了。

  「小的……小的鬼迷心竅……」

  刀疤老兵站起來。

  「地,還給人家。另外,你家的租子,減三成。三年內,不許漲租。聽見沒有?」

  劉大戶拼命點頭。

  刀疤老兵轉過身,對那婦人說:

  「他要是敢反悔,你來找我。」

  婦人跪下就要磕頭。

  刀疤老兵趕緊扶住她。

  「別別別!俺就是個當兵的,受不起這個!」

  婦人哭得更厲害了。

  「您……您是俺的救命恩人……」

  刀疤老兵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西安,省衙。

  林昭坐在案前,看著各地送上來的報告。

  王舉人站在一旁,滿臉感慨。

  「將軍,三個月,一千多個書記官下去,效果比老夫想的還好。」

  林昭抬起頭。

  「怎麼說?」

  王舉人指著那些報告。

  「藍田那邊,以前瞞報的戶口、地畝,全都重新登記了。渭南那邊,幾個欺壓百姓的裡長被撤了。華州那邊,十幾起冤案被翻出來了。還有鳳翔那邊,開荒的進度比以前快了一倍。」

  他頓了頓。

  「最關鍵的是,老百姓知道,咱們不是在說空話。那個書記官往村裡一坐,老百姓就知道,上面有人盯著。那些鄉老、裡長,再也不敢亂來。」

  林昭點點頭。

  「那些傷兵呢?幹得怎麼樣?」

  王舉人笑了。

  「將軍,那些人可認真了。有的認字慢,就天天練。有的腿腳不便,就天天走。老百姓都說,林將軍派來的人,比親爹還親。」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西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那些老百姓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恐懼和戒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心的表情。

  他知道,那是因為他們知道,有人盯著。

  有人替他們撐腰。

  「對了,」林昭忽然問,「那些傷兵,有沒有出什麼亂子的?」

  王舉人搖頭。

  「沒有。檢察司那邊盯著呢,誰敢亂來?再說,那些人都是跟將軍出生入死的,知道將軍的規矩。欺壓百姓?他們自己就是百姓出身。」

  林昭點點頭。

  「那就好。」

  他轉過身,走回案邊。

  「傳令下去,書記官制度,擴大到所有村鎮。三年之內,我要每個村都有咱們的人。」

  王舉人拱手:「是!」

  林昭又拿起一份報告。

  上面寫著,又有三個縣的知縣寫信來,說要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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